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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撞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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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見屋裏沒人,便起身走了幾步,她發現這尾骨骨折雖然疼了些,卻也不是完全不能走路的,剛才渾身冒冷汗估計是太緊張了,蘇卿在屋裏走了兩圈,除了因為尾骨疼痛而要小心翼翼外,跟平常走路沒什麽兩樣。

蘇卿走到妝臺前,或許因為要在榻上躺著的關系,妝臺上的銅鏡沒有拿走,她微俯下身,看著眼角處裹著的紗布,自嘲的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最近是有些倒黴,不僅弄破了能證明自己清白之身的東西,如今還毀容了,有了這道傷,她以後是不用怕這副妖孽般的容貌惑人了吧?

要是那些男人敬而遠之,日後她也不用嫁人了,算了,一輩子陪著家人也好。

四月二十一,宜開市,會友,出行。

茶悅坊大清早的就放起了鞭炮,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震天響,一地火紅的炮紙被一輛輛前來慶賀的馬車碾過,茶悅坊以前雖不至於門可羅雀,卻從未這般門庭若市過,直把換上一身新衫新鞋而顯得格外精神俊朗的蘇治看呆了。

“呀,蘇老板,你這鋪子修葺得可真是華貴,費了不少心思吧?這樣一換,還真是半點看不出以前的模樣了,可真是煥然一新啊。”幾個同行掌櫃湊過來,樂呵的說道。

蘇治見是平日裏多有來往的同行,忙笑道:“多謝誇獎,原本只是想小小修葺一下的,但是看整個鋪子的擺設都有些老舊了,所幸全部置換了,對面的酒樓已經置上了酒席,呆會兒得去喝兩杯才是。”

說道這,蘇治又往那貨架上裝飾得華美金貴的茶葉上看了一眼,就在前天,他才問了那紫意春芽的價錢,當時聽見的時候還把他嚇了一跳,那價錢實在是高的離譜,他跟姚掌櫃說這樣行不通,可人家一口咬定這是閨女當初制定的計劃,為了不讓閨女自個兒掏腰包修葺的鋪子回不來本,蘇治一咬牙,便不理這價錢的事了,當一早看見鋪子裏所有的茶葉價錢都漲了不少的時候,他心裏又有些沒底。

如今一看那些人臉上只有驚嘆沒有惱怒的時候,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時夥計突然喊了一句,“定州賀家送牌匾一塊,賀禮一件。”

蘇治側頭看去,只見圍觀的人群嘩啦啦讓開了一條道,兩個高大體面的小廝擡著一塊蓋著紅布的牌匾走過來,身後跟著一輛黑漆錦帳的華貴馬車,那馬車在茶悅坊門前一停,一個清秀白凈的小廝當先從馬車上下來,撩開簾子,隨即走下來一個著朱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錦緞袍衫,戴瑪瑙蟠螭玉項冠,手執灑金仕女圖折扇的華美公子。

“天啊,是賀家的五少爺。”

“真的好俊好俊啊,他怎麽會來這裏?”

他的身影一出現,立刻吸引了無數少女的視線,那火熱愛慕的目光紛紛朝他投去,他每往茶悅坊走進一步,她們便跟著他往茶悅坊靠去,可有甚者已經進了茶悅坊,假意買茶,目光卻頻頻往他身上瞟。

姚掌櫃正收銀子收到手軟,手裏的算盤劈裏啪啦打個不停,這可是最能證明他能力的機會,所以他恨不得能把今天來的客人身上的錢袋全部榨幹,餘光掃見這一幕,忙喊了聲阿成,那眼神指了指那群姑娘,阿成咧嘴一笑,比了個手勢便走過去跟姑娘們推銷茶葉,邊說著,還不忘把門外的姑娘招呼進來。

“蘇伯父,開張大吉,恭喜你了。”賀敏走到蘇治面前,彎腰一揖,禮數十足十的尊敬,把圍觀的人看得一怔,不由都悄悄的道:“聽說這蘇老板的閨女前陣子才跟未婚夫解除了婚約,瞧著賀家少爺的態度,可別是對人家姑娘有意吧?”

