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撞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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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驟然遭此變故,心裏怎麽可能不委屈,只是因為在定州舉目無親,她才不得不堅強起來,如今一切都有了回報,甜蜜的同時,也越發對先前遭受的一切委屈起來,這才讓她情緒失控,淚水決堤。

龐慧啜泣了一會,聲音慢慢小了之後,蘇卿才問道:“你想怎麽做?”

龐慧有些不好意思的松開手,接過佳音遞過來的帕子壓了壓眼角,稍稍整理了一下之後,她道:“我想回京城去,有了他的支持,這一回父親不會再把我趕出家門的。”

蘇卿一笑,“能把你的玉佩給我看一下嗎?”

龐慧一怔,隨即嗯了一聲,把那晶瑩剔透似有靈性般的血玉放在了她的手心,蘇卿只看了一眼,忽然把手一松,啪的一聲,那玉佩落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龐慧楞住了,倒是佳信驚叫了一聲,“蘇姑娘!你怎麽能摔了姑娘的玉佩?這可是傅公子送給我家姑娘的!”

龐慧這才回神,急急忙忙的蹲下身子去撿,佳音連忙走過來,把玉佩收在帕子裏,當看見那破碎成四分五裂,無法修補的血玉時,龐慧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卻沒有蘇卿發火,而是問道:“你為什麽要摔掉玉佩?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對我有情,單是這一點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回京城了,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重新寵愛我的,我已經在這裏呆了兩個多月了,蘇卿你知道這種感受嗎?這種好像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裏的感受你是不會明白的。”她咬著唇看向蘇卿,一臉控訴的表情。

“他只是表明了對你有情而已,他答應娶你了嗎?他要是不娶你,就算你回了京城又有什麽價值?你爹能寵愛你多久?他要是對你示愛,又不娶你,你的名聲只會比現在更壞而已,你不明白嗎?”蘇卿在碟子裏挑了一顆梅汁蜜餞放進嘴裏,外邊裹著的那層梅汁酸的讓人牙倒,也正是因為這樣,當酸勁過後,那湧出的絲絲甜意,才會讓人覺得格外的甜。

這話一出,不止龐慧楞住了,連身後的幾個丫鬟們也都呆怔了,她們只想到傅儀生喜歡她家姑娘就好了,可卻沒想過,喜歡有什麽用?如果只喜歡姑娘而不迎娶她,這份喜歡也只會害了她自己而已。

“他喜歡我,娶我不是遲早的事嗎?”龐慧走到亭子裏的石凳坐下,喃喃的問了一句。

“你該知道他在那樣的環境成長的人,是不可能隨心所欲,而罔顧利益的。”

龐慧似被抽光了力氣般身子一萎,連紅潤的面龐都白了幾分,“我被父親扔到定州來,本身就已經沒什麽價值了,照這樣看來,他是不可娶我的是嗎?”

戶部左侍郎,一個朝廷正三品官員的嫡女,這個身份已經是最大的價值了,可看龐慧一臉惶惶的樣子,蘇卿卻不打算跟她明說,只道:“既然你明白,那還是態度強硬點跟他斷絕關系的好,他要是有心娶你,就一定有所表態,他要是無心,你也可以趁機死了這條心,傅儀生雖好,卻不一定要非他不可。”

龐慧來定州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左右不過半月的時間,他的父親升任戶部尚書的消息應該會在京城傳開了,龐慧這個嫡女自然會有人來接她回去,在這之前,她是不是該想個法子在她離開前,利用一把呢?

龐慧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蘇卿被瑤光攙著回了院子,午後,蘇老太太和劉氏一塊去了她的院子,祖孫倆說了些貼心話,說說笑笑一下午也就過去了。

回到流芳茶莊,蘇康再次問道:“六爺,你真的願意把這茶葉先交付給茶悅坊?”

