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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別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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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字鏗鏘,一個字也不願多說,多半是跟他無話可說,蘇治嘆了一聲,“好吧,那你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我待會兒讓賬房給你些盤纏,你一路小心。”心裏雖畏懼他,可他又很欣賞他,有他這樣的男兒大丈夫幫自己撐著門面,讓他在外人面前格外有面子,也很驕傲,說實話他不願意失去這麽個義子,也真心希望他有一天能夠回來蘇家。

閔嵇聽懂了他話裏的期盼,眼神一閃,道:“不用了,代我跟她們說一句,告辭。”說著便站起身來,朝他一點頭後大步離去。

蘇治起身把他送出了院子,囑咐了幾聲註意安全之後,才看著他的背影幽幽嘆氣,怎麽說也相處了幾個月,如今他一離開,他心裏也有些不舍了起來,他擡步想去跟賬房說一聲,讓他多備點銀子給閔嵇花用,可一想閔嵇想也不想的拒絕,又打消了主意,他為人這麽驕傲,他送銀子給他會不會太傷他自尊了?

猶豫了半天,蘇治還是覺得跟閨女說一聲,讓她把銀子給閔嵇估計會合適一些,怎麽說兩人的關系比他們這些長輩的好,由她出面他或許更能接受。

閔嵇一路出了院子,似乎還能感覺到蘇治擔憂的目光一直註視著他,從未感受過父親關懷的他,心裏竟觸動頗深。

自決定了回部落的時間之後,閔嵇便打定主意今天要陪著蘇卿,茶場那邊也交代好了阿成,所以從蘇治院子出來後,閔嵇就接走了蘇卿,蘇卿感覺到了離別的氣氛漸近,把瑤光留了下來,跟閔嵇出了府門,瑤光看著二人相攜離去,心裏的狐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本想死活賴著要跟著的,可看見蘇卿那有些落寞的表情時她又不忍心了,心裏直安慰自己不過是半天而已,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知道有多少個半天了,要發生什麽事早發生了,而且姑娘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她該放心才是,自我安慰了一番瑤光才放下心來。

而閔嵇直接把蘇卿帶離了鎖相橋區,去了十裏外遠近聞名的落霞山,在山腳下的鬧市裏,兩人不再顧及身份,手牽手像一對平凡的小情侶一樣逛街游玩,而閔嵇似為了彌補將來幾個月不能陪伴在蘇卿身邊的遺憾似的,上到首飾下到鞋子,從街頭一直掃蕩到街尾,一路上商鋪的掌櫃看他們倆的眼神就像活財神似的,笑得見牙不見眼,蘇卿無奈的道:“太多了,馬車都要放不下了,而且肚子大起來那些衣衫都穿不了的,你買那麽多不是浪費嗎?”

自從悄悄得知閔嵇心情不好就有給她買東西的習慣之後,蘇卿能輕易看出他心情究竟好不好,這一次他大買特買,像個敗家子一樣花錢如流水,表面上是開開心心的,可心裏不定多難受呢,她也不想阻止他發洩,可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把馬車都占滿了她們還怎麽回去?所以才不得不出聲提醒。

閔嵇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沒事,等一下可以放到房子裏,既然那些衣衫穿不了,那就買大一點的,到時就能穿了。”他輕柔的摸著她的小腹,眼神憐愛至極。

“房子?在這裏嗎?”蘇卿來時已經看見了那座聳入雲端的高山,四周也是山清水秀,雖不能說是世外挑源,卻也比鎖相橋區多了幾分寧靜和雅致,閔嵇難道是打算讓她在這裏住到生產嗎?