“這蘇姑娘我也是見過的,那模樣,還別說,真有這個可能。”

“呀,那了不得,蘇老板要是靠上賀家這棵大樹,還愁不發財?”

蘇治見他身後一群狂蜂浪蝶,眉頭皺了皺,見他行了這麽大一個禮,忙把他扶起來,笑道:“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何必這麽客氣,要說上次我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你我可虧大了。”

“伯父說哪的話,那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哪還用得著跟我說謝。”賀敏說著,轉頭下巴微擡,後頭的小廝見狀把紅布一掀,‘財源廣進’四個漆光鋥亮的大字讓圍觀的眾人眼前一花,特別是那落款的大印,雖只寫著賀敏,可誰不知道賀敏是賀通的嫡子?他的態度不正是代表了賀家的態度,沒想到茶悅坊才關門幾天,就有賀家的鼎力相助,人們的眼神有些變了,特別是那些知道茶悅坊掌櫃跟王家來往密切的茶商,見蘇家又攀上了定州一大巨富賀家,眼裏的精光是頻頻閃爍。

誰知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聽外圍傳來一句,“定州王家送牌匾一塊,賀禮一件。”

這個定州地頭蛇王家出場,還真是讓圍觀的群眾心跳有些失衡,別說他們,看著漸漸出現在眼前的龐大陣容,蘇治也楞了。

跟賀敏的奢華內斂相比,王慕哲要來得霸道狂傲,那‘大展宏圖’四個燙金大字明晃晃的就這麽讓小廝一路擡過來了,他大馬金刀的走在前頭,哈哈一笑道:“蘇伯父,恭喜恭喜了,小小賀禮不成敬意,希望您的茶悅坊能生意紅火,蒸蒸日上。”

看著面前俊美高大的男人,蘇治可想起這人的身份了,忙道:“不敢當不敢當,賢侄太客氣了,酒樓已經設了酒席,還請賢侄移步入席。”

他閨女究竟用了什麽法子居然連王家的繼承人也弄過來了?要知道跟賀敏的優雅無害相比,王慕哲的手段可就霸道毒辣多了,要是以後跟這樣的人有生意來往,那可得慎之又慎才行。

王慕哲豪氣的應下,轉頭拍了拍賀敏肩膀,笑道:“喲,賀老弟,你來的可真早,我原以為我是第一個的,沒想到你比我更快,好小子啊,為了見紅顏知己連睡覺的時間都省了。”

王慕哲暧昧的掃了眼他眼下的青黑,揶揄了一句,卻還知道收斂,放低了聲音,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跟蘇卿的關系公諸於眾。

王慕哲才不傻,要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了賀敏跟蘇卿的關系,日後他還怎麽把這美人弄到手?就是弄到手了,被說閑話的那人肯定是他,他雖是覺得無關痛癢,可家裏那些老骨頭在意,他便不得不收斂一些。

說到這,他舉目看了一圈,疑惑道:“咦,你那美人知己呢?怎麽今天鋪子開張的大好日子,她就不出來看一看?”

對於蘇卿,王慕哲是越想越覺得對味,對她的興趣也是毫不掩飾,不然也不會一早爬起來,送什麽勞什子牌匾過來,還不是為了名正言順的見蘇卿一面?這個小妖精可讓他想得抓心撓肝的,再不解解這相思之苦,他可要進府綁人了。

賀敏把他的鐵臂拿開,見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飾對蘇卿的興趣,冷笑了一聲,道:“卿卿摔傷了,在府裏養傷呢,怎麽還能出來?”

王慕哲看著他冷下來的臉,笑了一聲,有些擔憂的道:“喲,這可不得了,這麽個漂亮的水晶娃娃摔著了,不得摔碎了啊,賀老弟你心疼了吧?可惜她養在閨中,你這外男又不能見上一面,這心情……怕是不好受吧?”

