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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別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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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敏自那天回去之後又派人去催了鄭夫人兩次,要不是鄭夫人好說歹說讓他給劉氏等人一些考慮的時間,只怕早就被賀敏攆著上蘇家去了,鄭夫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心急的人,無奈之下,只好再次登門拜訪。

然而劉氏的答覆卻讓她楞了半餉,勸道:“夫人,這賀家之富貴,放眼整個定州都是數得過來的,而且這賀五少爺還是嫡子,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姑娘要是嫁過去可是未來的當家太太,貴不可言啊,還是您擔心賀敏少爺相貌配不上姑娘?那你大可不用擔心,老身可以保證,賀敏少爺的相貌絕對是頂好的,我說了大半輩子的媒可頭一回看見這般俊俏的兒郎,跟姑娘往那一站簡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最最重要的是,賀敏少爺稀罕姑娘啊,不然我又怎麽會來蘇家提親,夫人也是女人,也知道丈夫的寵愛代表著什麽,以姑娘的氣度和相貌來看,要說賀敏少爺婚後不向著姑娘打死我我也不信,這般的錦繡良緣是可遇不可求的,夫人您可得考慮清楚了,要知道您這一拒絕極有可能毀了姑娘一輩子啊。”

十個媒婆九個說,劉氏本是心意已決要回了這門親事的,被鄭夫人這麽一說,心裏又有些猶豫起來,但是一想閨女那堅定的態度,便又正了臉色,笑道:“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明白,可我蘇家沒那個福氣,實在是高攀不起賀家,而且賀公子的舉動未免太過草率了,嫁娶大事不是僅僅喜歡就行的。”

鄭夫人眉頭一皺,按劉氏的意思看,莫不是知道這是賀公子的主意了?怪不得她一口回絕了賀公子,原來是怕賀公子輕浮了,忙笑道:“既然夫人知道了,老身也不藏著掖著了,沒錯,這事是賀公子吩咐老身辦的,雖有些不妥當,可也是太稀罕了姑娘了,他這麽著急也是為了把姑娘娶回家去啊,要知道這麽個水靈靈的閨女,還不定有多少人盼著娶回家呢,賀敏少爺也是先下手為強罷了,夫人也曾經有過那樣的青春歲月,想必能體會這種急切的心情,賀敏少爺一顆心全放在了姑娘身上,一些想法是不夠穩妥,還望夫人大人有大量諒解一番,不過您也不需擔心,賀家二老對賀敏少爺是有求必應的,更是恨不得能讓他早點娶妻生子,讓他們抱上幾個大胖孫子,所以夫人根本不用擔心二老會不同意,只要您一點頭,賀家的事自有賀敏少爺辦得漂漂亮亮的。”

聽著鄭夫人幾乎把她閨女捧上天去,劉氏即便知道媒婆說話難免要誇大事情,可真聽了這話她心裏還是無比舒暢,但她的意思還是不會因為這話而改變。

“既然鄭夫人都實話實說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是知道賀夫人不喜我家閨女的,所以賀敏表面上看是心急把我閨女娶進門,但心裏多半是打著先斬後奏的主意,他將我的閨女娶到手了,卻是陷她於不義之中,鄭夫人也是女人,應該也能猜到被一個婆母敵視的媳婦該有多難做,的確,賀家我們蘇家是比不上,可閨女也是我心肝寶貝一樣疼過來的,我不忍心將她送進賀家受人白眼刁難,所以鄭夫人還是請回吧,賀家的親事我們高攀不起。”

鄭夫人讓她用女人的身份體諒一下,她也讓她用女人的身份體諒一下,相比青春年少的沖動,婆媳不和的難處她應該更能感同身受,果然,聽了這話,鄭夫人的臉色不大好看,只因她就有一個刁鉆潑辣的婆母,在她歸天前她可是被壓制得死死的,受了大半輩子的窩囊氣,對這樣的婆母更是深惡痛絕,一時間竟找不到什麽理由讓劉氏跳過這一關點頭答應,讓她犯了難。

來蘇家之前她已經仔細打聽過了,蘇家雖然還比不上賀家,可現在人家生意紅火,勢力如日中天,背靠著王岳翎這棵大樹,就算不高攀賀家也沒什麽,錢財打動不了人家,還有賀夫人這個不討喜的婆母擋在面前,鄭夫人皺了皺眉,道:“夫人可是介意賀夫人的態度?要是賀夫人同意了呢?”