“嗯,就在附近,到時候你要是悶了就讓丫鬟陪著你來這裏逛逛,要不就去高山看看風景,但你懷著孩子,爬山太過辛苦了,不過沒關系,我會讓他們做頂轎子,讓他們擡著你上山去,一定不會累著你的,還有這裏經常有外地的戲班子過來唱戲,聽說你喜歡聽戲,以後可以到戲園子坐坐,生意上的事我會打點好的,你可以安心的在這裏住著,我很快就會回來的。”閔嵇眼裏閃過一道濃濃的不舍,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蘇卿聽著他的長編大論,認真的點點頭,“那地方在哪裏?我們去看看吧。”蘇卿怕他又要到處掃蕩,忙說了一句。

閔嵇看了她一眼,道:“好,去看看,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下?”

“不累,走吧。”

蘇治去了蘇老太太院子,跟老太太和劉氏說了明天閔嵇要離開的事,蘇老太太嘆道:“這孩子莫不是嫌我們對他太冷淡了?怎麽說走就走呢?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跟蘇治的想法一樣,蘇老太太對這個高大英俊又能幹且還氣勢十足的孫子是極滿意的,自從認了他做孫子之後,老太太嘴角的笑容都多了不少,要不是她沒什麽朋友,只怕早就要大肆炫耀一番了,聽閔嵇要走便生怕他不回來了,見他對誰都冷冷淡淡的樣子就知道,對這個家他怕是沒什麽歸屬感。

劉氏有些愧疚的抿抿唇,認了閔嵇做義子後,閨女跟他相處也挺正常的,雖然接觸多了,可誰讓他管著茶場呢,一來二去見沒什麽事,劉氏也放心了,如今聽他要離開蘇家,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蘇治沈吟道:“他只說很快就回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這個人冷冷冰冰的,我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不過他既然都說了會回來那就肯定會回來的吧,估計是有事要去處理一下,咱們也不用太擔心。”

“那就好,會回來就好,那東西行李什麽的呢?可準備妥當了?盤纏呢?”蘇老太太松了口氣,緊接著又追問道,劉氏擡眼看著蘇老太太這般上心的模樣,幽幽的嘆了口氣,她這樣做傷了那孩子的心,可老太太和丈夫又頗為高興,讓她有些懷疑自己認閔嵇為義子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了。

“我也想讓賬房拿些盤纏給他花用,可你也知道他那人怕是高傲得很,我怕這樣做會傷了他的自尊,便想讓卿卿拿給他,怎麽說卿卿跟他接觸得多,也好說話一點。”

可等了半天,早飯都上了,蘇卿卻還未到,這陣子蘇卿無論再忙都好,只要不是生病天天都會在蘇老太太這和劉氏那坐坐,可今天等半天都不見人影,蘇治掛念著閔嵇的事,便讓丫鬟去催一下,誰知丫鬟卻來回話說一早就跟閔嵇出去了。

蘇老太太眼神一閃,沒說什麽,劉氏則有些不安,閔嵇明天就要離開了,可別在這個時候把她閨女拐走了,心裏放心不下,劉氏在蘇老太太這用了幾口早飯後,便悄悄去了閔嵇廂房。

推開門後對裏邊幾個大箱籠驚訝了一番,前幾次來時這裏還空空如也,沒想到才過去幾個月就多了這麽多東西,看來閔嵇也挺會享受的。

她沒有打探人家*的興趣,劉氏只是瞥了幾眼便轉開了目光,卻不知道那裏邊裝著的全部都是她閨女的衣衫,連女兒家最貼身的綢褲都有幾十件,她現在要是打開箱籠一定會被裏邊的東西嚇一跳,不得不說劉氏做人的底線讓蘇卿二人避免了被發現的危機。

劉氏本意就是來看看閔嵇是不是真的打算把她的閨女拐跑不回來了,可是一看屋子裏還有外衫等東西沒有收拾,那只雪白華美的白貓也沒帶走,劉氏便松了口氣,她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只漂亮的小貓,這只貓她去閨女院子的時候就曾在她房裏見過,她也說了這是閔嵇的愛貓,雖然對一個大男人養這樣的東西覺得奇怪,不過只要這貓在就好,閔嵇既然會折回來,那就一定不會拐走她的閨女,想到這,劉氏也不願在閔嵇廂房多呆,帶著綠意便離開了。

而蘇卿在看見那掛滿紅綢,顯得十分喜慶的宅子時,楞了一下,“你說的房子就是這一家?”