走在茶園的小路上,蘇六從翠綠欲滴的茶園移開目光,“那還有假,話都說了,要是明天那些人沒看見流芳茶莊出貨給蘇家,還不得笑我言而無信?”

蘇康欣慰一笑,“那雲仙,哦不是,是紫意春芽,可要全部給送去?”

“送,為什麽不送,沒看那臭丫頭賣得那麽狠嗎?以後咱們的雲,哦不對,那死丫頭說的什麽紫意春芽就賣給她家了,這下她吃得下也得吃,吃不下也得吃,哼,臭丫頭敢擺我一道,看我不給她點顏色瞧瞧。”蘇六想想那翻了一倍不止的價錢就有些咬牙切齒。

蘇康看他跟一個小輩置氣,有些無奈,蘇卿這價錢雖貴,卻不至於離譜,諸如王家賀家的茶行,有這個價錢的茶葉也不在少數,只不過一個小小的茶悅坊敢像那些地頭蛇般叫價,說好聽的就是有魄力有膽量,說難聽了就是心比天高,但是人家價錢賣的高,偏偏還很叫座,這樣都能被人們所接受,不得不說蘇卿有本事,這也是蘇六氣憤的原因。

“那二十萬兩要不要?”

“要不要什麽?我沒漲她價錢已經不錯了,難道還把二十萬兩退還給她?不退不退,那二十萬兩就當時孝敬我這個長輩了,她要是敢來要,就把她打一頓扔出去。”

蘇康見他怒氣沖沖,無奈的笑了笑。

鋪子一般都是酉時二刻關門的,但今天因為茶悅坊開張,客人絡繹不絕,真應了蘇卿那話,在富商一抓一大把的定州,不怕你東西貴,就怕你的東西顯不出他們的高貴,一見這紫意春芽竟賣價五十八兩一斤,那些個有錢人紛紛買了回去嘗鮮,再加上蘇卿在鋪子裏設了個品茶的琉璃臺,那四溢的茶香,入口甘醇鮮爽,連那些家裏有些閑錢的小富之家也豪氣的包下了不少紫意春芽,被這麽些客人一耽擱,足足比平日遲了一個時辰,茶悅坊才關了門。

但這處歇了,酒樓裏開的席還沒散,紛紛稱兄道弟勾肩搭背的舉杯推盞,等菜過五味,幾壇酒下肚之後,蘇治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姚沛良做過幾年管事,這種場合他應付得多了,就算酒喝的比蘇治多,但是人還是很清醒的,見人散得差不多了,便拿了銀票去結賬,跟夥計們別過之後,他跟蘇璨扶著東倒西歪的蘇治回了蘇家。

劉氏半是心疼半是埋怨的嗔了夫君幾句,見天色晚了,便想讓車夫載他一程,姚沛良一搖頭,說自己沒喝太多,還清醒著,劉氏見他臉色雖紅,但眼神還很清明,見他拒絕也不多勸,說了句幸苦了,便讓他早點回去休息,還吩咐了丫鬟送她一程。

姚沛良朝蘇璨擺擺手,轉身離開,走到半道,姚沛良便開口讓那丫鬟不用送了,那丫鬟見他堅持也不多說,微一欠身便轉身走了。

瑤光這時候從角落裏走出來,道:“我還以為你看不見呢?虧我在那急了好久。”

姚沛良呵呵一笑,“我看見了,只是剛才那丫鬟在,我不好跟你搭話,是不是東家找我?那咱們快點過去吧。”

瑤光嗯了一聲,帶著他往偏廳去了。

因為身上有傷,所以蘇卿一直都沒敢坐下,所以姚沛良踏進偏廳的時候,就見到蘇卿扶著椅背,那背影說不出的纖細脆弱。

“東家,聽說你摔傷了,現在可好些了?”

蘇卿轉過身來,笑了笑,“多謝關心,沒什麽事,很快就好了。”

姚沛良掃過她眼角邊的紗布,微一怔,隨即移開目光,語氣變得興奮的道:“那就好,東家你猜今天咱們賺了多少銀子?保管你猜不出來,還有,蘇六今個兒過來了,你猜他說了什麽?”

