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出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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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覺得有一股苦澀的藥灌進了她的嘴裏,她皺皺眉,想吐出來卻又灌進了一勺,蘇卿無奈,只能被逼得咽下,反反覆覆,她也在疲憊中睡了過去。

等蘇卿睜開眼睛時,就看到灼灼的陽光正照著屋子,明艷的浮光為屋子裏的家什鍍上了一層金光,讓這個慣來雅致的屋子顯得亮堂而奢華,蘇卿吸了一口氣,沒聞到屬於陽光的溫暖和清新,只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揮之不去。

“喲,姑娘醒了,姑娘這次的高燒可把夫人嚇壞了,還好退的也快,不然夫人還不定怎麽著急呢。”林媽撩了簾子進來,探了探她的額頭,笑著說道。

蘇卿坐起身來,問道:“我睡多久了?我娘回去了?”

林媽幫她攏了攏頭發,笑道:“姑娘睡得長,都一天兩夜了,夫人早上來了,呆了好一會才回去,現在估計在午睡吧,她兩頭跑來跑去怕是累壞了。”

瑤光撩開簾子,手裏還端著熱氣騰騰的藥,見蘇卿醒了她咧嘴一笑,“姑娘你醒啦,正好,這藥剛煎好,等涼一涼就能喝了。”

林媽笑道:“姑娘不知道吧,你這一病啊,老爺也振作起來一早便出門談生意了,想來老爺也明白過來大姑娘會病倒完全是因為最近太過操心了,因為這事,老爺更是疼惜姑娘了,姑娘這一病,他就過來看了兩回呢。”

蘇卿一怔,訝異的擡頭道:“我爹出門談生意了?”

林媽以為她不相信,回道:“是啊,姑娘也歡喜吧,我們姑娘啊就是太懂事,太操心才會病倒的,其實蘇家的生意有老爺擔著呢,姑娘年紀輕輕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每日歡歡喜喜的……”

蘇卿已經沒心思去聽林媽的勸導了,她滿腦子都是她辛辛苦苦請來蘇璨讓她爹去參加鄉闈的事全讓自己這一病攪合了,本就軟綿綿的身子,現在更覺得無力了。

休養了兩天,在劉氏的批準下,蘇卿活動的範圍才從院子擴大到可以在府裏走動,蘇卿第一時間就跑到鋪子後門去,她想看看她爹是不是真的不想參加鄉闈,不想當官,而甘願坐起市儈的商人了。

遠遠的就看見阿成的身影,蘇卿開口問道:“阿成,發生什麽事了?”

阿成苦著一張臉轉過來,見是蘇卿,忙道:“是大姑娘來了啊,其實也沒什麽啦。”

蘇卿想著霧尖的價錢這時候也差不多該炒起來了,她家的存貨現在應該不多,阿成是苦惱現在的價錢高了,她們家要花更多的價錢才能進到貨吧。

正在倉庫面對著少得可憐的存貨一臉苦惱的蘇治聽見蘇卿的聲音,出來一看,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就出來了,連忙說道:“怎麽就出來了,你的病才好就該在院子裏好好呆著,省得吹了風又病倒了。”

蘇卿見蘇治在這裏,就猜到他的心怕是有一半回到生意上了,即笑道:“我沒有那麽嬌弱,爹會在這裏是因為倉庫的存貨不多了嗎?”

蘇治一楞,突然想起了前一陣子她無意說的那一番話,目光瞬間一變,他只是不善經商,卻不蠢,他立即就意識到這個閨女兒前陣子那些話不是兒戲了。

他給蘇卿使了個眼色,把她叫到一邊,嚴肅道:“卿卿,你跟爹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霧尖會漲價的事所以前陣子才讓我囤貨的?”

蘇卿知道她爹其實不笨,只是沒把心思花在生意上而已,她就知道他爹事後一定會詢問她的,她其實早就準備好說辭回答他了,可是現在看見爹又做回了生意,蘇卿覺得她是該適時給爹展現展現實力了。

便頷首道:“嗯,我知道的,可是當時爹不聽我的。”

蘇治一聽,臉色頓時青了,他楞神了片刻,又疑惑道:“你一個女兒家家的怎麽知道這種事?”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爹進到貨了嗎?”