“嗯,就是這裏?可還滿意?”

這座宅子頗大,跟蘇宅有得一比,滿意是滿意了,可問題是怎麽會掛著紅燈籠?閔嵇笑了笑,擁著她進了宅子。

而蘇卿進了宅子後又被裏邊來來往往的下人驚了一跳,這麽多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吧?讓這麽多人伺候她?蘇卿心裏暗自翻了個白眼,兩人進了主院落,一個濃眉大眼身量頗為高挑的丫鬟走過來,對蘇卿一禮,恭敬的道:“奴婢紀隱見過夫人。”

雖然進府的時候已經有下人這樣喊過她了,可蘇卿還是有些不適應,忙道:“起來吧,不需這麽客氣。”

閔嵇則開口道:“卿卿,她的武藝不錯,有她在你身邊保護你我才能放心。”

蘇卿一聽這婢女還會武功,忙打量了她幾眼,仔細一看這少女果真眼神銳利,呼吸綿長,雙手輕握著拳頭,一副戒備又警覺的模樣,不由暗暗點頭,倒也沒反對閔嵇這樣做。

“夫人可要試試嫁衣?還有幾個時辰便要拜堂了,要是有哪裏不合尺寸的可以改。”紀隱看了蘇卿一眼,問道。

蘇卿瞪大眼睛朝閔嵇看去,他溫柔的道:“我想離開前跟你拜堂成親,雖然沒有媒婆高堂賓客,可我還是想要跟你成親,不過你放心,等我回來後一定會辦一場比這個風光百倍的婚禮補償你,你現在答應我可好?”

蘇卿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有些發緊,知道他心裏或許有些害怕她不答應,蘇卿眼神閃了閃,道:“好。”

閔嵇溫柔一笑,忙吩咐道:“把嫁衣拿出來。”

紀隱轉身打開一個大箱籠,從裏邊拿出一件熠熠生輝的火紅嫁衣,上邊鑲滿了紅色的寶石,璀璨奪目,如烈火般耀眼,奢華到了極致,連見識頗廣的蘇卿都被這華美的嫁衣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閔嵇揮手讓紀隱退下,她一點頭,離去時順帶關上了房門。

閔嵇原本是懷著虔誠的心幫蘇卿穿嫁衣的,可當看見那瑩白如玉的身子時,他便要忍不住意亂情迷,蘇卿被他撩撥得臉紅如血,不得不推開他,上次傷到蘇卿的事,閔嵇記憶猶新,也不敢太放肆,嘴上過了把癮之後便專心的幫她穿起嫁衣。

待那精致的玉足套上紅寶石鑲嵌的繡鞋,閔嵇才擡眸看著面前這個美得讓人窒息的人兒,眼前的少女,著一身火紅的嫁衣,璀璨的紅寶石熠熠發亮,跟她純粹靈動的魅眸一比卻仍是要遜色一分,她的五官無一處不精致,仿佛工筆所畫,每一筆都極盡完美,豐潤嫩紅,懸鼻挺翹,媚眸如星,婉轉媚然,纖長濃密宛如蝶翼般的睫羽輕輕一扇,他的心魂便要重重一顫,這般美麗動人的珍寶,他又怎麽舍得把她留下?

閔嵇癡迷過後,便伸手將她緊緊抱入懷中,一遍遍的吻著她的發絲,想要離開她的念頭幾乎土崩瓦解,很想就這樣留在她身邊,永遠永遠不要分開。

這一件嫁衣鑲滿華麗的寶石,一穿上身,蘇卿便感覺一股重量壓了下來,看紀隱話裏的意思,這既是閔嵇讓人定做的,也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財力,想到他的良苦用心,蘇卿心裏泛起小小的甜蜜,見他這麽激動,便問道:“不好看嗎?”

