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出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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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說完,龐慧已經呆住了,“怎麽,怎麽能這樣寫?說我不喜歡他了?說我不回去了?那怎麽行,我……”

“知道什麽叫欲擒故縱嗎?就是這樣,照我說的寫準沒錯,如果你害怕會得到反效果,那就寫你的情書吧,只是到底是會讓他重新註意你,還是把你當垃圾一樣撇去一邊,我就不敢保證了。”

男人骨子裏都有一種賤性,你愛他時,他對你不屑一顧,等你不愛了,他又會死乞白賴的想要從你身上找回對他的愛戀,龐慧一旦這樣寫,就算傅儀生不會一下子就愛上她,可一番假意的挽留還是會有的,畢竟龐家在京城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有龐慧這樣癡癡愛慕他的女子,對他來說也是一股隱形的助力,只要傅儀生不蠢,他就不會任由龐慧跟他完全斷絕了關系。

男人啊,總是這麽自大又自私。

龐慧見她臉色不耐,就知道自己的猶猶豫豫惹來她反感了,不由一咬牙,開始動筆,她給傅儀生寫了那麽多書信,他從未回過一封,多半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還不如聽蘇卿的試一試,說不定真的會有作用呢。

片刻後,龐慧放下了筆,拿起紙張細細的瀏覽了幾遍,發現沒有錯誤才輕輕吹幹了它,看著那一句句心如止水的話語,她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這樣就行了嗎?”

“嗯,把信封換成白色的吧。”蘇卿拿過茶幾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龐慧一怔,隨即無奈一笑,白色,跟她的心如止水真是相配啊。

裝好信封後,龐慧不再猶豫把信交給了另一個大丫鬟佳信,叫她立即讓仆人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並叮囑了幾句別讓龐家的人發現,才讓她退下。

完成了這些事情後,龐慧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居然都濕了,她的性子冷傲,極少會有這樣緊張的時候,不曾想這原因歸根結底只是因為一封信,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朝從始至終眉眼淡淡的蘇卿看了一眼,開口道:“我如今除了身上有些銀錢外,什麽關系都沒有,我也知道你蘇家不缺錢,現在我真的不知道用什麽來回報你的相助,如果我能回到京城,這份恩情我會加倍奉還的。”

蘇卿淡淡一笑,“不急,等傅儀生回信再說吧。”

龐慧的心頭一跳,她說的這麽篤定,難道傅儀生看見她寫得那些內容真的會動容?

想到這裏,龐慧的心都滾燙了,目光灼灼如星,一掃剛才那副懨懨的病相,連面龐都明艷了不少。

蘇卿見事情了結也不欲在龐家多呆,起身離開了,好在龐慧也不是熱情好客的主兒,見她要告辭也只是讓佳信把人送出去,就沒了下文。

佳音一回屋子,就看見龐慧一臉精神的坐在屋中喝茶,她大為訝異,“姑娘瞧著精神好多了呢,頭是不是不疼了?”

龐慧只覺得心頭的憂思散了不少,見佳音疑惑,也笑著說道:“嗯,沒事了,那藥也不用往我這送了,恁的苦澀,太難喝了。”

佳音一臉驚奇,這蘇姑娘好生厲害,才跟姑娘聊了一會兒就有這麽大效果,她可比那大夫還要神奇。

“姑娘,瞧著你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在馬車裏,瑤光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蘇卿,擔憂的問道。

“沒事的,我哪有那麽嬌弱,說病就病你當我是紙糊的不成?”蘇卿支著下巴,淡淡的道。

瑤光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我們快點回去吧,在外面吹風……”

“可是蘇姑娘的馬車?蘇姑娘可在?”外邊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蘇卿一怔,讓李叔把馬車停下,她隨手就撩開簾子,看著面前這個清秀的男人,她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是賀敏哥哥的隨侍?”