蘇治被她這麽一提就是一陣苦惱,“哪有那麽容易,生意這種事,一旦有東西漲價那是個個都恨不得用搶的,就算現在咱們家付得起銀子進貨,定州那麽多商家,也輪不到咱們,說不定現在整個定州茶莊的霧尖都被搶光了。”說著,他有看了眼蘇卿,長嘆一聲,“哎,跟你說這些也沒用,我還是先去看看有沒有其它茶葉,先進些來挺個幾天。”

蘇卿一急,“爹,聽見霧尖漲價的消息,那些人一定會爭相購買,若是讓他們發現我們鋪子沒有這種茶葉,日後多半也不會來了,你這種做會讓我們失去不少客人的。”

蘇治一瞪眼,“那能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鋪子沒茶葉可賣,關門歇業嗎?”

蘇卿抿了抿唇,目光灼灼道:“我有辦法,只要爹跟我出去一趟。”

聽見閨女這番妄言他又想讓她早點回去歇著不要瞎摻合了,但一想上次他就是沒有聽女兒的勸告才有如今這麽多麻煩的,這回不管是不是空話都好,總得給自家鋪子一個機會。

看著一臉自信的蘇卿,蘇治點了點頭。

蘇卿笑笑,讓李叔把馬車駕出來,瑤光起初不同意她出去,但是見蘇卿的親爹蘇治都默許了,就沒敢攔著,只是匆匆回了院子,取了一件披風給蘇卿穿上,默默的跟在她身旁,蘇卿則是讓阿成也跟著一塊去,還不待蘇治詢問,她已經開口說了,帶他去自然是有用處。

蘇卿讓李叔去上次去過的那間兩進院的房子,約莫半刻鐘,馬車就在一片民宅中的其中一處房屋門前停下了。

蘇治疑惑的看了四周兩眼,問道:“卿卿,你什麽時候在這裏置了一處房產的?”他們家不曾在這個地方有親戚,蘇卿根本不可能來這種地方,除了她把房產置在了這處這個原因外,蘇治不作他想。

蘇卿笑笑,這一回她沒有攔著瑤光,一行四人,除了車夫李叔留在原地外,全部進了屋子。

當看見屋子裏堆滿了封裝的茶葉時,除了蘇卿之外的三個人全部楞住了,蘇治更是微張著嘴巴,久久回不過神來。

阿成咂巴咂巴嘴,喃喃道:“我的天啊,這麽多茶葉,讓我們賣個三四月都夠了。”

隨著這一聲感嘆,蘇治立即回了神,卻是第一時間沖到蘇卿面前,問道:“卿卿,你告訴爹,這些茶葉是從哪裏來的?”他的目光如電,板起的臉十分嚴肅,似乎只要蘇卿說不出一個可靠的來源,他就會上去打她一頓。

瑤光臉色一白,悄悄挪到了蘇卿身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蘇治,似乎只要他的巴掌一扇下來,她就立刻把臉伸過去,幫姑娘擋上一擋。

阿成也是察覺到了氣氛古怪,連忙走到蘇治身邊,安撫道:“老爺,你消消氣,聽聽大姑娘怎麽說,你可別沖動啊。”

蘇卿從未見過她爹這樣,她長嘆一聲,說道:“賀家在日前就已經購進一大批霧尖了,這裏只是賀敏給我的一小部分而已。”

聞言,屋裏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阿成也高興的說道:“原來是賀五少爺,我就說嘛,大姑娘怎麽會做那些雞鳴狗盜的事。”

蘇治心頭一松,疑問也緊接而來,“你一個女兒家家的,哪來那麽多銀子進這麽些貨?”