“那咱們賺了多少銀子?”說到銀子,蘇卿也激動了起來,今天是茶悅坊邁出的第一步,有了王家賀家和流芳茶莊的助陣,效果是出人意料的好,蘇卿也很想知道,今天她們家究竟掙了多少銀子。

姚沛良找張椅子坐了下去,一臉神秘,一副要蘇卿猜的模樣,倒是瑤光急了,“哎呀姚掌櫃你就不要賣關子了,蘇老爺子說能讓咱們先記賬對不對,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你快說說今天究竟賺了多少銀子吧,姑娘努力了這麽久,可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姚沛良無奈一笑,“我倒是忘了,東家雖不能親自到現場,但是這耳報神卻有不少,那我就說了。”他把袖子裏疊好的一大堆銀票和懷裏的數張買賣文書遞給蘇卿,還拿了幾塊信物放在桌子上,道:“今天茶悅坊可以說是賺了個盆滿體缽,我怕有些人會眼熱,做些什麽小偷小摸的事,便把銀票全部拿了出來,銀錠什麽的也用大箱子裝著加了幾把鎖,只是那個不好隨身帶過來,便交給老爺保管了。”

蘇卿嗯了一聲,足足有片刻,她才把手裏的東西看完,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滿意的笑,姚沛良一直註意她的表情,見她忽然艷光大盛的面龐,連忙移開了眼睛,聲音很是歡快的道:“看東家的表情我就知道,東家定是滿意的,不說鋪子賣出的十二萬兩紫意春芽,就是這十單的買賣,除去本錢和人工,咱們也能凈賺三百萬兩,王家或賀家那樣的龐然大物雖然一單買賣就能掙這麽多,但是對咱們來說,也不錯了。”

瑤光早在看見那一堆銀票的時候就已經驚訝得不行了,再一聽一天談下來的生意就能賺三百萬兩,瞬間有一種幸福得要暈倒的感覺。

“沒關系,咱們有一天也能跟他們一樣的,既然六爺爺明天就能把紫意春芽給咱們,那從王家開始,便挨個交貨吧,如今有了六爺爺的保證,咱們也不同擔心周轉不來了,除了先交訂金這條不變,其它便看著來吧,鋪子裏的夥計要是不夠,就多請兩個,只是現在的茶悅坊不比往日,凡事得多留個心眼,要是茶悅坊的生意能紅火起來,以後每年我會給你一分的紅利。”

姚沛良一喜,忙道:“多謝東家,你放心,茶悅坊好了我才能好,當然沒有不盡心的理。”要按照今天的盈利來算,一年下來,那數額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光是一想,他便是呼吸一緊,他一直想做出點成績給蘇卿看就是奔著那紅利來的,如今蘇卿這麽爽快的答應了這個條件,姚沛良歡喜得神采飛揚,那瘦得兩頰深陷的面龐看起來竟俊俏了許多。

蘇卿笑了笑,把那些銀票都推了回去,既然蘇六那麽慷慨,她也不能欠著銀子不還,等明天清點了茶葉之後,把錢結給人家,有了那十單買賣的訂金,按照紫意春芽的進貨價來看,就算蘇六把滯銷的雲仙茶都運來給她,那筆銀子也夠了,再讓他去通寶錢莊把取出來的十萬兩存進去,二人又商量了一些事,姚沛良才起身離開。

回到院子,瑤光看著她兩袖空空,有些不舍,“姑娘,怎麽才掙了銀子就全部還給老爺子了呢?左右他也不差這點錢,像以前老爺做的生意,一筆銀子有人從年頭拖到年尾才還清呢,咱們好像太幹脆了一點。”