說著,他用手背拍了兩下他的胸口,那力道半點不含糊,直拍得砰砰直響,賀敏要是個病秧子,準被這力氣拍得去見了閻王。

賀敏彈了彈被他拍過的地方,哼了一聲,“王兄好像管太多了,有閑心關心我的心情,不如去安慰安慰你那多得放不下的美妾們。”

王慕哲撫掌大笑,“賀老弟你也忒小氣了,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何必生氣呢?不過可惜啊,你那紅粉知己還沒過門呢,你要寶貝她還早了一點,鑒於你那麽關心我府上的那些小妾們,我就把她們送給你如何?只要你讓卿卿跟我見上一面。”

賀敏眼裏閃過一道陰冷之色,“你那些庸脂俗粉,豈能跟我的卿卿相提並論。”

賀敏這話可是把他的檔次也拉低了,王慕哲的表情有些陰狠,正想開口卻在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時,閉上了嘴。

“元敖也在?你也來慶賀蘇大師家的鋪子開張?”王岳翎身著品月色明綢暗紅金縷桃花紋直身,腰系海水江崖緙絲腰封扣翡翠帶鉤,狹長的鳳眼清絕高貴,面容極為俊美,碧藍的天空下,他施施然的從人群中走來,渾身的貴氣宛若天成,完美的瑰唇微揚,看起來優雅溫文,眼裏卻帶著孤冷的寒,圍觀的人見他渾身散發著冷絕之氣,目光都不敢直視他,只在暗中悄悄議論著。

王慕哲一見到他,身上狂傲的氣息一斂,變得溫順又乖巧,忙回道:“是的九叔,沒想到您也來了,早知道我就去接您一塊來了,這地方怕是不好找吧?”

賀敏看了王岳翎幾眼,他正好也朝賀敏看去,雙方的眼神一碰,都只是笑了笑便移開。

賀敏看見他好像並不驚訝,王岳翎笑了笑,“算了,我可不想被當成猴子圍觀。”

說著他往茶悅坊看去,看著富麗堂皇的店面,他唇角勾了勾,“這風格倒是適合她,金燦燦的,就跟金子似的。”想起上次蘇卿表露出來的貪財樣,王岳翎倍覺有趣。

賀敏聽著這狀似熟稔的口氣,眉頭一揚,除了那次茶藝大會,卿卿還跟他有過接觸?

“哦,是了,九叔你該不會是為了紫意春芽來的吧?我那貨明天才到,要不我先把茶悅坊的紫意春芽買下給您送過去?”王慕哲想起他這九叔是個茶癡,不然也不會跑到清河縣去給茶藝大會做評委,只是他居然追茶追到蘇卿這來了,還真是讓他有些意外。

想起蘇卿,王岳翎一搖頭,說了句,“不用這麽急。”便走進了茶悅坊,王慕哲看見他這舉動又是一怔,九叔不是最不喜歡熱鬧了嗎?怎麽這回偏偏往人多的地方去?

見王岳翎的步子毫不停頓的往裏邊走,王慕哲連忙跟了上去。

圍觀的群眾看著這三位風格各異的貴公子齊齊往茶悅坊裏走,那心思早就活絡開了,各自猜測著究竟是什麽原因,讓這些大佛一個二個的駕臨這座小廟,然而接下來這人的出現,多多少少為人們解答了這個疑惑。

一些猶豫不決的茶商在看見這人之後,紛紛跑到姚掌櫃面前,搶著要跟茶悅坊簽買賣文書。

“您,您怎麽來了?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迎接您老啊。”蘇治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蘇六,緊張得一腦門子的汗,整個蘇氏的人都知道,蘇六就是一頭狂躁的霸王龍,不管你是誰,不管身邊是什麽場合,只要他看你不順眼,張口就罵,可不會給你留一點顏面,他因為數次落第就曾經被他當著眾人的面罵過一次,雖只有寥寥數語,可他現在想起來,臉上還是熱哄哄的,現在再見到蘇六,又怎麽能不尷尬?