蘇卿一撅嘴,扭頭哼了一聲,嘟囔道:“爹不聽我的話,我就把這消息告訴他了,這只是他的謝禮而已,賀家這次輕輕松松就賺了幾百萬兩銀子,給我這些算什麽。”

蘇治嘴角一僵,卻是有些後悔了,他本就不善經商,這種能坐著數錢的日子是他做夢都在想的事,這次白白失去個好機會著實可惜了,不過閨女現在補回來了,這讓蘇治心裏很是興奮。

他輕咳一聲,“其實你可以把這消息透露給族裏的那些叔伯聽的,他們……”

“他們不僅不會感謝咱們,還會把急切的把蘇家占為己有。”蘇卿嗤笑了一句,臉龐冷若冰霜。

這回輪到蘇治訝異了,他不知道從來只會撒嬌拿癡的女兒竟會露出這樣冰冷的表情,那眼裏的厭惡更是見都不曾見過,他只覺得這個女兒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變得有些陌生,卻更加有氣勢了。

托蘇卿這一臉冷漠的福,蘇治正想呵斥她不能對族裏長輩如此無禮的話,也梗在了喉嚨,最後也沒說出口。

想到最大的一個疑惑,蘇治眉頭也皺了起來,“卿卿,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誰知蘇卿卻扭過頭去,一臉無可奉告的表情,蘇治看著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不由有些頭疼,但這事情確實是他有錯在先,被嬌慣壞了的女兒抓住他這個錯處不使勁給他擺臉色看才怪,只能低聲道:“好了好了,這是卿卿的小秘密,爹不問就是,你這次立了大功,說吧,你想要什麽?只要是卿卿想要的爹通通買給你。”

解決了讓他頭疼欲裂的問題,蘇治也有心思討好女兒了,這一番話說的倒真有些溺寵女兒的慈父味道。

蘇卿聽著這番話,鼻子就是一酸,她想要的很簡單,她只是想一家人平平安安,不愁吃喝,不會被人隨意踐踏而已,她悄悄吸了口氣,為了不讓噩夢成真,就算讓爹誤解她,她也甘願。

她先讓阿成搭李叔的馬車回去喊些夥計過來把這些茶葉裝回去,才拉了蘇治走到一旁,問道:“爹說的可是真的?”

“那當然是真的。”

“爹從來就沒有放棄參加科舉而入仕為官的念頭吧?你也想跟七堂哥一樣參加今年的鄉闈對嗎?為了讓爹能專心趕考,爹把鋪子裏的聲音交給我打理吧?”

蘇治從一開始的尷尬到驚訝再到不敢置信,待蘇卿的話落下,他已經是憤怒交加了。

“你是在質疑爹嗎?你是在質疑爹不能給你好日子過嗎?所以你要用這種借口把鋪子拿到手,達到永不落空的目的嗎?卿卿你變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私了。”這麽多年下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塊做生意的料,他一直都很努力賺錢讓一家子過得好些,但始終沒有多大的起色,蘇卿這話勾起了蘇治骨子裏的一抹自卑,讓一向好面子的他發怒了。

瑤光站在不遠處,忽然聽見蘇治大聲呵斥,心頭就是重重一跳,她急忙四處一看,想找個人來把暴怒的蘇治拉開,可阿成已經被蘇卿打發回鋪子裏了,現在她身邊哪有什麽人,她的心突突突的跳著,寂靜的院子裏,蘇治的怒吼就像平地乍起的驚雷,一下下都能讓人害怕到骨子裏。

雖然不知道姑娘跟老爺說了什麽,可上次蘇卿跟蘇璨的話還言猶在耳,除去這件事,她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事會讓老爺這麽憤怒了。

蘇卿知道要勸服她爹不容易,她也設想過爹聽到她的要求一定很失望很憤怒,可看見蘇治這樣用無比痛心無比失望的語氣怒吼她時,她還是覺得心頭一陣陣揪疼。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沒關系,跟永遠失去爹相比,這樣的疼痛簡直不算什麽,思及此,蘇卿擡起頭,一臉堅定的道:“子不嫌母醜,我從來都沒有嫌棄過爹,我只是想讓你圓了心中的念想,給咱們家一個榮耀而已……”

“別說了,爹就算再窩囊也不會讓你一個女兒家去撐門戶的,你死了這條心吧。”蘇治憤懣的丟下這句話,便拂袖回了屋子裏。

瑤光看見蘇治往這邊來,恨不得把頭藏進衣裳裏,蘇治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快步離去。

見他走了,瑤光連忙擡起頭,朝蘇卿走去,擔憂的道:“姑娘,你怎麽樣了?沒事吧?剛才可把奴婢嚇死了,奴婢從沒有見過老爺這麽可怕的樣子呢,其實奴婢上次就說了,咱們蘇家一大家子人要老爺養活,老爺根本不可能會去參加科舉的,你看老爺這回生氣了吧?”