“不,好看,好看得要命,真想將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那念頭在他腦海裏一轉,便被他狠心擯棄了,他不能貪戀這一刻的廝守而讓她今後陷於兩難境地,為了大局著想,現在只能狠心將心裏的不舍放一放,反正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廝守到老。

“來,我幫你畫眉。”閔嵇松開抱著她的手,幫她牽到妝臺前,拿起一只螺子黛就往她臉上比劃,蘇卿忙伸手擋住了他,“我自己來吧。”

“我來,我幫你。”閔嵇拿開她的手,堅持道。

蘇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她嫌棄他,實在是這種只會拿刀殺來殺去的人會懂得這些閨中情調?就是懂也未必精通,再說了畫眉需要精湛的技巧和靈動的手勢,他怎麽看也不像這種人,她可不想頂著一雙黑漆漆的呆滯眉毛拜堂。

可閔嵇卻出人意料的堅持,蘇卿無奈,只好被他擡著下巴胡作非為,閔嵇拿著螺子黛認真的幫她描眉,那眼神出奇的專註,連呼吸也放輕了不少,蘇卿定定的看著面前這個全神貫註的男人,心頭一暖,仰起脖子讓他畫得順利些。

不過當她看見那對像刀一樣有棱有角的眉毛時,惱怒道:“你讓開,我自己來。”

其實這雙眉毛換在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會更添三分氣勢,可蘇卿容貌妖媚,這樣的眉毛畫在她臉上生生降低了三分美麗,實在稱不上好看。

“不會,好看。”閔嵇被推了一下,依舊笑道。

蘇卿白了他一眼,對著鏡子用帕子擦著眉毛,以前還以為只有毀容能幫自己遮掩這副妖孽般的容貌,有了閔嵇這一手她以後倒是不用擔心了,讓他大手一揮就能成,絕對醜得人神共憤。

申時三刻,吉時到。

蘇卿蒙著紅蓋頭被紀隱牽著到了大堂,蘇卿垂眸看著腳底下火紅的地毯,心裏有些忐忑,一雙溫暖幹燥的手握住了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攥,似在提醒她,他會一直陪著她。

馬依斯看著兩人嘿嘿一笑,高聲道:“一拜天地。”

蘇卿有過拜堂的經驗,倒是分得清東南西北,但是這時的她,腦子卻有些迷糊,明明知道該怎麽做可細細一想又不知道要做什麽,閔嵇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唇角一勾,用手指頭勾了勾她的掌心,蘇卿縮了一下,反應過來,彎腰對著前方便是一拜。

“二拜高堂。”

蘇卿左手牽著紅綢,右手牽著他,這時手心一松,轉過身緩緩一拜。

“夫妻對拜。”

閔嵇看著蒙著紅蓋頭的她,想著從今以後兩人就是夫妻了,從此共甘共苦,攜手共進,白頭到老,心裏的激動久久不能平息,蘇卿手裏的紅綢微緊,會心一笑,手心一動往後扯了扯。

察覺到她的催促,閔嵇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彎腰一躬,似一種虔誠的宣誓,從今以後他會將面前這個女子奉若珍寶,永不變心。

“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這最後一聲高喝,閔嵇心頭一蕩,一個打橫就將蘇卿抱了起來,大步往廂房走去,馬依斯摸摸鼻子,嘟囔一句,“孩子都有了,還這麽猴急。”

紀隱臉色微紅,急忙出了大堂。

身子忽然騰空讓蘇卿驚呼一下,聽見馬依斯這聲嘀咕惱怒的捶了他肩膀一下,嗔道:“就是,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閔嵇瞇著眼笑道:“洞房啊。”沒幾步兩人便到了剛才的喜房中,閔嵇把榻上的果子一掃,將她輕柔的放下,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的喜秤挑起她的紅蓋頭,即使剛才已經見過那張勾魂蕩魄的容貌,可隨著蓋頭緩緩被揭開,這張傾城之貌再次躍入眼簾時,閔嵇還是忍不住為之癡迷。