如幟點點頭,說道:“少爺讓我請姑娘到八方酒樓一聚……”

聽他一說,蘇卿立刻把頭一擡,果然見對面酒樓的二樓處,有一扇開著的窗戶,站在窗前那個笑意吟吟的男人,可不就是賀敏嗎?

這麽多天,終於有消息了。

蘇卿朝她一笑,賀敏則朝她晃了晃手裏的酒杯,一臉溫柔。

“那就有勞小哥了。”

如幟點點頭,蘇卿下了馬車,讓李叔在這裏候一會兒,領著瑤光進了八方酒樓。

如幟領著蘇卿進了一間別致的雅間,說道:“少爺在另一處雅間宴客,估計還有一會兒才能抽開身,勞煩蘇姑娘在這裏等一等,少爺隨後就到。”說完,如幟朝她一點頭就轉身走了。

蘇卿淡淡一笑,這個如幟,板眼板臉的,嚴肅得不行,真不像一般的小廝。

賀敏確實沒讓蘇卿久等,蘇卿約莫只坐了半刻鐘,他就到了,隨著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外邊還能傳來幾聲熱鬧的喧囂聲,蘇卿擡眼一瞧,看來是他宴請的客人離開了。

賀敏一進雅間就朝跟進來的如幟擺了擺手,蘇卿想到估計是霧尖的事成了,也朝瑤光使了個眼色,瑤光想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不好,可賀敏的眼神往她身上一掃,她立即僵了僵,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連忙起身一福,走了出去。

賀敏今天著重紫色杏林春燕紋樣直裰,腰系五彩金珠穗絲絳,華美貴奢,富貴逼人,連蘇卿都不得不感嘆,這個男人真的適合金玉妝點,也只有他能穿出這種奢華氣,而不是像暴發戶一樣的盡顯庸俗。

賀敏松了松衣襟,笑道:“怎麽,被你懷嵐哥哥迷住了?”

蘇卿淡淡一笑,見他臉色嫣紅,便知道他是喝了酒,遂低頭沏了杯濃茶遞給他,“懷嵐哥哥氣質獨特,是世上絕無僅有之人。”

賀敏心頭一動,他聽過千千萬萬的稱讚,卻從未有人跟他說,這世上只有他是特別的,他哈哈一笑,精致瑰麗的臉龐絢美若魅,他不禁擡手撫上她粉嫩的臉龐,笑道:“卿卿此言,甚得我心,甚合我意,真是叫人愛憐不能啊。”

蘇卿一笑,拉下了他的手,問道:“懷嵐哥哥叫我來,是有好消息要跟我說嗎?”

賀敏則趁機握住了她的手,用溫熱的掌心不住的摩挲那股柔軟的冰涼,擡眸笑道:“你這個貪財精,那點銀兩就比我重要?嗯?”

這話帶著濃濃的寵溺,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酸味。

蘇卿嘴角一抽,心道銀子確實比你重要多了,臉上卻不好意思的笑笑,“世人皆俗,我也只是其中一個,只是我比較直白罷了。”

賀敏聞言又笑了笑,蘇卿則順勢抽回了手,賀敏看見她的小動作,笑道:“這銀子可在我手裏哦,你若是不要,我可收回了。”

蘇卿一怔,立即想到了這人恁的會耍情調,難道他早就猜到她不會任由他揩油,所以把藏寶圖畫在他手上了?

蘇卿暗自咬牙,怒罵這人真是風流得沒救了,拐彎抹角就是為了從她身上占便宜,真是可恨可惱。

可那是白花花的銀子,怎麽能這樣就讓賀敏吞了,這點銀子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對她家來說卻是金山一角,她就算再惱也不能跟銀子置氣。

賀敏看著她糾結的小臉,不但不氣還心情大好,那雙骨節修長,白皙溫潤的手還在她面前晃了又晃,蘇卿覺得那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銀子,都送到她跟前兒來了,萬萬沒有沒有讓它溜走的理,立即伸手就抓了下來。