瑤光聽見蘇治最後一句的怒吼,後知後覺回過神來,難道……

“姑娘,天啊,你是想讓老爺去考功名,你自個兒去做買賣嗎?這怎麽行,你一個女兒家家的,怎麽能在外面拋頭露面,再說了,外邊世道險惡,哪適合嬌滴滴的姑娘……”

“瑤光,別說了。”蘇卿看著蘇治遠去的背影,淡淡說道。

瑤光想著姑娘已經被老爺臭罵一頓了,心裏只怕是傷心不已,她還是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安靜了片刻,瑤光緩緩道:“姑娘,咱們出來有一會兒了,要把這麽多茶葉裝回鋪子裏,怕是沒那麽快,你病才好就別站在這裏吹風了,咱們先回去吧。”

“好吧。”她根本就沒想過讓他爹立即答應她的要求,想想都知道,她爹脾氣食古不化又好面子,就算心裏再怎麽想參加科舉都好,為了面子,他是不會答應讓她接手生意,自己卻龜縮在家裏苦讀的。

這次只是給他打一劑預防針而已,真正能讓他改變主意的是他愛重的奶奶和娘,一個是親娘一個是同甘共苦的妻子,她們的勸導怎麽都比自己這個小輩且還是她親閨女兒的話強,只要讓他好好回去想一想,或許就能明白,她並不是居心叵測,而是真心為他著想,為這個家著想而已。

路過堆放茶葉的屋子時,蘇卿朝負著手背對著院子的蘇治道:“爹,我先回去了。”

蘇治並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顯然是還沒消氣。

蘇卿見狀,朝他的方向欠了欠身,即緩步離開了。

瑤光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蘇卿,見她臉上沒有傷心難過的表情,心裏則是偷偷的松了口氣,卻輕松不起來,老爺可是姑娘的親爹啊,被親爹罵得這麽狠,姑娘怎麽一點也不傷心呢,姑娘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不僅想法奇奇怪怪的,這性子也變得難以捉摸。

走出房子,瑤光看著空曠的門前,說道:“姑娘,李叔怕是還沒回來呢,咱們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蘇卿卻是搖了搖頭,“走過兩條小巷,出了這片平民區,外邊就是熱鬧的東大街了,那應該有馬車,咱們雇一輛回去。”

“姑娘,你燒才退呢,怎麽能累著了,咱們在這等一下,我給你擋擋風,一會兒李叔就來了。”

“不用了,馬車留給我爹吧,總不能讓他跟夥計一樣擠在一塊,而且拉滿貨的馬車也沒地方坐。”說著,蘇卿即當先走了。

瑤光一想也是這個理,便也沒有阻攔她,快步的跟了上去。

蘇治心裏雖憤怒,可蘇卿是一家人這麽多年疼過來的,別說紅臉了,就是大聲說句話都不曾,想到女兒罵也罵了,如今李叔的馬車還沒到,總不能讓她走著回去,便想出門給她擡一頂轎子,誰知門還沒踏出去,就聽了這一番話,他腳步一停,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鄉闈的事,多一天溫書的時間,就能多一份考中的幾率,雖然當務之急是要讓爹趕緊把這心定下來,好好溫書備考,但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若是再急急巴巴的鼓動奶奶和娘去勸他,爹肯定會更加反感,所以蘇卿跟蘇治說了那一番話之後倒是不急了,一回到蘇家她該趟就趟,該吃就吃,悠閑得很,幾乎要讓瑤光覺得那天姑娘老爺說的話就是幻覺。

這一天蘇卿才從劉氏的院子裏出來,迎面就走過來了一個身穿暗紅色百花齊放紋樣對襟褙子,白色團花交領中衣,沈香色暗花馬面裙的萬氏,和身後一身寶藍色絲繡雲紋直裰顯得特別軒昂挺拔的湯寰。

“是卿卿啊,今天真是巧了,沒想到會在親家太太的院子外邊碰見你,聽說你前幾天病了,可好些了?原本我是想去看望你的,可是親家老太太說等你好了再見也不遲,我就尋思著哪天再去你院子看看你,給你做道我們那兒的家鄉菜讓你嘗嘗鮮,瞧這小臉瘦的,是該補補了。”