在這一刻,蘇治不禁佩服起閨女來,她究竟是怎麽說服這個暴躁的老頭子,讓他答應把茶葉賣給茶悅坊的?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蘇六高傲的擡著下巴,輕蔑的掃了蘇治一眼,“去,把牌匾掛上。”這話卻是對著身後的人說的。

蘇康朝蘇治歉意一笑,指揮著小廝把流芳茶莊的牌匾掛進鋪子裏。

蘇治回以一笑,見蘇六沒搭理自己,反而松了口氣,見那精致華美的牌匾被小廝小心翼翼的擡起,掛在了茶悅坊的正堂中,看著在浮日的日光下,像金子般閃閃發亮的牌匾,蘇治心裏有些激動,

流芳茶莊啊,一個代表著茶葉最高品質的金字招牌,如今就掛在他的茶悅坊裏,這塊牌匾帶來的可是一比巨大的財富,他幾乎不用懷疑,有了這塊牌匾之後的茶悅坊,至少有一段日子可以坐著數錢了。

賀敏看著那塊金字招牌,眼裏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蘇六左右看了幾眼,哼道:“這個臭丫頭,說什麽我過來一趟就知道了,我如今來了,她卻把我這個長輩晾在這裏,這個不肖子孫。”

這話讓偷偷豎起耳朵註意蘇六動靜的蘇治聽到了,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卿卿前兩天摔著了,如今還下不了地呢,您可別怪她,她還是能來怕是早就出來迎接您了。”

蘇六不僅是族長的弟弟,更是蘇氏本家所有茶行的供貨商,只他一人,手裏就握著蘇氏產業三分之一的命脈,再加上流芳茶莊出產的茶葉受人追捧,他在族裏的地位甚至比族長還要崇高,蘇治一個晚輩在他面前,只有哈腰的份,可不像蘇卿,眼裏只有買賣,哪管你是哪路親戚。

蘇六怔了一下,又嗤道:“誰讓那丫頭到處上躥下跳,這回吃苦頭了吧,是該好好挫挫這臭丫頭的銳氣了,省得成天一副沒大沒小的樣子。”

便是知道了他性子火爆,可一聽他這樣說,蘇治心裏還是有些不快。

蘇康忙上前道:“好了六爺,姑娘不是讓你進鋪子看看嗎?咱們就進去瞧瞧究竟是怎麽回事吧,這事都掛在我心裏好幾天了,不找著個答案我是渾身都不得勁兒。”

蘇六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句,“出息。”一拂袖,進了茶悅坊。

蘇六這才走進去,便有一個高挑消瘦,長得斯斯文文的少年迎上來,他一看見蘇六,恭敬的道:“蘇璨見過六爺爺。”

蘇六看了他一眼,有些印象,嗯了一聲,表情傲氣得很,一句話也懶得多說,蘇璨也不在意,反問道:“六爺爺可要幫忙?”

蘇六趕蒼蠅似的揮揮手,“不用不用,一邊玩兒去,我自己來。”

蘇璨應了一聲,轉身招呼客人去了,那眼神卻暗中註意他這邊的動靜,要是有需要他也能搭把手,只是沒想到六爺爺也會來這裏,蘇璨擡頭看著那金燦燦的牌匾,對蘇卿的能力越發驚奇起來。

“六爺就這個脾氣,你可不要放在心裏,倒是姑娘怎麽樣了?”蘇康回過頭,關切的問了一句。

蘇康跟在蘇六身邊幾十個年頭,他的地位可不比下人,聽他這一問,蘇治忙回道:“說是要一個月才能康覆,好在是沒有什麽大礙,多謝您關心。”