還不待蘇卿說,林媽便瞪了她一眼,“那老爺子說讓咱們先欠著的時候幹不幹脆?姑娘這樣做才是對的,銀子又不是送出去就回不來了,不管掙了多少總歸是會回到姑娘口袋裏,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你個貪財鬼,就那點眼界,沒出息。”

瑤光一撅嘴,道:“可是那銀子真的好多,要是收下可全部都是姑娘的了,剩下的那些得人家收了貨才能給,也不定是全部給完了的,且老爺都出面管鋪子了,這銀子還不定能給姑娘呢。”

說到這,林媽楞住了,半餉後才道:“什麽老爺的姑娘的,親父女還哪還用得著分你我,老爺的不就是姑娘的?姑娘的也是蘇家的,都一個樣,分什麽分。”

瑤光悶悶的嘀咕了一句,“哪裏一樣了,姑娘是要嫁人的,要是能把銀子攥在手裏,嫁妝豐厚了,誰也不敢小瞧了姑娘,可銀子讓老爺拿了就不一樣了,老爺雖疼姑娘,可他還有壑哥兒啊,老爺是要把家產留給壑哥兒的,能給姑娘多少?要是姑娘……”

“去去去,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呢,壑哥兒是老爺的兒子,姑娘也是老爺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偏心的理兒,你這丫頭就是心眼多,這話說出去沒的讓人笑話死。”林媽表面上是在呵斥瑤光,但心裏卻覺得有些道理,姑娘再厲害,也只是個姐兒,哪比得上壑哥兒,要真不把這銀子拿在手裏,對姑娘來說還真是虧了。

本來就是嘛,為了茶悅坊有個好的開始,姑娘費了多少心思?她到處奔波賺來的辛苦錢最終卻只是給壑哥兒做了嫁衣,她怎麽想都有些不服氣,以前她還不覺得老爺夫人偏心的,可這回她家姑娘為了保全壑哥兒丟了半條命之後,她才有些明白了,姐兒跟哥兒的地位是不能比的,特別是姑娘還傷著了臉,除了儀仗嫁妝讓婆家高看一眼之外,她還有什麽盼頭。

瑤光看著蘇卿裹著紗布的臉,眼眶微一紅,說了句我去給姑娘燒水,便轉身出了屋子。

蘇卿看著她的背影,心頭一暖,瑤光就是再怕她,可心裏還是向著她的,她還是一心一意的為她打算,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休息了幾天之後,四月二十六這天,蘇卿帶著瑤光出門了。

“卿卿,可算是把你盼來了,咦,怎麽臉上帶著面紗?身體怎麽樣了?你在信上直說沒事,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現在看來還挺不錯的,只是好像清減了不少。”賀敏從坐上起身迎上去,看著面前著粉藍撒虞美人妝花緞淺紫蘭花刺繡鑲領長襖,白色折枝紅梅馬面裙的少女,這一身著裝本就嬌媚不失淡雅,被那面紗一擋,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迷離大眼睛,更為她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讓人有一窺究竟的沖動。

然而他這火熱的目光還沒在蘇卿身上停留多久,氣勢淩厲的閔嵇便大馬金刀的走了進來,高大偉岸的身軀往前一跨,擡臂擋在蘇卿面前,冷冷道:“這樣盯著她看,別怪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來。”

瑤光微怔,在兩人之間看了看,低下了頭去,如幟卻沒那麽好脾氣了,他走過來,冷哼道:“無知莽夫,嘴巴最好放幹凈點,我家少爺不跟你計較是他大人有大量,你別不知好歹得寸進尺,還不退下。”

“不跟我計較?但願你們說的是真話。”這話意有所指,如幟一驚,見他用那陰測測的目光往他身上掃來,他不禁要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前兩天才派出一路人馬去做掉閔嵇,那天夜裏十幾個裝滿殘肢斷臂的箱子就這麽出現在了賀府,驚得闔府上下雞飛狗跳,連官府都驚動了,這兩天甚至在到處抓捕殺人犯,糟糕的是,底下幾個管事被當成殺人犯抓了起來,還沒等他們撇清嫌疑,便聽說在牢裏畏罪自殺了,跟這案子扯在一塊的賀敏這兩天可不太好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看見閔嵇的時候才格外憤怒,但一聽他這樣的口氣不免就膽虛上了。