萬氏說著,一扭腰走過來,執起蘇卿的手一臉和藹的輕拍著,蘇卿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她兩手的銀鐲子和脖子上一條成色頗佳的瑪瑙項鏈,心中冷嗤了聲。

這個萬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貪婪,這才幾天光景,真把蘇府當自己家了。

蘇卿眼裏的冷光一閃而過,卻羞澀道:“多謝伯母關心,已經沒有大礙了,讓您這麽掛心,是我的不是。”

萬氏呵呵一笑,嗔了她一句,說道:“你這孩子例來就是個孝順的,還怕我累著不成,我的身子糙,就算累些也無妨,反倒是你,這身子本就嬌弱,要是不好好養著,日後可要受罪咯。”

蘇卿羞澀一笑,吶吶的應了聲不妨事的即低下了頭。

湯寰楞楞的看著她,好像每一次見蘇卿,她都能給他一種不一樣的驚艷之感,以前他雖然覺得蘇卿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可雙方年齡還小,他根本還未品出來她的妙處。

相隔多年後,他們再一次相見,第一次的她,既妖嬌又優雅,讓他心動的同時又覺得賞心悅目,第二次她對他實在冷淡,那一種不屑一顧,給他一種要百般討好才能搏她一眼垂顧的感覺,這種感覺既叫他覺得氣憤又熱血沸騰得緊,這一次的她帶著病後的慵懶和蒼白,像一只歇在陽光底下的高貴白貓,既慵懶惑人又讓人心生愛憐。

特別是她現在臉頰嫣紅,肌膚粉嫩光潤得幾乎透明的美麗,讓他感嘆久久,幾乎沈迷在她施展的魅力中,無法自拔。

河陽鎮是定州最多文人書生聚集的小鎮,不然當年的蘇治便不會在河陽鎮遇到湯霖,也因為這些人的清高自傲的原因,覺得商人的銅臭氣息玷汙了他們的高潔,所以也是定州所有鄉鎮中,最貧窮的小鎮,湯寰是土生土長的河陽鎮人,又寒窗苦讀十餘年,根本不知道何為美人。

原以為河陽鎮只有富戶葉家的姑娘最美,當再見到如嬌花綻放的蘇卿時,他才恍悟,那樣的女子只是凡塵的泥巴,根本無法跟天上的雲彩相比。

所以他對蘇卿的熱切和喜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甚至變得有些難以自控起來。

特別是現在,見她的距離與自己如此般近,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幽幽的體香,讓他的血液一陣陣的澎湃蕩漾,恨不得能再近一點才好。

萬氏餘光掃見兒子一副神飛天外的樣子心裏就是一頓氣結,他們要巴結有錢的蘇家是不錯,可蘇卿這個狐媚子還沒嫁進湯家,兒子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了,等一進門,她還不得拾掇她兒子對付她?

萬氏對蘇卿既是惱恨又戒備,只是一想起昨晚跟兒子商量的事,她不得不壓下心頭的惱怒,朝蘇卿溫柔的道:“卿卿啊,我讓李嬸給我燉了鍋烏雞黃芪滋補湯,一直在竈上溫著呢,原想著給你送去的,現在正巧碰上你了,去我的院子那喝一碗吧,說來咱們兩家的親事定下也有十來年了,我還不曾好好跟我這乖兒媳談過心呢,以前在河陽鎮的時候我就盼著有這麽一天能跟你好好聊聊,現在好了,我可等到這個機會了,卿卿你可千萬別拒絕我呀。”

蘇卿暗自冷笑,她最近對湯寰不冷不熱的態度,讓這母子倆著急了吧?湯寰母子倆一大早的在她娘的院子附近堵她,分明是有備而來的,看來今天她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蘇卿淡淡一笑,細聲道:“那我就打擾伯母了。”

“嗐,你這孩子,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就走吧,那湯煨久了,怕是會走味兒。”

瑤光看著萬氏一臉高興的走在前頭,湯寰的眼神則時不時的往蘇卿身上瞥,連忙偷偷的扯了扯蘇卿的衣袖,眼神十分不滿的掃了掃前面的兩人,分明是在說:那母子倆無事獻殷勤,準沒好事,姑娘咱們別去了。