“不用這麽客氣,說來我也是感激姑娘的,要沒有她,六爺這頭發估計都要愁白了,你有福氣,有個這麽聰慧的閨女,六爺還跟我念叨要是衛哥兒有姑娘一半機靈,他就該謝天謝地了。”

蘇治一楞,忙笑道:“您太誇獎了,小女頑劣得很,只是有點小聰明罷了,當不得您這句聰慧。”

蘇康淡淡一笑,沒有多做解釋,轉身即進了鋪子,蘇治卻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會那別有深意的笑容,才若有所思的去招呼客人。

而蘇康一踏進鋪子,就見蘇六正站在一排華美璀璨的貨架前,死死的看著貨架上的茶葉,臉色臭得不行。

“六爺,還別說,姑娘真是太聰慧了,以前路過茶悅坊的時候,就像一間土裏土氣的雜貨鋪子,這才幾天時間啊,就全然換了一個模樣,我敢說就是六爺那宅子都沒有這鋪子華美好看,哎呀,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蘇康打量著鋪子裏華美的裝潢,欣慰一笑,一轉頭才發現蘇六臭著個臉,忙問了一句。

“哼,這個臭丫頭,你看她都幹了什麽好事?把我的雲仙茶換了個行頭就敢賣這麽高的價錢,她膽子也太肥了,這個臭丫頭,當初我就不該讓她輕易的拿到流芳茶莊的進貨權,五十八兩一斤?可比我的雲仙茶貴了一倍也不止,這個臭丫頭居然也敢賣?下次叫我看見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蘇六惱怒的罵了一句,幾乎可以說是咬牙切齒。

見過黑心肝的,就沒見過蘇卿這麽黑的,雲仙茶的進貨價也就二十兩一斤,她這一轉手就賺了將近兩倍,蘇六往站在一旁琉璃臺試茶的人和前仆後繼在櫃臺結賬的人掃了幾眼,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這臭丫頭今天做夢怕是都會笑醒了。

蘇康扯了扯嘴角,亦是有些詫異,茶葉一行雖是暴利沒錯,可那是有背景有後臺的茶商才敢賣這麽高的價錢,那些人振臂一呼,甭管是再貴的茶都能在市面上流動開來,茶悅坊個一沒後臺,二沒錢財的小茶行就敢漫天要價,蘇卿絕對是第一個,也不怕那些人吃不下。

不過,蘇康左右看了看,當看見定州地頭蛇王家和巨富賀家的少爺都在時,卻打消了這個顧慮,有這兩家身先士卒,又有了流芳茶莊的品質做保證,那些跟風的人哪有不效仿的?姑娘這一招真是好計策啊,別人走一步,她連後頭的十步都想好了。

想到這,他笑了笑,道:“你也別生氣了,這樣不是更好嗎?這樣一來,也不怕雲仙茶賣不出去,茶莊依舊可以照常運轉,也不用怕擔心滯銷而瞻前顧後的,姑娘這個法子確實好,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她把雲仙茶改頭換面,倒是錯打正著,那些打壓咱們流芳茶莊的茶商,也再不會礙於壓力拒絕咱們的茶葉了,不管是紫意春芽還是雲仙茶都好,都是出自流芳茶莊的茶葉,紫意春芽好了對流芳茶莊來說也不是件壞事。”

“哼,你什麽時候被那臭丫頭收買了?凈幫她說好話。”

“咦,這不是蘇老爺子嗎?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哎呀,倒是忘了,您是茶悅坊的供貨商,就算來這一趟也不出奇。”王慕哲走過來,語氣有些不善的道:“只是蘇老爺子什麽時候轉性了?居然主動幫襯起小輩來了,真是叫人意外。”