賀敏察覺到她的主動,嘴角的笑容更是燦爛,這個小女人啊,真是嬌嬌嫩嫩可愛得不行呢。

蘇卿攤開他的掌心,賀敏的手修長卻不柔弱,白皙卻不像女人的手那樣嬌嫩,是一雙漂亮卻暗含堅韌的手,這人越是深究,就越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

蘇卿不敢將臉上的疑惑表現得太明顯,專心低頭研究起來,他的手心有兩道橫向的掌紋,一邊向左一邊向右,蘇卿朝兩邊看了看,左邊是一處放置著琳瑯滿目的金貴瓷器多寶格,右邊是一副海棠春睡圖,跟右邊相比,左邊藏著銀子的可能確實比較大。

賀敏見她一直看向左邊,眉頭挑了挑。

蘇卿起身,卻直接朝右邊走去。

她走到那副海棠春睡圖面前,一把揭開了畫,果然看見畫的卷軸下放著一個用紅繩系著的紙卷,隨著她掀開的動作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卿一笑,彎腰撿了起來,抽開紅繩的系帶,緩緩張開。

她看了看,竟是五千兩的銀票十三張,和一張……地契?

賀敏飲了一口茶,說道:“你開口要三成霧尖也是想趁漲價的時候賣出去吧,這銀子是我按照霧尖的漲勢給你折算的銀子,而那房子是我存放給你家霧尖的地方,那個數量你家應該吃得下,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該知道吧?”

蘇卿開口要那麽多霧尖,按照她家的鋪子的情況來看根本吃不下,她也是想暗中賣掉一部分的,沒想到賀敏的心思好生剔透,竟連這個也想到了,還幫她折算成了現銀,省了她到處奔波的麻煩,蘇卿以前就算對這個風流公子再有成見都好,此刻都不免要對他感激起來。

賀敏見她不言語,以為她怪了他自作主張,不由嗔道:“真是個貪財的小妮子,放心,這價若是低了,少補多不退……”

“不是,我是有些意外,懷嵐哥哥幫我省了好些力氣。”蘇卿搖搖頭,粉嫩粉嫩的臉上寫滿感激之色。

賀敏一笑,道:“這還差不多,不過,你是怎麽知道這東西藏在了畫的後面?”多寶格那麽多瓷瓶,她怎麽不懷疑那裏?

“銀票和地契都是輕巧之物,隨便放哪裏都可以,多寶格的可能性雖然大,但是目標太多,肯定會找得焦頭爛額,你應該不會做這麽麻煩的事才對。”

賀敏哈哈一笑,蘇卿說的很對,他這個人怕麻煩,把東西藏在畫的後頭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讓她東翻西找急得滿頭大汗可不是他的本意,片刻後,他止住了笑,說道:“那我幫了你這麽多忙,你該怎麽答謝我啊?”

蘇卿早就知道他會用這一招,於是一臉自信的笑道:“以賀家的名義購進霧尖分給我的三成就幾近四萬兩,其餘的有多少盈利也不用我說了,這樣一筆只賺不賠的生意,以懷嵐哥哥的睿智怎麽可能不來分一杯羹,這次懷嵐哥哥的盈利就當是我的謝禮了。”

賀敏無奈一笑,“你這丫頭,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反倒用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作為答謝我的報酬,哪有這樣道理。”

“既然你出了力我出了計,這筆買賣咱們只能算是合作關系,且你還占了大份的利,應該是你來感謝我才對。”

賀敏啞然失笑,嘴裏嘖嘖的感嘆著,用手捏了捏她的臉,說道:“你這妮子好利的一張嘴,好靈活的腦袋,真是叫人不愛都不行。”

他目光炙熱的看著嬌嬈的蘇卿,一開始只是單純捏著她軟軟嫩嫩的臉也變成輕撫,大拇指不住的在她粉嫩的嘴角摩挲著,那神情就像一只餓狼正垂涎著一塊鮮嫩欲滴的肥肉。

蘇卿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容貌給別人帶來的影響,可是她太容易忘形了,這樣輕松的氣氛讓她誤以為她遮掩得很成功,卻忘記了妖孽就是妖孽,就算變成一個無鹽醜婦,內裏的妖嬈氣質也不會改變,就像一道誘人的食物,即便它賣相醜陋,也抵擋不住被香味吸引而來的人。