蘇卿垂眸等著他回神,可等了半餉他還是呆呆的站在她面前,便擡眸看去,看見了他眼裏來不及掩飾的一絲不舍,心頭一顫,忙道:“不是要洞房嗎?還站在那兒做什麽?”雖然是為了不讓他神傷,可話說出來,蘇卿的臉還是刷的一下紅了。

閔嵇一楞,隨即開懷一笑,忙拿起合巹酒遞了一杯給她,道:“你有身孕不宜喝酒,我讓他們換成茶了。”

蘇卿嗯了一聲,擡手接過,兩人雙手一勾,就著這種親密的姿勢,將杯中的酒水飲盡。

閔嵇拿過她手裏的杯子往木桌上一放,雙手一攬將她抱在懷中,親著她的臉道:“寶貝,我好歡喜,真的好歡喜,現在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你歡喜嗎?”

蘇卿回抱了他一下,道:“嗯,歡喜。”

聽到她的回答,閔嵇心頭的滿足幾乎要爆開來,他覺得要是不做點什麽來宣洩一下一定會爆體而亡的。

他俯下身,隔著衣衫親了親蘇卿柔軟的小腹,道:“小家夥,你爹我等一下要辦正事,你不許搗亂知道嗎?”

蘇卿臉色微紅,嗔道:“你別亂來,我,我不行的……”

閔嵇把火紅的腰帶一扯,一雙眼睛炙熱的看著她,暗啞道:“你行的,乖,我不會傷害你的。”

紀隱從喜房外路過,耳力頗為敏銳的她聽見裏邊傳出來的幾聲嬌吟,面龐轟的一下漲如血,撒丫子慌忙逃了。

二人回到蘇家時已是酉時末,正好趕上了蘇老太太給閔嵇辦的踐行宴,劉氏緊著問了蘇卿今天去了哪裏,蘇卿笑著跟她說了幾個地方,劉氏聽著沒什麽不對,見閔嵇也是規規矩矩的,心裏放心不少,一家子坐在一席,輪流著對閔嵇說了些道別的話,離別之味甚是濃烈,蘇卿微垂著眸,心裏很不是滋味,閔嵇看在眼裏,心頭酸得發疼。

晚上,兩人相擁而眠,蘇卿率先打破了沈默,道:“你要註意別讓自己受傷了,我想看你健健康康的回來。”

聽見她話裏的不舍,閔嵇心頭一疼,將她擁緊了些,道:“嗯,我答應你,一定不讓自己受傷,這條命是要用來保護你跟我們孩子的,怎麽可以輕易丟掉。”

蘇卿伸出一只手在玉枕旁掏啊掏,掏出了一塊玉佩,塞在他的手心裏,道:“這裏邊放著一塊平安符,是我給你求的,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這道平安符是跟瑤光去大鴻寺的時候求的,放在她這已經有好幾個月了,當時賭氣一直沒給閔嵇,沒想到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她早就不相信神佛那些東西了,但是在這一刻她卻虔誠的希望閔嵇帶著它能平平安安的。

閔嵇拿起來看了一眼,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鏤空鸞鳳雙佩,裏邊泛著微微的黃色,應該就是蘇卿說的平安符了,但卻依舊不損玉佩的精致美麗,閔嵇心裏一暖,將玉佩小心翼翼的收進了懷裏,低頭貼著她的臉道:“我答應你一定不讓自己受傷,我會平安回來。”

蘇卿蹭了蹭他的胸膛,本想說幾句讓他不要擔心,她會好好照顧自己並且照顧好孩子的話,可不知怎麽的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的就這麽洶湧而出,一時,滿腔的不舍化作拳打腳踢皆數落在他身上,哭著道:“你為什麽要走?我不讓你走,你說過不離開我的,你走了我怎麽辦?我熱了誰幫我扇涼?我冷了誰幫我暖身?誰幫我洗身子穿衣服,誰半夜抱我去凈房?還有我肚子的裏孩子怎麽辦?我伺候不了他,我不會照顧他,你現在還要走,你真是壞死了!壞死了!”