流芳茶莊有蘇六這個暴脾氣在,就算再多人求上門,他也極少有答應的時候,這才導致流芳茶莊的茶葉幾乎被定州各龍頭老大壟斷,能從他們手裏分到一杯羹的,也就諸如陳柄那樣會鉆營,且有點地位的茶商,在這樣的人手裏,就是廢鐵也能當珍寶賣,更別提流芳茶莊的茶葉質量本就極佳,也正是因為有這些人的追捧,流芳茶莊的地位才居高不下,要是讓流芳茶莊出產的茶葉泛濫成災,不僅檔次拉低了,就是價錢也炒不起來,這對一直在流芳茶莊進貨的王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王慕哲這是質問來了。

蘇六想起了前一陣子本來一直合作得好好的王家態度突然不明朗起來,而底下一些茶商似乎被人煽動,對雲仙茶紛紛避而遠之,要不是因為這樣,他的雲仙茶也不會堆積成山銷不出去,要不是有蘇卿解圍,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麽樣了呢。

蘇六哼了一聲,道:“王公子也說了是小輩,我這個長輩想幫襯一下,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允許?”

蘇六竟是站在茶悅坊這邊的,這讓一些茶商怔了一怔,這茶悅坊還真的跟流芳茶莊掛鉤了?還是蘇六親口同意的,這對蘇六這個火爆脾氣來說,真是太難得了,就是曾經跟王家達成合作關系的時候,他都沒這麽心甘情願呢。

蘇治雖是旁支,可籠統算起來,也算是蘇氏一脈,蘇六這樣說,倒讓王慕哲啞口無言。

蘇六得意的一擡下巴,道:“蘇康走吧,既然都說要幫襯小輩了,怎麽能光說不做,回去把紫意春芽那批貨清點一下,送到茶悅坊這來,銀子這事,慢點算也行,大家親戚一場,不需分那麽清。”

這話一落,王慕哲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蘇六這是借著茶悅坊來給他示威呢,應該是前陣子他的態度把他惹急了,這是報覆他來了,這樣的優待連合作多年的王家都沒有,這下全給了茶悅坊,這茶悅坊的地位,怕是要上一個臺階。

蘇六心裏一陣快意,那臉上的表情更是得瑟,他得意洋洋的從王慕哲等人面前走過,下了臺階時,蘇治連忙走過來,一臉驚訝的道:“老爺子,您,您說的是真的?”

蘇治心裏正算著他賬上那點錢能賣幾斤那貴得離譜的紫意春芽,誰知就聽見蘇六這話,那大嗓門一喝包括圍觀的路人都聽見了,看著周圍的人一臉驚訝,他才相信這是真的,連忙迎上來一問,雖然聽出了他話裏賭氣的意味,可不管你再怎麽賭氣,承諾都說出口了,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想反悔是沒可能的了,想想還能做了買賣再還錢,他經商這麽多年都沒遇上幾次,蘇治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怎麽?把我說話當放屁不成?誆你一個小輩我有那必要嗎?”看見蘇治,蘇六把臉上的得意收了收,表情有些不耐,冷哼了一句,帶著蘇康大步流星走了。

蘇康跟在後頭,朝蘇治說了句,“這事兒你甭操心了,六爺脾氣雖暴躁,可卻是說一不二的主,這批貨數目不小,回頭讓你家夥計把倉庫規整規整,明天一早,就給你送過來。”

“誒,誒,我知道了。”蘇治沒把那註意力放在‘數目不小’這幾個字上,只想著那些零零碎碎的茶葉都被閨女賣掉了,倉庫裏邊根本沒多少東西,倒不用多規整,茶葉一來,往倉庫一放就行。

蘇治沒往數額那方面上想,在場的人卻都幫他算了一遍,賀敏一想在蘇族長有意無意的煽動下,被茶商拒絕的雲仙茶,按照流芳茶莊每天出茶的產量來計算,這可是一批巨大的數目,以茶悅坊現在的情況來看……賀敏左右看了幾眼,笑了笑,勉強吃得下。