賀敏緊貼著手上的肌膚,滑膩如緞,冰涼似玉,幾乎叫他愛不釋手,他一臉感嘆的道:“我真是要感謝蘇伯父,若沒有他們,也不會有我軟軟嫩嫩,妖嬈惑人的卿卿。”

蘇卿用了些力氣才拿下在她作怪的手,勉強笑道:“我爹沒有把我生成醜八怪,我也很是感激。”

她心裏卻道,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平凡一些,起碼讓她摘掉妖孽這個光環,讓她的生活能樸實無華一些,便是醜一點也沒關系。

賀敏從來都不是個會強人所難的人,見蘇卿明顯的排斥,他也沒有再繼續下去,只是眼裏的興趣卻越發大了些,蘇卿見他松手,連忙開口道:“我出來也有一會兒了,今天多謝懷嵐哥哥的款待,我就先告辭了。”

賀敏回到桌前喝了一口茶,緩解了喉中的燥熱,見她要走,也不強留,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開口道:“聽說你的未婚夫婿住在蘇家?”

蘇卿知道這些事情根本瞞不過他們,即點了點頭,見狀他眉頭一挑,笑容有些譏笑之意,踱了兩步到她面前,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才到他肩膀的人兒,說道:“那樣的人,怎配為你夫婿,你大可不用理他,也萬不可親近他,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

蘇卿被他話裏的霸道怔了一怔,隨即撩了撩鬢角的發絲,沒有說太多,只乖巧的應了聲好。

賀敏頗為滿意,摸了摸她光可鑒人的墨發,“真是聽話,去吧。”

蘇卿微頷首,朝他欠了欠身,轉身離開了雅間,只是當她出了門,即將把門關上的時候,裏邊傳出了一聲輕飄飄的話,“蘇伯父把嬌滴滴的女兒許配給一個表裏不一的偽君子,真是不會做生意呢……”

她微微一怔,低下頭把門輕輕合上,賀敏這話,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蘇卿摸了摸袖中放著的五萬五千兩銀票和地契,輕輕的舒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到隔壁的雅間接走了瑤光後,蘇卿按著地契上的地址,讓李叔駕車去了一趟,讓瑤光在馬車裏等著,她則是進了屋子,親眼看到了一批數目可觀的霧尖之後,蘇卿的心放下來了。

回到粉墻灰瓦的蘇宅,蘇卿想起了她娘跟她偶爾說起的一番話,說她爹近來是越來越荒唐了,家裏的生意不去做,反而時常跟蘇璨混在一起吟詩作詞,那話裏隱隱對蘇璨有了排斥之感,她似乎認為,她爹的這番變化完全是因為蘇璨導致的。

蘇卿想到這,腳步一停,轉身朝府裏一處精致不俗的花亭而去,聽丫鬟說這處花亭頗得蘇璨喜愛,平日裏經常能看見他的身影在那裏出現,如果他在,她爹多半也在那兒。

果不其然,蘇卿經過一處長廊,就從漏窗那看見了不遠處的蘇璨,旁邊那個撫掌大笑的可不就是她爹嗎?

隨著蘇卿的走進,蘇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先是一怔,隨即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蘇卿見了,心裏頗為欣慰,看來他在蘇家過的確實不錯,才幾日沒見,不僅精神氣好了不少,連眉眼間的憂愁都淡了。

蘇卿剛想走過去,就看見了一旁的海棠樹下,臉色十分難看的劉氏。

劉氏看見女兒,把臉上的怒意收了一收,揚聲笑道:“卿卿來了,是來看你爹的嗎?也是,你爹以前生意忙,三天兩頭的不見人影,你就是想見她也見不著,可現在,他連生意都不做了,日日在家吟詩作對,談論風月,卻也不見得關心一下自個兒閨女。”

蘇卿心裏一嘆,娘這麽大聲說話肯定是故意的,看來爹最近的轉變真的把娘惹毛了,也是,家裏的生意因為爹的關系本就不大好,他現在又把心思分去讀書,這生意怕是更不好了,家裏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要張嘴吃飯,蘇治這一撂擔子,可不就是要讓他們吃西北風去麽?