“是是,我壞,我壞死了,在你懷孕的時候還扔下你一個人在這裏簡直就是壞得天理不容,罪該萬死,寶貝你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都行,別哭了好嗎?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閔嵇一遍遍的吻著她的額頭,手指劃過她濕潤的眼角,感受著那止不住的滾燙淚水,他心如刀絞。

蘇卿捶著他的胸膛,狠狠哭了一陣,聽著他那一句句愧疚的低語,到底不忍他再受煎熬,哽咽道:“等你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懲罰你。”

“好好,你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罰你給我洗腳。”

“嗯,好,給你洗一輩子。”

“罰你給孩子換尿布。”

“好,換一輩子。”

“你,你才換一輩子呢!怎麽說話的?”

“是是,我不會說話,該打。”

就這麽一說一應,待聲音漸歇時,轉眼已到了深夜,閔嵇看著熟睡的人兒眼角還有明亮的水光,心頭一疼,低頭吻上她的淚水,黑夜中,那雙神光冷邃的眸子依舊明亮,他定定的註視著眼前的人兒,眼裏的傷感濃郁得化不開。

待一聲雞鳴劃破天際,天已破曉,閔嵇眨了眨一夜未合的眼睛,不舍的親了親熟睡的人兒,緩緩起身,忍著心頭濃烈的不舍,毅然開窗離去,去廂房取了換洗的衣物和波斯貓之後,騎馬踏上了征程。

卻不知在他離開的下一秒,一雙媚然的眼睛便立即睜開了,蘇卿摸摸了身旁尚有餘溫的位置,眼裏的水光一閃而過,卻沒有再讓它落下。

軟弱是給真心疼愛她的人看的,他不在,她便沒有了哭泣的理由。

蘇卿瞇了一會兒,起身把帕子用冷水打濕敷了敷微腫的眼睛,待瑤光推門進來伺候她盥洗的時候,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模樣,見她起得這般早瑤光有些驚訝,不過想想跟她相處得那麽好的閔嵇今天要走了,估計心裏不好受所以睡不著了,便沒有多問。

去了蘇老太太那,老太太正想把閔嵇叫過來吃早飯,卻被婆子告知人家一早就走了,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閔嵇一走,家裏的氣氛都有些低沈,蘇卿看在眼裏,也沒什麽心情去調劑,奇怪的是蘇語心裏也有些低落,蘇卿看過去的時候她便嘆了兩口氣,不由問道:“語語,你也舍不得大哥?”

‘大哥’這一詞,蘇卿極少會喊,但卻叫得挺順口的,兩人相處時,她沒少用這個稱呼去調侃閔嵇。

“當然了,大哥那麽英俊,少了他日子該有多無聊啊。”隨著時間相處,蘇語多少恢覆了曾經的活潑,時不時的也會開口說笑,蘇治等人暗自欣慰,便也不去管她的口無遮攔,蘇卿也是知道的,見她拿閔嵇的相貌說笑,微微一笑,“你剛開始看見他時還嚇了一跳的。”

蘇語吐了吐舌頭,嬌俏道:“我那不是第一次嘛,後來就越看越順眼了,現在他不在真是好可惜啊,不過沒關系,不是還有那個王大人嗎?他也很帥啊,要是能天天看見他就是減我幾年壽我也願意。”

劉氏聽見這句話,回頭瞪了她一眼,惱道:“個沒出息的傻丫頭,這種沒羞沒躁的話虧你說得出口,為了看男人還減壽?真真是個沒有分寸的,還好這是在家裏,要是讓外人聽見了還不被人家笑話死!”