這個男人有回擊他的能耐,確實不可小覷,賀敏一笑,揮退了如幟,道:“是我沒有管好手下,閔兄不要動怒,不過你也太緊張了,今天我是來跟卿卿談生意的,你這樣擋在我們面前,還讓我怎麽繼續?要知道茶悅坊才剛開張不久,多的是人想要看茶悅坊的笑話,不趁這個時候加把火,卿卿這好不容易架起的火堆怎麽能燒得旺?”

“懷嵐哥哥說的對,閔大哥你不用這麽緊張,他又不會對我怎麽樣。”蘇卿說了一句,主動從他身後走出來,賀敏微微一笑,道:“你這個小妮子,談到錢的事你這動作總格外利索。”

他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完全不顧閔嵇在場,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蘇卿一搖頭,“我這腰還沒好,不能坐,懷嵐哥哥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見二人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閔嵇抱胸站在了一旁,只是那眼睛卻眨也不眨的看著蘇卿,緊繃的肌肉蓄勢待發,似乎只要賀敏手腳一動,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把蘇卿從他爪子下救出來。

賀敏餘光看見他的動作,眼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冷意,往蘇卿的腰掃了幾眼,問道:“大夫說是什麽問題?可會留下什麽病癥?卿卿年紀還這麽小,要是落下些什麽病根可就麻煩了。”他往蘇卿臉上的面紗看了一眼,莫不是臉上也傷著了,不然為什麽要蒙面紗?賀敏接觸的女人多,對女人一些舉動了解不少,見蘇卿特地蒙了面紗出來見人,心裏便劃過這個念頭,看蘇卿的樣子,應該是*不離十的。

她雖不願用美色惑人,可跟男人談生意,要沒有一點姿色對方根本不願跟你多說話,跟男人做生意就是這樣,就比如前幾次,或多或少都摻雜了一些美人計在裏面,要是讓賀敏知道她容貌有損,不一定會繼續這樣幫襯她,蘇卿不願多講,只粗略說了句,“沒事的,放心吧。”便切入正題。

“懷嵐哥哥是來跟我談紫意春芽的事嗎?”

“你這丫頭不是明知故問嗎,不是這個問題找你出來做什麽,不過卿卿你可真是狠心吶,我倆這麽深厚的交情你居然不把這個先機讓給我,反而讓那些茶商占足了便宜,除了銀子,難道我對你就什麽吸引力都沒有了?”賀敏玉白的手指摩挲著下巴,桃花眼微瞇,似真似假似嗔似怨的說了一句,便直勾勾的看著蘇卿的反應。

閔嵇冷厲的眸子射過去,似乎要在他的背上穿兩個窟窿,這能讓一般人如坐針氈的狠辣視線,對賀敏來說也只是動了動身子而已,換了個姿勢繼續跟蘇卿眉目傳情。

“我是商人,不談利益談什麽?”蘇卿沒有回答,反而是正正經經的回了一句,貪財本色展露無遺。

賀敏哀怨的嘆了一聲,“我真懷疑蘇伯父是不是沒給你錢花,年紀輕輕的姑娘家怎麽這麽貪財呢。”

“你要不說我可回去了。”見他遲遲不切入正題,蘇卿作勢就要走。

賀敏連忙舉手投降,“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好不容易能讓你出來一回,至少讓我看個夠本吧。”賀敏語不驚人死不休,這話一出他還老神在在的端茶喝,似完全沒感覺到雅間內低壓的空氣。

“我這次請你來就是為了紫意春芽這事,原本是可以直接把銀子交給你的,可前兩天出了些狀況,這事便有些不大順利了,所以卿卿能不能通融通融?”