蘇治聞聲臉色就是一僵,下意識往蘇璨那看了一眼,見他起身低頭一副十分恭順的模樣,臉上才覺得不那麽尷尬,可轉過頭來,他心裏就是一怒,劉氏這番話說的實在是落他臉面。

他輕咳一聲,說道:“卿卿來了啊,夫人竟也在,今日倒是巧了,正巧這花亭風景別致,我們坐下來……”

“免了,我光是想想全家上下三十幾口的下一頓口糧該去哪兒找就已經坐立不安了,哪還有老爺這般閑情雅致在這兒欣賞美景,飲酒做詩。”劉氏走過來,暗暗瞪了蘇治一眼,嘴角的笑容似笑非笑,一番話說的也是綿裏帶刺。

“五嬸娘。”蘇璨朝劉氏一揖,問候了一句,臉上有些尷尬,劉氏一番話讓他想起了自己借住在蘇家的事情還是給五嬸娘添麻煩了。

蘇卿無奈笑笑,見蘇璨表情有些不自在,忙朝他搖搖頭,讓他不用介意,蘇璨回以一笑,表示自己沒關系。

對這個舉人侄子,劉氏還是很喜歡的,所以這番話刺得蘇治臉色僵了又僵之後,她頗為得意的轉過臉,朝蘇璨親切的笑道:“璨哥兒這麽用功,我光是看著心裏就很是安慰,不像某些人,好好的生意不做,竟是鉆研些旁門左道。”

蘇治臉色有些鐵青,但他素來愛重這個妻子,就算劉氏當面數落他,他也不敢對她呼呼喝喝,只硬撐著臉面道:“夫人這話恁的難聽,什麽旁門左道,我不過是跟璨哥兒切磋才藝而已,還有,誰說我不做生意了,那鋪面不是還開著呢嗎。”

“好你個蘇治,你居然還敢狡辯了!”劉氏一咬牙,一股要上去揪蘇治耳朵的氣勢朝眾人撲面而去。

蘇卿趁她爹的臉面還沒被丟盡之前,急忙招呼著蘇璨走了,候在花亭外的下人也紛紛四散開來。

“七堂哥,我娘那番話你別在意,她也只是氣惱我爹放著生意不做又動起鄉闈的主意而已,她心裏其實還是很歡迎你跟四伯娘的。”蘇卿跟蘇璨離開了花亭,走到了抄手游廊上,蘇卿生怕蘇璨誤會,對蘇家產生隔閡,連忙開口解釋。

蘇璨把懷裏的書籍攏了攏,笑道:“我知道,五嬸娘不是有心的。”

這些天來,五嬸娘對他們母子也是關懷備至,見面也都是笑吟吟的,一點不耐煩都沒有,蘇璨不是瞎子,他也知道劉氏心地不壞,對他們母子也是十分友好客氣,可他住在蘇家,讓蘇家供吃供喝卻是事實,卿卿打算讓五叔父參加鄉闈,那頭的生意定然是無暇顧及的,這樣下去,蘇家可怎麽辦?