劉氏搖搖頭,“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那閨女總是要受氣的,而且我家卿卿並不喜歡賀敏少爺,所以鄭夫人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鄭夫人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蘇家姑娘竟眼高於頂,那賀敏何等相貌何等有錢,她竟然還看不上他?見劉氏一番送客的態度,鄭夫人也不好多呆,心裏罵了兩句蘇卿不知好歹心比天高,便臉色發青的離開了。

劉氏無奈一嘆,如果說實話會得罪人家,那就得罪吧,以卿卿的品貌還不需讓她觍著臉去討好媒婆的地步。

“哦,那鄭媒婆離開了?”蘇卿擡眸看了瑤光一眼,唇角微勾。

這兩天蘇卿一直呆在家裏安胎,閔嵇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把安胎藥制成了丸子,吃了兩天,蘇卿的氣色好看多了。

瑤光點頭,笑道:“聽牛嬸說她的臉色發青,表情可難看了,原先還會跟她打招呼的,可這回連眼神也不瞅她一眼,牛嬸子還納悶呢,可一想她說親的事估計是被夫人拒絕了,牛嬸子都說了,姑娘這般品貌就該好好挑,不需那麽著急,不過姑娘,你真的不喜歡賀敏少爺嗎?那你喜歡誰啊?”

想起王毅白那雙亂嘀咕的烏鴉嘴,瑤光便要想到閔嵇身上,可她實在不能想象姑娘會喜歡上那樣冷酷的人,連她看著心裏都發怵,虧她姑娘會喜歡,不過她也不是很確定,王毅白說的閔嵇跟姑娘活像有什麽似的,可他也不看看那王大人跟她家姑娘也交情匪淺好吧?想來想去,瑤光還是覺得蘇卿喜歡王岳翎的可能比較大一些,可人家是有家室的,跟姑娘是不可能的,瑤光苦惱的嘆了一口氣,姑娘的感情世界也太覆雜了,她真的猜不出來她究竟喜歡誰。

蘇卿搖頭,“賀敏非我良配,不說他,就是賀夫人我都覺得膩味得很。”

“就是就是,那賀夫人實在是狗眼看人低,以為自己多高貴似的,咱們現在哪還用得著巴結她?她要是知道姑娘拒絕了她兒子的求親,估計要氣得吐血了。”瑤光捂著嘴得意的笑了一聲,鄭夫人來幫賀敏說親時她就覺得古怪,上次大鴻寺一行她就看出了賀夫人的高傲,怎麽可能一回頭就派人來說親,想了想之後,結合那天賀敏所說的話,大概能猜到這是他自己的主意,想著等賀夫人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背著她偷偷去給蘇卿提親的憤怒模樣,瑤光就很得意,恨不得能親自去看上一眼。

蘇卿看著她幸災樂禍的模樣,無奈一嘆,不過這事能讓賀夫人吃癟,對她來說尤為解氣。

賀夫人是要氣死了,鄭夫人來賀府給賀敏回話正巧被她碰上,原先這鄭夫人的嘴還跟河蚌一樣緊閉著不肯說的,要不是她拿出當家太太的身份壓她,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居然背著自己去跟蘇卿提親了,她就說鄭夫人一個遠近聞名的媒婆怎麽會單獨找她兒子,原來他竟是瞞著她做了這樣的事情!

提親就罷了,對方居然還拒絕了,還拒絕得那麽幹脆,一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這簡直是在她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讓她氣得鼻子都歪了。

賀敏離開定州將近半月之久,鋪子雖有他爹看著,但家裏主營絲綢,對茶行也只是稍微上點心而已,堆積下來的瑣事一大堆,賀敏這幾日除了叮囑鄭夫人辦事利索點之外,都忙著生意上的事,當鄭夫人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人影的時候,他剛從酒桌上下來,頭腦還有點暈沈,不過見是鄭夫人他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但問了幾句之後,他的臉色便陰沈了下來。

“你是說真的?她說蘇卿不喜歡我?”

鄭夫人把事辦砸了,在賀敏面前自然擡不起頭來,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是啊,那蘇夫人說了,她家閨女不喜歡少爺,而且……而且您自作主張讓我上門提親瞞著賀夫人,蘇夫人很是不喜……”

“她是怎麽知道我瞞著我娘的?你跟她說了?”賀敏的臉色陰沈如水,在聽到蘇卿不喜歡他後,他的拳頭便緊緊的攥了起來,他從未想過,蘇卿竟然不喜歡他,她居然不喜歡他?不喜歡?這怎麽可能?