所有知道流芳茶莊真實情況的茶商也紛紛在心裏敲起了算盤,劈裏啪啦一頓盤算之後,看茶悅坊的眼神紛紛火熱了些,被迫中斷跟蘇六的交易,大多人是礙於壓力的無奈之舉,如今這茶悅坊不說得到蘇六的鼎力支持,就是茶藝大會上的魁首紫意春芽,在下一屆茶藝大會來臨之前,也能夠風靡幾年了,這其中的商機不用明說個個都了然於心。

姚沛良一聽蘇六這番話,心裏激動不已,這可是無本的買賣,不管人家要多少貨,茶悅坊通通給得起,也不用東家東拼西湊湊齊銀子進貨再轉手賣給茶商,姚沛良幾乎看見了無數銀子朝他頭上砸下來,幸福得直冒泡,連忙喊來賬房馮叔頂他的位置,他則招呼了幾個翹首以盼的茶商到對面的酒樓去了。

茶悅坊的夥計以前瞧著還多了,如今是恨不得能多長出幾張嘴幾條腿,好應付這源源不斷的客人,阿成說話說得嘴都酸了,但那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那去了,馮叔活了大半輩子,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了,可就算這樣,也被這空前盛大的客人規模驚了一跳,他抽空揉了揉打算盤打得抽筋的手,一邊讓徐福看著點店裏的東西,別讓客人碰壞了,誰知喊了兩聲還沒有反應,他探頭看去,見徐福呆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便張口罵了一句,這時蘇璨從外邊擠進來,說了句他來幫忙,馮叔見是東家的侄子,有些不好意思,蘇璨不在意的笑笑,主動維護起店裏的秩序來,馮叔見他跑得一身大汗,就知道他怕是沒停下來歇息過,反觀店裏的夥計倒是在發呆,馮叔對徐福有些不喜,但面前的客人太多,沒容他多想,便又應付起客人來了。

賀彥站在對面酒樓的二樓窗戶前,因為最近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且都沒有一件是光彩的,再加上趙婧這事,他就是有心去跟蘇治攀交情,也拉不下臉,蘇治這人心軟耳根子也軟,他倒不怕他會當面落他的臉,但是裏邊有賀敏跟王慕哲,這兩個可是得理不饒人的主,手段狠辣又毒舌,捕風捉影的事他們都能說的跟真的一樣,更別提趙婧的事還有證有據,他上前去,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他極認真的盯著茶悅坊看,想起剛才離開的那個男人,賀彥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樣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的男人,怎麽會跟蘇治有交情?

因為上次陸梅鬧的那一出,他到清河縣的時候已經晚了,趕到東區時茶藝大會已經落幕了,雖只聽說蘇卿奪了魁首,但那時他更關註的是商人雲集的西區,對東區雖是在意,卻沒到像那些茶藝大師般去打聽評委的來路,所以王岳翎這人他是不認識的。

不過觀此人一身貴氣,又這麽面生,極有可能是從上頭來的,賀彥眼裏精光一閃,覺得很有必要去查查這個男人的來路。

至於茶悅坊,賀彥看著下邊賓客滿堂,高朋滿座的鋪子,拳頭緊了又緊,看著這樣熱鬧的場面,他怎麽可能還會認為這是這是蘇治的手筆?他要有那能耐茶悅坊也不至於被他經營成像個雜貨鋪子,這一切只能是蘇卿在背後操縱,只有她才有那個能耐能讓王慕哲和賀敏為了討好她而照顧起茶悅坊的生意。

看著蘇家一點點的脫離他的掌控,賀彥心裏說不出的惱火,再一想最近發生的事跟蘇卿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越發覺得,蘇卿有古怪,她似乎從一開始就在針對他了,從賊寇手裏搶回茶葉開始,她總能有意無意的破壞他的計劃,但他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蘇卿怎麽會未蔔先知,甚至是每次他對蘇家下手的時候她都能及時的做好防範,她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是賀敏告訴她的?如果是賀敏的話,這事就說得通了,賀敏一直看他不順眼,想方設法的踐踏他取笑他,如果這是賀敏貓捉老鼠的計劃,目的只是為了看他上躥下跳,那麽他還真是成功了,他現在確實是被掣肘得不能動彈。