五叔父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沒有他支撐著,蘇家真是要去喝西北風了,而他不僅在這白吃白住,還是這件事的幫兇,這讓他開始懷疑,他當初是不是答應得太草率了。

“卿卿,參加鄉闈雖然是五叔父的心願,可你們蘇家還需要他不是嗎?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害了蘇家?”說到這,蘇璨想起了蘇治看著那一摞摞書籍的心滿意足,及對功名的一臉向往,有些後悔了,自從住進了蘇家之後,他就不予餘力的鼓動五叔父參加鄉闈,雖然他沒有當面直說,但是若有似無的誘導和每天時不時的提醒讓五叔父越發對鄉闈產生期待了,這樣下去,五叔父真的會撂下生意不管的,蘇璨一想他考慮不周累得蘇家敗落,臉色驟然一白。

蘇卿知道蘇璨現在肯定很有負罪感,內力也是焦灼不安,可沒辦法,她不可能直接讓爹從商場上退下來,轉而去參加科舉,因為娘和爹疼她,她不想讓他們覺得她心大了想要控制鋪子的財務,讓他們失望,只能通過用功刻苦讀書,且還掛著舉人老爺名頭的蘇璨去慢慢誘導他爹,只要她爹到了實在割舍不下對功名的追求之日,就是她的出場之時。

只是在這之前,蘇璨只能多受幾天煎熬了。

“七堂哥當我只是一時起意嗎?你放心吧,這事是經過我深思熟慮才決定的,至於鋪子的生意我已經有了對策,你只管繼續教我爹就行,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蘇璨一怔,看著面前嬌嬈美麗的蘇卿有些迷惑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家生意沒有一個男人支撐是不行的?但是一想蘇卿不管再不懂事都好,對貧窮餓肚子的概念總會有吧,她都不擔心,看來是真的有主意了。

蘇璨雖然有些不大信賴她口中所說的主意,但還是心安了不少,再說了,蘇治那邊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按照他現在的熱忱來看,讓他放棄科舉考試而轉戰商場,怎麽看他都會興致缺缺。

蘇璨無奈一嘆,“也只能這樣了,不過你若是有什麽難處可要說出來,別拿蘇家去做賭註,知道嗎?”

蘇卿聽著他兄長般關愛的語氣,先是一怔,隨即愉悅一笑,應了聲知道了。

蘇璨則微微側開了臉,他的堂妹相貌太過妖嬌,這樣一笑,真是太耀眼太攝人了。

這笑容不僅讓蘇璨一呆,連迎面朝他們走來的湯寰都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待他回過神來,連忙快幾步上前,朝蘇璨笑道:“璨弟,我正想去找你呢,沒想到這麽巧在這裏遇上了。”他轉過臉,熱切的目光在蘇卿臉上掃了掃,溫和喚了一聲,“卿卿。”

蘇卿淡淡一笑,朝他欠身一福,說道:“見過湯公子。”

蘇璨跟湯寰同為舉人,本沒有誰高誰低之分,若真要分個高低,蘇璨三年前就中舉,湯寰在他面前也是客氣上半分,但湯寰今年二十歲,蘇璨才十七,這一功過相抵,二人見面便只淡淡的頷首,當是給對方見禮了。

湯寰雖是新晉的舉人老爺,但因為年長的關系,為人處事已經稍顯圓滑了,嘴上功夫也不錯,所以蘇璨對湯寰的印象並不壞,反而因為幾次的切磋而對他有些好感,所以見是他,便開口道:“是少安啊,我跟卿卿才從花亭那過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湯寰自在蘇家見了蘇卿一面之後,就對她很有好感,一直也想找機會跟她搭話,可她性子太過安靜,除了早上會出來走動走動之外,其餘時間都呆在院子裏,大清早的他也不好在她路過的地方攔她,所以來蘇家好幾天了,楞是沒跟她說上半句話,今天能遇上他,可叫他頗為歡喜。

聽蘇璨一問,他即把手裏的紙張展開,說道:“這是我昨夜賦的詩,名為月梢頭,你且品一品,看我近來可有進步?”