她剛才看得可清楚了,湯寰那火辣辣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姑娘,活像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說什麽家境清貧為人正直謙卑品行高潔,湯寰像嗎?就那花花公子賀五少爺看姑娘的眼神都比他幹凈多了,老爺的眼神也太好使了,居然給姑娘找了個這麽沒品的姑爺。

見了湯寰幾次後,瑤光對他的好感直線下降,心裏是怎麽也喜歡不起來,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蘇卿朝她笑了笑:怕什麽,這可是蘇家的地盤,他們母子倆要敢做出什麽缺德事就不怕被蘇家趕出去?

一路無話的到了萬氏暫居的院落,還沒進屋呢,萬氏就讓丫鬟去大廚房裏煨著的烏雞湯端過來,怎麽一副趾高氣昂的主人之態,蘇卿在後頭掃了一眼,清楚的看見丫鬟委屈的神色,即知道萬氏在蘇家怕是沒少作威作福。

湯寰也看見了丫鬟一臉委屈之色,想來是看見蘇卿在這,趁機訴苦了,他怕蘇卿心裏有什麽別的想法,連忙扯了扯萬氏的衣袖,萬氏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卻見兒子一臉的不讚同,她立即就回過味兒來,連忙說道:“這是親家太太撥過來照顧我的丫鬟,真是個乖巧伶俐的,我看著就喜歡,親家太太是個寬厚的,容我們母子倆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天,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她才好。”

萬氏暗中瞪了那丫鬟一眼,連忙拉著蘇卿的手進了屋,一臉感嘆。

“那丫鬟是碧藍吧,她是個伶俐的,本來我娘是要讓她去我院子照顧我的,可是我看娘那邊要人手照顧我弟弟,就沒讓她來,這幾天在我娘的院裏沒看見她,我就猜到是來伯母的院子了,沒想到還真是這樣,她是個乖巧懂事的,既然伯母這麽喜歡我就放心了。”蘇卿打量了屋子兩眼,嬌嬌軟軟的說道。

萬氏一怔,她還想好好磋磨這個賤蹄子呢,當著她的面就敢跟蘇卿訴委屈,當她是吃素的嗎?可一聽蘇卿說的,這賤蹄子在劉氏面前還有幾分臉面,她若罰了她,豈不是在打劉氏的臉?這樣一想,萬氏倒不敢對碧藍怎麽樣了,只是心裏憋著一股悶氣,讓她臉色有些難看。

蘇卿優雅的落座,假裝沒看見她的臉色,她蘇家的丫鬟還輪不到萬氏一個鄉野俚婦來教訓。

不一會兒,碧藍就把熱騰騰的烏雞黃芪湯端來了,想來是萬氏那一記狠辣的眼神讓她意識到自己太魯莽了,這會兒給蘇卿盛湯的時候,眼神也不敢亂瞟,安安分分的樣子讓萬氏的氣消了些。

補湯的香味在屋子裏蔓延開來,說是給燉給蘇卿補身子的湯,可萬氏卻喝得高興,沒辦法,湯家家境清貧,這種色香味俱全的補湯,在年節的時候都不見得有一次,也只有在蘇家她才能時不時的就喝上一回。

瑤光正低頭剔著烏雞的骨頭,寂靜的屋子裏頓時傳出幾聲怪異的咂巴聲,她皺著眉擡起頭,卻見萬氏正用筷子夾著個雞腿,對著那根入味的骨頭吸的咂巴咂巴響,這樣粗魯的吃相,可把瑤光驚呆了。

蘇家雖是商戶,可劉氏卻註重禮儀教養,從小給蘇卿請了一撥又一撥的西席,就是為了教導她禮儀規矩,連帶著她們這些婢子都學了不少,食不言寢不語更是最基本的一條,別說她,就連廚娘李嬸都不會吃得這般粗魯,萬氏不僅粗魯還吃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姑娘在這裏,她怕是會直接抓起來就那樣啃了吧?