一向在女人堆裏無往不利的賀敏滿心的不甘和挫敗,仔細想想,蘇卿除了在他面前故作乖巧之外,好像真的沒表露出特別的意思,他本以為只要他喜歡蘇卿他願意娶蘇卿,蘇卿就會歡歡喜喜的答應,可沒想到她居然不願意,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主宰的一方,只要他開口,蘇卿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可現在她卻拒絕了,好像在諷刺他不是想要什麽就一定能得到似的,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自大和狂妄,一時間只覺得羞惱得不行。

他承認他喜歡蘇卿,跟別的女人不一樣的喜歡,喜歡她的得意喜歡她的狡詐,反正什麽表情都喜歡,自從知道蘇卿眼裏容不下沙子之後,他一度曾打消過娶她為妻的念頭,可這分別的半月讓他對她著了魔般的想念,讓他才踏入定州便不顧一切的找了鄭夫人去蘇家說親,為了她,他甚至甘願婚後被她所束縛,滿心以為過不了多久就能抱得美人歸,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她的拒絕,讓賀敏憤怒得恨不得劈開蘇卿的腦子看看裏邊裝的是什麽,居然不喜歡他?

“少爺冤枉啊,老身可沒有說過,其實老身也不知蘇夫人是怎麽知道的,但她也透露了,賀夫人好像不喜歡蘇卿姑娘,所以這婚事她才不同意的,只是老身不知道賀夫人跟蘇卿姑娘有什麽恩怨,所以也不好開口游說,還望少爺莫怪。”鄭夫人斟酌了一番還是覺得實話實說的好,本來她是可以誇大其詞將過錯全部推到蘇家身上去的,可看賀敏對那個叫蘇卿的姑娘那般上心的模樣,生怕他一聽被拒絕後會找她對質,到時她這個說瞎話的媒婆可就裏外不是人了,為了不得罪賀家她不得不實話實說,總歸這親事沒說成對她影響也不大,總比名聲被搞臭了的好。

賀敏懊惱的一拍額頭,他怎麽忘了,上次大鴻寺一行,他那口無遮攔的娘可是罵蘇卿沒教養的,以那個記仇又小心眼的小妮子性子來看,不拒絕才怪,賀敏懊惱的嘀咕了他娘一頓,無奈的擺擺手讓她下去,鄭夫人見他沒發怒,心道果然是賀夫人理虧在先,看來賀家跟蘇家的親事是別想成了,她心裏得意的笑了一下,她沒說成的親其它媒婆也說不成,這對她沒有一點影響。

可一想賀夫人還從她嘴裏知道了這事,看她的表情可是氣得不輕,要不要跟賀敏少爺說一下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呢,鄭夫人一回頭,發現賀敏正一臉苦惱,想了想還是把嘴裏的話咽了下去,還是不要自討罵挨好了,她們母子倆的事就讓她們自個兒折騰吧。

賀敏揉了揉抽痛的額頭,正準備進去,一個輾轉幾處找他找得滿頭大汗的小廝跑過來,直道:“少爺,少爺,夫人說有急事找您,讓您回去一趟。”

賀敏一皺眉,他這娘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滿世界的派人找他,想想鄭夫人剛才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憤怒的咒罵了一聲,轉身去跟酒桌上的大商人告辭,上了馬車直奔賀府。

“你還知道回來?你還把賀府當成你家了嗎?還知道我是你娘嗎?居然背著我去給蘇家那個小賤人提親?你真是好大的膽子!那個一身風騷勁兒的狐媚子誰娶了誰倒黴,我就是死也不會讓她進門的!那個賤蹄子,我賀家沒嫌棄她就算了,居然還敢嫌棄你來,真是放肆!放肆!下回讓我遇見她不撕爛她的嘴!”賀夫人一看見賀敏便破口大罵,對賀敏背著她去跟蘇家提親一事倒還不是很生氣,她憤怒的是蘇卿居然敢拒絕,這樣的狐媚子只有她拒絕她們的份,蘇家什麽貨色居然還嫌棄起賀家來了,簡直不知所謂,氣煞人也!