書生文人總喜歡吟詩作對,更喜歡聚在一塊談論詩詞,湯寰會這樣說也不奇怪,只是他的目光卻不是單純想讓蘇璨指點那麽簡單,眼神中隱隱帶著炫耀和得意,且還頻頻的往蘇卿身上瞥,似乎他只要亮出這詩詞就能讓蘇卿拜倒在他的袍衫下,從此癡戀於他一樣。

蘇卿心裏不屑的冷笑了一聲,就湯寰這種貨色,就算他做出千古絕句,她也懶得多看一眼。

她擡頭朝蘇璨道:“七堂哥,既然你跟湯公子有事,我也不好打擾你們,湯公子,我告辭了。”

蘇璨正看得認真,聞聲擡頭看了眼,發現她臉色好像有些不對,遂點點頭,“嗯,你回去吧,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回去好好歇著。”

蘇卿淡淡一笑,讓跟在十步外的瑤光跟上,即離開了。

湯寰有些悵然若失,他一來她就走,總讓他感覺蘇卿好像不大喜歡他。

蘇璨回頭見他楞楞的看著蘇卿的背影發呆,有些疑惑,隨即想起了二人有婚約在身,便明白了,只是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他回神,連忙輕咳道:“少安……”

“哦,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了什麽?我沒聽清。”湯寰立即回神,不好意思的道。

蘇璨無奈的搖了搖頭,他還沒說什麽呢,這個湯寰一看見卿卿就魂不守舍了,真是……

湯寰跟蘇璨談論了一會兒,因為蘇卿對他頗為冷淡的事,他的興致也不高,趁著米氏過來喊蘇璨回去的時候,他也順道回了院子。

一回來就見萬氏像個當家太太一樣坐在屋裏悠哉悠哉的喝茶,想起自己在外拼命想得到蘇卿註意,為的就是想順利得到蘇家幫扶,他娘卻如此閑適,當即就有些不高興。

萬氏見兒子回來,連忙讓丫鬟們上茶,一邊咂巴著嘴道:“這蘇家真是有錢,光這茶水就跟那神仙喝的瓊漿玉露一樣,還有這屋子,這家什,這衣裳,還有使喚的丫鬟,哎喲,我這輩子都沒這麽風光過,真該那些街坊鄰裏們好好瞧瞧,省得他們老師不相信我有個千金大小姐般的兒媳婦。”

“我跟蘇卿還沒成婚,以後的事不定怎麽樣呢。”湯寰想起蘇卿不鹹不淡的態度就有些氣悶。

萬氏一聽,連剛拿起的茶盞都擱下了,忙道:“這親都定下十來年了,哪有變卦的理兒,以前還總覺得是咱們高攀蘇家,可如今你是舉人老爺了,這會兒就該蘇家來巴結咱們了,你擔心個什麽勁兒,你啊就是這蘇家未來的大姑爺,只管把腰板挺直咯。”

湯寰哼了一聲,“娘可別忘了,這蘇家可不止我一個舉人老爺。”

萬氏一怔,想起同樣借住在蘇家的蘇璨,臉色也不大好看,“原想你這舉人身份對蘇家來說就是個香餑餑,沒成想,他蘇家倒是有本事,竟也攏絡了一個,這蘇家如今不僅是說話有底氣,還有錢,怕是不會事事就著咱們了。”

湯寰臉色本就不好,被萬氏這樣一說,更是黑如鍋底,萬氏心裏正打著小九九,還沒看見,嘴裏繼續說著,“不過咱們也不怕,瞧那劉氏把閨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就知道那嫁妝有多豐厚了,只要你把她的心攏絡了,還怕當不了官?到時就是買個比蘇家大百倍的府邸也使得,不過你這幾日都念叨著要去會會蘇卿,怎麽,還沒有動靜?”

萬氏剛轉過臉,就看見湯寰難看的臉色,不由輕聲道:“今天又沒見著蘇卿?”

湯寰抿著唇,咬牙說了句,“見著了,可她對我愛理不理的。”

萬氏瞪大眼,隨即怒斥道:“這個賤蹄子!你一個堂堂的舉人老爺看得上她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咱們沒嫌棄他們蘇家滿身銅臭都好了,這騷蹄子還不待見你,我就說她是個不安分的,上次我一瞧見就知道了,那股狐媚子樣準是個風流的主兒,看她嫁到我們湯家後我不好好磋磨她!”