蘇老太太聽她惱怒,呵呵笑了一下,直道:“好了好了,語語這個傻孩子一向口無遮攔的,童言無忌你也別較真了。”

蘇治瞪了她一眼,嘆道:“你這孩子也是沒分寸,那王大人面冷心更冷,就你敢拿他說笑,日後再不可如此胡說了,你也長大了,多跟卿卿學學規矩,要是得罪了王大人咱們家可擔待不起。”

蘇語看了蘇卿一眼,悶悶的道:“我知道了爹。”她這個姐姐美麗溫柔聰明又能幹,又豈是她想學就能學的,就是那傾城的容貌她也學不來啊。

蘇卿淡淡一笑,用了早飯之後,領著瑤光去了茶場,當看見閔嵇離開後還井然有序的茶場,蘇卿舒了口氣,阿成拍著胸口道:“大姑娘你放心,大少爺這些時日教了我很多東西,我都學會了,有我在這裏看著茶場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他前天說今天就會離開了,他現在走了嗎?”雖然閔嵇冷酷得像煞神一樣,讓人難以近身,連跟他說句話的都心驚膽顫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這人天生有一種領袖風範,茶場裏的人都被他制得服服帖帖的,誰也不敢放肆,就連王岳翎送來的幾個人也一樣,現在他走了,眾人雖然松了一口氣,可心裏還是有些惋惜的。

蘇卿點頭,“嗯,他一早就走了,那茶場就拜托你了,要是有什麽不能解決的事就先放著,有我和我爹會處理,你不用慌張。”

“我知道的大姑娘,不過你放心,這茶場怎麽說都是官府的東西,那些人再眼熱咱們也不敢在這裏動手腳。”

蘇卿嗯了一聲,前陣子家裏的兩個鋪子被人鬧得吵雜不堪,就茶場這裏安安靜靜的,想來那些人也是識相的,不會亂動官府的東西,這樣一來蘇卿就放心多了,本以為阿成一個人應付不來的,看這情況只要不是茶場內部出了問題,這邊是不用擔心的。

離開茶場,蘇卿又去了西大街的茶悅坊,對了一下賬,看了看貨倉的存貨和鋪子裏的情況,周琪顯然也是有頭腦的,那些茶商看她是個女人,少不了要欺負她,各種賴賬的借口層出不窮,而周琪也借著自己女人的身份,胡攪蠻纏,各種下三濫的威脅手段也毫不吝嗇,讓茶商們聞風喪膽,短短一段時日,便有了個‘鐵娘子’的美稱,一掃當初的步步艱難,現在那些茶商看見她怎麽都要給上三分薄面,可見手段頗為高超。

蘇卿從鋪子出來,走到一處僻靜的街道,朝後邊一直小心翼翼跟著她的人招了招手,隱藏在暗處的人沒想到她居然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心驚之下連忙現身。

“是馬依斯派你們來的?”經過閔嵇的介紹,蘇卿也知道了那個俊俏又精明的男人是韃靼人,只是長期呆在漢人的地方,聽說本事不小,有著自己的勢力,閔嵇便吩咐他派人保護她,以回到部落後給他部族好處作為交換條件,這樣的利益往來而不是靠著人情關系,讓蘇卿頗為心安,使喚起來也不會覺得愧疚。

“是,姑娘叫我們可是有什麽吩咐?”從暗處走出來五個男人,跟馬依斯的濃眉大眼,閔嵇的五官立體深邃不同,這五個人骨骼清奇,眉清目秀,跟漢人無異,蘇卿眼神一閃,沒想到馬依斯還能吩咐漢人做事,在兩族有血海深仇的這種尷尬時候,他能攏絡漢人為他賣命,已經不是閔嵇口中的‘本事不小’而是‘很有本事’了。

說話的這人在五人中似乎有些本事,他先開口,後邊的人也是一副聽令行事的模樣,蘇卿看在眼裏,笑道:“是,我是有事想請諸位幫忙,煩請隨我來。”

她微微一笑,當先走出了街道,五人對視一眼,自是沒有疑議的跟上,一行人沿著西大街一直走,到了一家名為君意歸的茶行,蘇卿看著那牌匾,白皙的手指一指,厲聲道:“給我拆了它!”