堂堂賀家嫡出少爺手裏連進貨的銀子都沒有,蘇卿是絕對不信的,他的用意無非是想假借還錢的名義把她騙出來吧,蘇卿心裏嗤了一聲,卻皺起眉頭道:“懷嵐哥哥,你是要賒賬啊?”

賀敏一噎,這小妮子的話說的也忒難聽了吧,這話要是傳出去,堂堂賀家嫡出少爺進貨還賒賬,準會被人笑話死,“什麽賒賬,不過是遲兩天罷了,你個小妮子憑咱們倆的交情難道遲兩天還不成?”

“可我家最近交貨的日子都排滿了,輪到你估計得是好幾天後的事,你這個過兩日,得是什麽時候?”說這話的時候,她秀眉飛揚,水靈靈的眼睛一閃一閃,像極了一只翹著尾巴十分得意的小狐貍。

賀敏就愛看她得意的小摸樣,像個在大人面前邀功的小孩,粉嫩嫩的水靈又可愛,總能讓他心頭一軟,賀敏站起身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的道:“就兩天,大後天就給你。”

雖沒有達到最好的效果,可要是能把她騙出來一次,那也不賴了,揉著她軟得不可思議的發絲,賀敏在心中一嘆,這種眼巴巴盼著一個女人的感覺,真是古怪又難過啊。

蘇卿不想兩個男人又掐上,忙把他的手拿了下來,賀敏順勢攥了攥她的手,勾唇一笑,坐回位置上,蘇卿卻道:“要是你能幫我一個忙,明天我就能把紫意春芽給你。”

賀敏眉頭一挑,對上她烏黑純粹的眼睛,那裏邊似有什麽魔力,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賀敏有些恍惚,道:“什麽忙?卿卿盡管說。”

這樣一個嬌嬈的人兒,別說只是一個忙,就是十個百個他都願意盡他所能的滿足她。

“上次的茶藝大會效果很好,紫意春芽也讓我得到不少好處,但是只有一個紫意春芽對茶悅坊來說還是太單薄了,我又等不及四年一屆的茶藝大會,所以我想聯合定州所有茶商舉辦一場排名賽,看定州成千上萬的茶葉究竟誰是第一,但我勢單力薄又無法召集那麽多人,所以只能請懷嵐哥哥出馬了,你是賀家的嫡出少爺,人又生的俊,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要是有你出面,那些茶商肯定會聽你的。”

賀敏失笑,“行了,你也不用拍我馬屁,我答應你就是了。”隨即他面色一正,道:“這樣的排名賽一經發動,勢必會引起多方響應,你也說定州出產的茶葉千千萬萬,你就有信心從中勝出?”

蘇卿既然提出這個要求,那麽對她必定是有利的,若是不能在這排名賽中爭得一席之地,又何來利益一說?而她要是沒有點本事,有怎麽能在排名賽中得勝?賀敏看著蘇卿,對她的籌碼有些好奇。

蘇卿淡淡一笑,有些神秘的說道:“懷嵐哥哥大可放心,這一次我的贏面有十之*,要是真的能一舉得勝,我一定把這個先機第一個讓給你。”

“聽你這麽說,還真是信心滿滿了?不錯不錯,要真是這樣我這般努力幫你宣傳,也算是值得了。”賀敏睨了她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寵溺,那眼神似乎無論她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會欣然應允似的。

賀敏又問了一些賽上的規矩,蘇卿一一解答,至於日期,蘇卿則定在了半月之後,五月初十,地點沒變,依舊是鎖相橋區,但賀敏卻說這地方得他來選,蘇卿沒有意見。

跟賀敏別過,回到蘇宅,自那天流芳茶莊將雲仙茶全部運往蘇家之後,那數量之多,連蘇治都看得瞠目結舌,最後還是不得不高價置了一個在東大街後頭的倉庫,再加上自家倉庫和賀敏給的那間空屋子,才勉強把茶葉放下,姚掌櫃跟蘇康初步交涉過,跟流芳茶莊交易的事情,就完全由他接手了,貨源上不用她操心,鋪子又有她爹管著,蘇卿這幾日過得分外悠閑。