賀敏皺著眉頭,不耐煩的道:“你還有沒有一點貴婦的良好休養?張口閉口都是小賤人,跟市井俚婦有什麽區別,怪不得爹都不肯踏進你房裏,換做是我我也懶得過去。”

“你,你這不孝子!有你這麽跟娘說話的嗎?我這麽生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那個小賤人蘇卿居然敢拒絕你,我要不是心疼你哪會這麽生氣,你不幫著娘對付你爹那些不三不四的侍妾就罷了,竟還反過頭數落你親娘來,你究竟還是不是我兒子?”丈夫的冷漠是她心頭的痛,被兒子這樣大剌剌的揭開,賀夫人氣得幾欲暈倒。

賀敏不屑的勾了勾唇,哼道:“得了,還心疼我呢?你還不是怕事情傳出去會有損你賀夫人響當當的名聲?你生氣的是蘇家沒有把你當神仙一樣畢恭畢敬的供起來,你生氣的是覺得蘇家打了你的臉讓你沒有面子,明明就是你的自尊心愛面子在作祟,卻偏偏要美曰其名的說是心疼我,你要真是心疼我就該想想怎麽幫我把喜歡的女人娶回來,滿足我的心願,而不是在這裏破口大罵要去撕爛她的嘴。”

房間內的丫鬟紛紛低下頭去,賀家上下都知道,這母子倆面和心不和,賀夫人這個母親控制欲強,喜歡什麽都抓在手裏,權力和丈夫的心兒子的心都想牢牢抓在手裏,賀通為人花心,不僅府裏小妾成群,外邊也養著不少女人,為了不讓賀夫人鬧事,把家裏的大權都給了她,夫妻兩人一內一外各掌半邊天。

可賀夫人貪心不足,有了這個就想要那個,時常拿賀敏做借口跟賀通索要利益,賀通寵愛賀敏,自然是二話不說的給了,可這些東西都落在賀夫人手上,如今她手下的鋪子甚至不比賀敏的少,而她卻還嫌不夠似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便想要挽回丈夫的心,有時候甚至不惜讓賀敏去跟他老子搶女人,賀敏俊美又年輕,那些女人自然是向著他的,漸漸的,賀夫人見事情有效更是變本加厲,賀敏對這個母親也越來越反感,什麽事都跟她對著幹,母子倆三天兩頭就要這樣對罵一次,那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下人們對二人的關系心知肚明,也紛紛識相的當起聾子來。

要說賀敏也不是天性風流,這其中有絕大部分是賀夫人攛掇的,賀敏如今會落得個花花公子名聲賀夫人實在是功不可沒。

賀夫人橫眉倒豎,一張雍容華貴的臉變得有些猙獰,她怒斥道:“別想!那樣的狐媚子我是絕對不會允許她進門的!你要是敢娶回來,我一定弄死她!”托丈夫花心的福,她對那些長得一副狐媚相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齒,要是沒有這些女人,她的丈夫或許就不會日夜不歸家,她的兒子也不知著了什麽迷,竟被蘇卿那個小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還想娶她進門?想都別想!

賀夫人本就氣惱,再加上被賀敏說中了心思,憤怒和羞惱一起沖上頭頂,讓她口不擇言竟放了狠話。

賀敏眼神驟冷,將桌上的茶杯狠狠掃落在地,茶盞落地,響起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離得近的丫鬟被滾燙的茶水燙了一下,身子反射性的一縮,眼神卻一動不動,臉上皆是一片漠然。

賀敏冷冷盯著賀夫人,陰沈的道:“你越是不讓我娶她,我越是要娶她進門!我不僅要娶她,等成婚後我就搬離賀府!你不是喜歡權力嗎?這下賀家都是你的了,你高興了?不過我奉勸你一句,你最好安份一點,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動蘇卿一根汗毛,我就讓爹把你的權力收回去,西湖那邊的莊子會是你的好去處。”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賀夫人被賀敏的怒火嚇了一跳,心裏也有些後悔剛才太口無遮攔了,兒子對蘇卿明顯還在興頭上,她揚言要弄死她不是火上澆油嗎?可隨著賀敏這一番話落下,賀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的瞪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直哆嗦。