不過他怎麽會因為這點困難就放棄蘇家,賀敏既然想鬥,他就跟他鬥下去,但前提是,他得把身邊的那些爛事處理好才行,賀彥又看了一會,轉身離開。

日上中天,一般鋪子這時候才漸漸的有生意上門,可一觀茶悅坊,鋪子裏的夥計早就忙得熱火朝天了,這時,只聽一聲高亢嘹亮的聲音傳來,“定州龐家送牌匾一塊,賀禮一件。”

這一下又引起圍觀群眾一片嘩然,連龐家這樣的大族都來為茶悅坊這個小小的茶行慶賀,這茶悅坊究竟有什麽本事?

蘇治一聽,連忙又迎了過來,即便才過了一個上午他就跑得兩腿發酸,可心裏的喜悅卻讓他忽略了那絲疲憊,閨女救了龐家姑娘的事他早就從妻子那聽說了,所以龐家會過來,他也不是很驚訝,但是這樣一來,蘇家跟龐家多少也扯上一點關系了,這對以後的生意來說,更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蘇治臉上笑開了花。

“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何必送這些。”蘇卿偷偷溜出來看了一會兒,扶著瑤光的手回去後,笑著說了一句。

龐慧搖頭,“有什麽關系,我不過是暗示了兩句而已,是那女人自己送的。”她看了蘇卿臉上的紗布一眼,有些可惜的嘆了一聲。

龐慧出身在龐家那樣高貴的大族,對於控制自己的情緒已經能做得爐火純青了,但她為人還不夠老練,所以一些表情蘇卿還是能看出來的,見她臉上閃過的惋惜之色,蘇卿心裏一笑,她的容貌,極少有女人看得過眼的,以前那些個貴婦哪個不是對她惡言相向的?後來要不是成天扮得像個素凈的雪人一樣,在她們面前低眉斂目,伏低做小,那些人怎麽可能會接納她,在清河縣的那次談話中,她原以為龐慧也是個心胸狹窄的,但是現在一看才發現,她也不過是愛得太深害怕失去罷了,雖然對她有所防備,但心眼真的不壞。

蘇卿想到這,唇邊的笑意溫和了些,龐慧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她幾眼,怎麽突然對她笑得這麽溫柔?難道就因為一塊牌匾?她的眼裏閃過一絲尷尬,暗忖這蘇卿也太容易滿足了,

“哦,是了,傅儀生給我回信了,不僅帶了信,他還給了我這個。”龐慧的臉這一刻光華大盛,蘇卿一笑,沈浸在戀愛中的女人總是特別的美麗。

龐慧溫柔的摩挲著手裏的血玉鸞佩,像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裏,眼裏隱有淚花閃爍,“你不知道,這是允之最喜歡的玉佩,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我時常看他戴著的,現在他把這個東西交給我,還叫我好好保管著,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意思嗎?拿到這個玉佩的時候我以為我是在做夢,沒想到是真的……”想起被傅儀生拒絕之後的不堪和狼狽,被眾人鄙夷恥笑,甚至還差點被龐悅她們害了性命,想起這種種的狼狽,到現在終於能得到回應,這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心情,讓她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的順著臉頰滑下,在血玉上綻開一朵晶瑩的花。

佳音亦是紅了眼眶,看著她無聲的流淚,連忙拿了帕子上前,蘇卿卻快她一步的用指尖拭去了她的眼淚,嘆道:“被龐悅她們欺負的時候都不見你哭,現在怎麽哭了?”

聽著她的輕聲細語,龐慧只覺得越發委屈,鼻子發酸,眼淚止不住嘩嘩的往外流,猛地撲進蘇卿懷裏,趴在她肩頭哽咽道:“你不知道我為他受了多少委屈,他當初怎麽能那麽狠心,我可是真的喜歡他啊……”

一個天之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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