但鋪子裏接進來的數筆數額頗大的買賣讓她爹嘗到了賺錢的甜頭,蘇卿怕他會樂不思蜀,徹底把科舉的事撇在一邊,這幾天她讓蘇璨跟在他身邊不遺餘力的勸他回歸正途,也不知道效果怎麽樣,蘇卿站在屋子裏,揉著悶疼的後腰,有些無奈,她這身體要是能好些,她也就有底氣跟她爹說把鋪子交給她沒問題,可她現在連坐都不能坐,真這樣說也只會被她爹駁回而已,外加落個跟爹爭權的名聲,對她來說也不好。

雖然她是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家,可爹跟娘沒有那個危機意識,一切都只會認為是她杞人憂天,再說鋪子的生意漸漸紅火起來,正是賺錢的時候,她要還讓她爹繼續參加科舉,自己管著生意,哪怕爹跟娘再疼她,心裏也要有意見了。

她不能出面讓爹交出管理權,那麽只有讓他自己主動退讓了。

蘇卿眼裏的精光一閃而過,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封信,吹幹了墨跡裝到信封裏,叫來瑤光,道:“把信給賀敏送去,記得小心一點,別丟了。”

瑤光從不曾見她這樣的叮囑,忙鄭重的嗯了一聲,“姑娘放心,我這就給賀五少爺送去。”

蘇卿一點頭,看著她離去,心裏舒了一口氣,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不過為了大局著想,只能委屈一下她爹了。

看著瑤光小心翼翼的把一封信放進琵琶袖裏,閔嵇從暗處走出來,看著瑤光的背影,眼神有些發冷。

“你怎麽來了?”蘇卿看著閔嵇大搖大擺的走進她的屋子,著實被他嚇了一跳,往常他都是晚上來的,這樣青天白日的走進她的屋子,還是第一次。

“有事找你,跟我來。”閔嵇不由分說的拉過她的手就往外走。

大白天的手牽手那還了得,她可不是他一個無所顧忌的大老爺們,還未踏出屋子,蘇卿便掙開了他的手,“我跟著你走就行。”

閔嵇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大馬金刀的走在前頭,只是顧及到蘇卿,那步子還是慢了不少。

“咦,大姑娘怎麽跟閔護衛在一塊?”綠意跟在劉氏身後,詫異的說了一句。

劉氏聽說閨女出門了,擔心她傷著腰,一聽下人說閨女回來了,便急著過來看看,外加叮囑她傷沒好不要亂跑,誰知這才拐出小徑,即看見閔嵇和閨女的身影在前邊的小花園一閃而過,當即就皺了眉頭。

孤男寡女呆在一塊,這還了得?

“咱們過去看看,先不要驚著他們。”

想起蘇卿摔著時閔嵇抱著她一路沖到院子時的急躁,綠意似是明白了什麽,便順著劉氏的意思應了一聲,放輕腳步跟在蘇卿後頭。

閔嵇這回卻不是帶著她去他院子,而是把她帶到一個空曠寬敞角落裏堆著不少木板的雜物房,蘇卿看著腳下幹凈的石板,這地方跟明顯是有人清洗過,屋裏雖還有一股長年不見太陽的黴味,但卻不是那麽難以接受,想起閔嵇這幾天都沒有來找她,便是來了這裏嗎?這樣一個寬敞的地方要是堆滿東西,要清理怕是挺費勁的吧?