“這個逆子他說什麽?他居然威脅我?要收回我的權力,還要把我趕去莊子?好啊!好啊!賀敏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你爹對我不聞不問,連你也對我冷言相對!好好好!都走吧!離開賀家滾得遠遠的!我永遠都不要再看見你們父子倆!”賀夫人眼眶通紅,目眥欲裂的盯著賀敏離去的門口,一臉猙獰的大吼大叫,更是不顧形象的對著丫鬟們廝打起來,那拳打腳踢的模樣簡直就像個瘋子,丫鬟被她打倒在地,漠然的臉上閃過一道悲哀之色。

而王岳翎在蘇卿離開後的幾天裏,便時常盯著一處出神,惹得王毅白等人都在懷疑他是不是中邪了,就在眾人尋思著要去找個道士驅邪的時候,王岳翎竟主動登門上蘇家拜訪,不明所以的王毅藍眉頭緊蹙,倒是王毅白兩眼放光,莫不是爺已經決定要小小少爺認主歸宗了?

王毅白這幾天被這事折磨得睡不著吃不香,他家爺的態度不明,他知道個天大的秘密不能四處宣揚,可把他憋死了,王岳翎打算親自登門,他無疑是最興奮的那個,看著他狗腿的模樣,王毅藍的白眼翻得越發勤了。

王岳翎親自登門拜訪,即便穿著便服,可也把蘇家上上下下全部驚動了,蘇卿正吃著燕窩便聽到了這消息,當即放下調羹,打扮了一下往花廳走去,遠遠的就看見花廳四周圍滿了下人,她皺皺眉頭,讓瑤光讓下人散了,王岳翎不喜歡熱鬧,來蘇家一趟讓人家當成猴子一樣看了半天,夠惹他不悅的了。

瑤光見過王岳翎幾次,對他的性子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忙板起臉對著下人呵斥了幾句,下人見是她這個大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忙連連應是,不一會兒便退了個精光。

蘇卿這才走進花廳,卻見雅致的花廳裏也圍滿了人,她奶奶和爹娘還有米氏母子和蘇語都在,她無奈的笑了笑,蘇語眼尖的看見她,忙走過來挽著她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姐姐,沒想到王大人這麽帥啊,跟大哥簡直不相上下呢,去了他府上幾次都沒見過他,這回可算是見著了,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啊。”蘇語難得的花癡起來,王岳翎是跟閔嵇完全不同的類型,兩人就好比一文一武,閔嵇英俊偉岸如戰神般勇猛,王岳翎俊美尊貴如神祗般孤高,兩人同樣氣勢非凡,但王岳翎好歹是茶馬司的老大,朝廷派下的重臣,這一身份讓他看起來更加迷人幾分。

蘇語本在那次酒宴時見過他,可她醒來後就不記得那些事了,是以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蘇語聲音雖小,可廳裏此時氣氛正凝,正是人人面面相覷,無話可說尷尬不已的時候,蘇語這一小小的舉動自是引起了眾人的註意,而蘇卿的到來讓包括蘇治在內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沒辦法,王岳翎跟閔嵇一樣氣勢太強,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應付不過來,也只有蘇卿這個跟他接觸過頗多的人有那個膽子。

王岳翎也看見了她,終於開口道:“蘇卿留下,其它人都下去吧。”

這聲音冷冷淡淡,帶著一股冰泉般的清冽,蘇語眸子微瞇,讚嘆了一番,松開蘇卿的手再偷偷看了他一眼,才帶了依依離開,眾人也是一樣,給了蘇卿一個‘好好接待’的眼神,轉身離去。

王岳翎一揮手,讓身後二人也一並離開,王毅白看著事情根本不像他預料的那樣發展,心裏有些擔憂,王毅藍目不斜視,一把扯過他的領子拎走。

不到片刻,花廳內只剩下蘇卿跟王岳翎二人,蘇卿上前一步,笑道:“九爺怎麽來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不知道府裏的下人有沒有怠慢你?”

王岳翎擡眸看了她一眼,指指了身旁的座位,道:“你有孕在身,坐著吧,這裏就我們兩個人,無需計較那些禮數。”

這話說的竟是把蘇家當成自己家一樣的閑適,蘇卿心裏暗自好笑,卻知道他這人高高在上慣了,即便他沒有過多的仗著權勢壓人,可那語氣總是會帶著一股淩駕於眾人之上的睥睨,她笑了笑,反正是在自己家,她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王岳翎呷了一口茶,看著她身上寬松不少的衣衫,眼神閃了閃。

蘇卿一笑,“好多了,多謝九爺關心,那天要不是有九爺幫忙,今天我估計要後悔莫及了。”

這話帶著對孩子的疼惜之情,王岳翎眉頭幾不可查的一皺,不過短短幾天,她為何就從迷茫變成堅定了?閔嵇跟她說了什麽?