“行了,八字才畫了那麽一撇呢,你那些磋磨人的想法先歇歇吧。”

萬氏一怔,看著兒子一臉不耐,她不禁問道:“你不是還想著葉家那個丫頭吧?老娘可告訴你,她葉家在河陽縣雖是個頂天的富戶,可在這富商滿地爬的定州,可連個屁都不是,這潑天的富貴你不要,偏想著那犄角旮旯的小*,若攪了這事,老娘可饒不了你。”

湯寰皺眉,抿著唇,說了句,“別說的那麽難聽,什麽小*,葉……”

“她不僅是個小*,還下賤無恥不要臉,她要是正經的閨女兒會跟你做那檔子事兒,呸,說她是小*還便宜她了。”

湯寰心裏有氣,見萬氏罵得這麽難聽,說了句,“我去溫書。”就起身走了。

萬氏看著兒子冷淡的背影,怒道:“這個混小子!”

蘇卿回了院子之後,就把身上的銀票拿了下來,再次點了點,才笑著收進了妝奩的裏層,這裏邊放的都是她的私人財產,這麽多年來除了她之外,連乳娘和瑤光都極少會碰,所以這個地方蘇卿很放心,半點不害怕會丟了。

如今她爹被鄉闈一事勾得鬥志昂揚,就算她不過問鋪子的生意如何,光是從劉氏臉上的焦急就能得知,她爹多半是已經開始做起甩手掌櫃了,勸爹棄商從文的計劃已經成功的一半,只差東風一吹,她接手生意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且她又有了五萬兩的本錢,雖然不多,可蘇家做的都不是什麽大生意,從小生意慢慢做起這五萬兩也夠了,再說爺爺留下的財產也頗為豐厚,她爹就算再不會做生意,再虧損都好,也有一些餘錢吧,所以本錢這事蘇卿是不擔心的。

只是她得去聘一個掌櫃來才行,以她這種相貌日日拋頭露面絕對是不合適的,蘇卿已經決定她要像當初嫁給賀彥時一樣,她在暗地裏出謀劃策,讓底下的掌事去執行,雖然效果有些偏差,可一樣能把底下的茶鋪經營得紅紅火火的,現在她沒有了賀彥這個丈夫的束縛,若是遇到什麽事情她出面處理也不是不行,蘇卿這樣一想,心裏也燃起了熊熊鬥志。

錢財固然庸俗,卻是立世最基本的條件之一,她們家可不能因為想要功名而荒廢了生意,揀了芝麻丟了西瓜那種蠢事她是不會做的,要知道這世道沒有錢,就算你再有本事也走不了多遠。

至於掌櫃的人選,蘇卿想到那天阿成交給她的那沓厚厚的紙中,唯一一張書字跡流暢,內容條理分明,有理有據,且寫滿分析結果的紙,那個人……她或許該去見見。

蘇卿沐浴之後,原本只是懨懨的身子頓時變得頭重腳輕,她無神的躺在榻上,想著答應了廂房裏那個男人的事,可她頭腦暈暈沈沈,實在沒心力去應付他,不管了,他的臉他自己都不愛惜,她去操那個心做什麽。

瑤光讓粗使丫鬟把水擡下去,把蘇卿換下的衣裳收拾好讓丫鬟們拿下去漿洗,又把摘下來的首飾分門別類的歸類好,見蘇卿躺在榻上睡著了,無奈的搖搖頭。

她把繡衾拉過來,輕輕的蓋上她的身子,當那炙熱的呼吸噴到她手上的時候,她一怔,往她額頭探了探,隨後急忙的就轉身往外走。

蘇卿發燒了,她知道,睡得迷迷糊糊時候她就聽到耳邊有亂糟糟的聲音,也有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她想睜眼看看,眼皮卻有千斤重,怎麽都醒不過來,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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