閔嵇指了指中間架起的木板,說了句,“躺上去。”

蘇卿微楞,朝那看了幾眼,發現中間有一小塊地方是鏤空的,再一聯想他讓她躺上去,蘇卿大概能猜到這木板的作用,他今天把她叫過來,也是猜測她背後的水泡好了吧?

為了能早點活動自如,蘇卿也不扭捏了,一咬牙把外衫的帶子解了,露出一截白膩得耀眼的肚皮,就在蘇卿琢磨著是不是要爬上去的時候,閔嵇攔腰一抱,把她妥妥的安置在了木板上,走到大開的窗戶前,扯下一塊曬得有些發硬的大綿巾,擡手啪的一聲把窗戶關得死死的。

“蓋上,別著涼了。”白色的綿巾一遮,徹底掩住了那炫目的肌膚。

“謝謝。”蘇卿微點頭,還想問他接下來要怎麽樣,便感覺後腰處傳來了一陣濕熱的水氣,慢慢的,整個後腰便暖和了起來,那一處悶疼似被一雙溫柔的手拂過,暖暖的,說不出的舒服。

“怎麽樣?燙嗎?”閔嵇見她表情沒什麽不對即知道沒什麽問題,可是出於小心,他還是問了一句。

“不燙,很舒服,你怎麽想到的?”要是多這樣‘蒸’幾次,說不定不用一個月就能好了,想起半月後的排名賽,蘇卿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閔嵇幫了她這個大忙,蘇卿半點不吝嗇的對他展顏一笑。

閔嵇的顏色柔和了不少,摸摸她蒙著面紗的小臉,輕聲道:“沒什麽,只要你不難受就好。”

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看著蘇卿臉上一直掛著舒適的笑,閔嵇的心頭被一種充實的感覺漲得滿滿的,似乎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東西比她更重要了,只要她能一直這般笑下去,什麽名利金錢都可以統統拋棄,她的笑容才是這世上唯一的珍寶,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你想要生意,大可來找我,不必通過其它男人。”靜靜的看了她片刻,他沈聲的吐出一句話,眼裏分明有冷意一閃而過,顯然是想到了對她虎視眈眈的賀敏。

蘇卿轉頭看了眼他深邃立體跟漢人相比明顯有些差異的五官,暗自搖頭,他的存在已是隱患,她怎麽還能跟他背後的勢力頻頻接觸?這對蘇家來說無異於在鋼刀上起舞,下場可想而知。

兩年後韃靼會跟漢人會爆發一場大戰,韃靼人的兇殘嗜血將會刻畫在無數漢人的心頭,他們視對方為死敵,恨不得能啖其肉喝其血,西人在漢人的地界生存得極其艱難,不說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卻也不遠了,而在此之前,朝廷頒布了禁茶令,各地茶商出產的茶葉都不能私自販賣,必須交由官榷,違者輕則沒收家產,重則人頭落地,一切只因北方游牧民族對茶葉的依賴遠高於漢人,而茶葉便被朝廷當作牽制游牧民族的武器,而諸如韃靼那些游牧民族想要得到茶葉,必須要拿馬匹來換,這樣嚴酷的立法,勢必會引來商人的抗議,而朝廷就是拿那些曾經跟西人交易頻繁的商人開刀,殺雞儆猴。

她叮囑姚掌櫃不要跟西人做買賣,就是為了防止這事放生在蘇家,試問本身就防備著跟西人來往的她,又怎麽可能會找閔嵇幫忙?

閔嵇見她沈默不語,即知道了她不需要他幫忙,一時拳頭無聲的緊了緊,狂躁的怒意在身體裏橫沖直撞,無處發洩的痛苦讓他臉色陰沈如水。

蘇卿只瞥了他一眼,即移開了目光,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打開,劉氏慍怒的面龐躍入蘇卿的眼中,緊接而來的便是她尖利的呵斥,“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竟膽敢做出這樣的茍且之事!卿卿你真是太讓娘失望了,你怎麽能這樣不自愛!還有你,原本我以為你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漢,不會把心思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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