“你要留下這個孩子?你應該知道以你的處境這個孩子不該留,你是個聰明的姑娘,該多為自己和家人考慮一下才是,剛才看你爹娘的態度,他們還不知道你的事吧?要是等他們知道了該多傷心?”這話不可謂不善解人意,連蘇卿也楞住了,沒想到冰冷冷的他居然會懂得為她著想,這番體貼的話差點讓蘇卿跌破眼鏡。

不過蘇卿跟他接觸多了,知道這個人只是無情並非冷血,稍稍的訝異一下之後蘇卿便笑道:“我知道他們會傷心,但是沒有這個孩子,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她想過了,放棄這個孩子她或許是能少些麻煩,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明智之舉,但是以後呢?要是從此失去做母親的資格她會後悔一輩子的,她雖然說過不想嫁人,可一輩子的路很長,誰又能預料到她最終的歸屬?所以她寧願承受一時的艱難,也不願意後半輩子活在悔恨當中。

王岳翎第一個想到了閔嵇,她對他的感情難道已經如此之深了嗎?沒有一個孩子就會後悔一世?他微微皺眉,臉色陰沈了下來,蘇卿看了他一眼,歉聲道:“我知道九爺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心意已決,只能辜負九爺的一番好意了。”

他的臉色並沒有因為蘇卿的話而好轉,反而因為她的堅決而越發冰冷起來,蘇卿知道他一番好心被她拒絕肯定心裏惱得不行,也不再自討沒趣,靜坐一旁沈默不語。

王岳翎生了半天的氣也不見她開口安慰幾句,瑰麗的唇抿了抿,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蘇卿擡眸看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王毅白見他一臉怒意的走出來頭也不回的徑直離開,心裏急得不行,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兩人鬧翻了,那小小少爺怎麽辦?

閔嵇在闊別兩個多月後再一次踏進了平房中,卻發現房內空無一人,本想早點說完回去陪伴蘇卿的,眼見要離開定州回部落了,他想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陪著她,可都到這裏了總不能又折回去,便坐在屋中等候起來。

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馬依斯才晃晃悠悠的推門而入,當看見屋中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時,他嚇了一跳,立馬抄家夥準備對敵,可當那人轉過臉來時,他微一怔,隨即詫異道:“冉羅,是你?你回來了?是想回部落了嗎?”

看著閔嵇恢覆了英俊的相貌,馬依斯半點不驚訝,他躲在蘇家的這段時間,部落裏發生了很多事情,他跟烏木托也輪流去打探過他的消息,期間見過他的傷疤一天天的好轉,所以並不奇怪,再說了他手裏的藥膏還是從他這裏搶過去的,有什麽用途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一向不在意容貌的他居然也會重視起來,難道他終於發現男人長得俊一點會更討女人喜歡了?

閔嵇看著他孤身一人回來,問道:“烏木托和路紮爾呢?”

馬依斯收起了臉上的漫不經心,道:“克巴斯想要迎娶瑪娜,穆塔爾一族當然不會答應,可他不僅強占了瑪娜,還把巴特族長打了一頓,賽西一怒之下揣著刀子去刺殺克巴斯,被他一怒之下打成了殘廢,烏木托跟路紮爾接到消息馬不停蹄的趕回部落了,以克巴斯的狡猾來看,他一定會趁機控制穆塔爾一族,他要是得到穆塔爾一族的支持,我們再想除掉他就更難了,冉羅你是部落的第一勇士,要是有你出面推翻克巴斯,我們全部落的人都會支持你的。”

閔嵇眼裏閃過一道不屑,卻道:“我會回去的,只是這邊我需要你的幫忙,你要是肯答應,等我一統部落就給你的部族賜予圖騰榮耀。”

馬依斯臉上劃過一絲狂喜,他雖然常年混跡中原,卻也一直關註著部落的局勢,也在乎自己部族的興衰,要不然也不會在閔嵇出現的時候甘願為他鞍前馬後,部落第一勇士的稱號還是很讓人尊敬的,現在一聽他願意賜予他的部族圖騰榮耀,簡直叫他欣喜若狂,只要有了榮耀加身,他的部族就可以像穆塔爾家族一樣在部落裏橫著走了。