這一句話,落地有聲!

門外的,門內的,乃至從街道上路過的行人都被這霸氣一喝呆住了,然而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頭,只見那少女身後的五人中,閃出兩道矯健的身影,他們一躍而上,不用刀不用手,伸腳各在牌匾左右兩側輕輕一掂,牌匾暮然一松,那塊懸掛在門梁上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的匾額,轟然落下。

砰的一聲墜落在地,裂成兩半,碎屑紛飛,揚起漫天的粉塵。

二人一個瀟灑的旋身回到蘇卿身後,朝她一點頭,蘇卿微微一笑,滿意的頷首。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王家的君意歸牌匾自王超開始經商時便懸掛至今,代表的不僅是王家的臉面,更是王家定州第一富商的象征,雖然王超身死,王家已經衰敗,裏子都沒了面子就不重要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有人輕易敢去招惹,這些日子雖也有冷嘲熱諷落井下石之輩,可萬萬沒有蘇卿這般,居然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把王家的牌匾拆了下來,這簡直就是在王家眾人的臉上用力扇了一巴掌,讓人惱火至極。

想到王家人的怒火,路過的人們下意識的就要退後一步,但如此好戲鮮少有機會看到,心裏想走可腳步就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心裏好奇死了蘇卿怎麽會有這個膽量單挑王家?哦,不是單挑,是群挑王家,眾人可沒忘記剛才動腳把王家牌匾摘下來的男人就出自她身後的五個男人中,他們個個呼吸綿長,下盤穩健,眼神都比平常人要銳利三分,可見都是武功不錯的練家子,想起還有這五個保鏢在護著蘇卿,一些個對著蘇卿口水直流的男人不由掩飾了一二,表情倒沒那麽猥瑣了,只是看蘇卿的目光依舊火辣無比。

“是誰?誰敢在我王家的茶行放肆?!”一聲暴喝從裏邊傳來,當先走出了個頭發半白的矍鑠老者,他的容貌跟王超有三分相似,蘇卿看了一眼,約莫猜到了此人的身份,王超的庶弟王榮,王超在世時他只能分些殘羹剩飯,現在他一不在便翻身做了主人,但現在有她在,就算是剩湯他也別想喝一口。

好容易官府解封了鋪子,這幾天王榮在各大茶行奔來走去,指手畫腳,頤指氣使,過足了做東家的癮,也被茶商們阿諛奉承得頭昏腦熱,現在的他比曾經的王超更狂更傲,認為自己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土皇帝,蘇卿讓人動腳拆了他的牌匾,簡直就是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看著面前這個悠哉的美麗少女,王榮兩只眼睛瞪得都快噴火了。

“你是誰?一個沒斷奶的小姑娘也敢在我王家的地盤上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你今天要不乖乖給我磕頭認錯再奉上黃金萬兩道歉,休想走出這裏!”他都出來了這麽半天,蘇卿居然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王榮氣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上去把蘇卿掐死。

緊隨在他身後的茶商冒頭出來看了一眼,王榮在王家一向被王超一房百般刁難,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更別提認識蘇卿了,在她眼裏蘇卿只是一個沒斷奶的小姑娘,可在諸位茶商眼裏,這就是一尊活動的瘟神啊!

凡是跟她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王家也只是衰敗而已,蘇族長卻是因為想殺她,直系血脈全都被關進牢裏生死不明,財產全部充公,蘇卿現在可是最有能力擠下曾經的蘇家一躍至定州一流巨富的實力派,正是風頭無兩,無人敢與之爭鋒的時候,王家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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