他忙屈身,行了一個部落最尊貴的禮儀,道:“冉羅你放心,無論什麽事我都答應,哪怕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以一個人的性命換一個部族的榮耀,這樣買賣是個傻子也願意做。

閔嵇低聲道:“我離開後,我希望你派人暗中保護蘇家,蘇卿現在有了我的子嗣,我會把她安排在一個地方讓她順利生產,而你在這期間不得讓其它人去打擾她,並要竭盡所能的幫助她,聽她的吩咐,並把她當成我一樣尊重,你能做到嗎?”

馬依斯聽得很認真,雖然對蘇卿的懷孕有些詫異,不過第一勇士的孩子還是讓人很高興的,忙拍著胸脯道:“放心吧,我都知道的,這陣子我也知道有什麽人對蘇家虎視眈眈,我一定會盡量擺平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的,只是你什麽時候回去?”

閔嵇眼裏閃過一道不舍,道:“後天吧,後天我就回去,我一定會在她生產之前回來的。”

“那不是只有幾個月?天啊冉羅,你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克巴斯那只狡猾的狐貍不好對付,即便你是他兒子他也不會對你放下戒心的,你……”馬依斯說著,就見閔嵇臉色忽然陰沈了下來,忙改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從沒有把他當成父親看待……”越說閔嵇臉色越黑,馬依斯眼皮子直跳,連忙伸手捂住了嘴。

“這些事情你不用管,你只要保護好蘇卿就行,要是她出了什麽事情,我會讓你的部族給她陪葬。”

馬依斯一驚,急忙道:“放心放心,一定不會的,我一定會保證她的安全,一定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閔嵇審視了他一會兒,才嗯了一聲,轉身出了平房。

馬依斯看著他的背影,抹了把汗,長長的舒了口氣。

夜色漸濃,星光昏昏,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潛進屋中,動作熟練的鉆進熟睡少女的繡衾中,蘇卿感覺到一具滾燙的身軀貼上來,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閔嵇見她慵懶的模樣,親了親她的臉,柔聲道:“吵醒你了?乖,睡吧。”一邊熟練的鉆進中衣裏,輕柔的摸了摸她依舊平坦的肚子,似在撫慰裏邊的小生命。

他這兩天黏她粘得緊,今天卻那麽晚回來,蘇卿猜測他或許很快就會離開了,心裏湧起一股不舍,睡意也退去了不少,不想讓他掛心卻順從的閉上了眼睛,閔嵇似察覺到了她的不舍,將她摟得更緊了些,黑暗中一雙眼睛直直的描摹著她的睡眼,眨也不眨,似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血裏。

第二天一早,閔嵇主動去找了蘇治,可把蘇治嚇了一跳,說出來雖然有些窩囊,可他在這個義子面前是真心緊張,這感覺比面對王岳翎時還要過之而無不及,但心知他沒有惡意,便問道:“今天怎麽會過來?吃早飯了嗎?”他才剛剛洗漱好呢,閔嵇來得可真早,他揮手讓丫鬟們下去,端起滾燙的熱水沖了壺茶。

看著升騰的裊裊熱氣,閔嵇便想起了蘇卿素手煮茶的模樣,還沒開始分別他心裏已經開始不舍了,真到分別的那一刻該有多痛苦?

但他的離開是為了兩人美好的未來,就算再不舍得也要舍得。

“我明天就離開蘇家了,跟你說一下。”

收閔嵇為義子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跟他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他們也想過閔嵇或許有一天會回到屬於他的地方,只是沒想到不用等十年八年,才幾個月而已便要離開了?蘇治心裏忽然升起了一抹愧疚,嘆道:“可是我蘇家待你不好?”

“不是,有事要回去。”

蘇治把茶壺放下,眉頭一皺,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你要去哪裏?安不安全?要不要我雇幾個人跟你一起去?”

閔嵇心知蘇家的人除了蘇卿外,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對他好的,收他為義子也是為了不讓他跟蘇卿在一起,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也發現了蘇治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對他或許也存著一些愧疚,現在聽他這樣關切的詢問,又看在是他寶貝的父親的份上,閔嵇臉色柔和了一些,道:“不用,那地方很遠,我會盡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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