瑤光心生厭惡,恨不得能把萬氏轟出去,卻礙於兩家的關系,只能不甘的當作沒看見般低下了頭。

萬氏吃著吃著就感覺到了一束驚訝的目光,她擡眸看去,見是蘇卿身邊的丫鬟正訝異的盯著她,她眉頭皺了起來,想瞪一眼這沒大沒小的死丫頭,卻意外的看見她面前擺著的碗筷瓷碟,兩個小盤子各裝著骨頭和肉,她手裏還拿著筷子在一個稍大點的盤子裏把烏雞的肉和骨頭分開,蘇卿則是去夾那一盤子被處理好的肉,不過托萬氏的福,她現在已經放下筷子了。

萬氏看到這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剔骨挑肉夾菜的活兒是婢女做的,這主子只要坐在那伸伸筷子就好,跟蘇卿一比,她不僅親力親為這動作還粗魯至極,簡直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萬氏心頭怒極,連嘴裏吃著的肉也覺得沒了味道,她把筷子上夾著的骨頭放下,看著她跟兒子的碗旁只有孤零零的一個小碟子,一股被人看輕的惱怒頓時直沖腦頂。

湯寰一直暗中註意蘇卿,那優雅的吃相更是讓他迷戀不已,因為這一絲註意他也看到了瑤光的動作,因為身邊沒有人服侍,他是半點都沒有動碗裏的肉,也只是光拿調羹喝湯而已,見萬氏吃得粗魯,他也想開口提醒,可蘇卿吃東西連半點聲音都沒有,他這一出聲就顯得失禮了,所以只能無奈的看著他娘咂巴個不停,直把他臊得恨不得鉆進地縫裏去。

見蘇卿放下筷子,不由關心道:“怎麽了?不合你胃口嗎?”

萬氏想起她把蘇卿叫來這裏就是讓她跟兒子培養感情的,這重頭戲還沒上,可不能被她給攪黃了,連忙道:“是啊卿卿,這湯不合你胃口嗎?”

蘇卿用帕子壓了壓嘴角,笑道:“不是,我是用過早膳才去我娘那兒的,現在已經飽了。”

光是看見這對厚顏無恥的母子倆她就已經飽了。

蘇卿笑得乖巧,隨即起身一福,說道:“多謝伯母的款待,我還要回去練琴呢,這就告辭了。”

湯寰站起身想開口挽留,卻見蘇卿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直接轉身就走了,心裏就是一陣氣惱,眼睜睜看著她走出屋子,回頭對著萬氏就呵斥道:“我早就說過蘇家雖然是商戶,規矩卻不少,讓你註意點言行舉止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原本她對我就不冷不淡,如今怕是厭上我了。”

萬氏一聽,怒火直沖腦頂,指著他鼻子就怒罵道:“你個白眼狼,老娘想方設法的幫你去劉氏院子那攔她,難道我還不夠誠意嗎?那狐媚子不吃這東西難道我還要強硬著灌下去不成?我看她就是個不安分的狐貍精,根本就瞧不起咱們湯家,你個沒心沒肺的蠢東西不睜大眼睛看看她的真面目,反倒還嫌棄老娘來,我這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喲,居然生了你這麽個不孝子!”

湯寰抿著唇,眼裏早已是十分不耐,卻礙於萬氏正在氣頭上,他若一副這樣的表情,她少不了又要鬧騰,皺眉說道:“好了,我不是心急嗎?咱們都來這裏這麽多天了,我跟她連十句話都沒說過,要這麽下去,我還不定能娶到她呢,為了我以後的前程,娘你就忍耐一些吧。”

蘇卿從屋子裏走出來,就見到不遠處的碧藍一臉苦惱的站在院子裏,碧藍看見她連忙過來一禮,一副想開口讓蘇卿求劉氏把她調回去又不敢開口的樣子,蘇卿假裝沒看見,反而溫柔的道:“碧藍,我想起剛才有一塊帕子落在裏邊了,只是我才出來,現在回去倒有些不好意思,你去幫我拿出來好嗎?我在這等你。”

“誒,好,大姑娘你在這兒等等。”碧藍一聽連忙點點頭,她恨不得能在蘇卿或劉氏面前立回功,好從這潑婦的院子離開呢。

誰知她才上了臺階,就聽見了裏邊的吵鬧,那一聲聲刺耳的謾罵讓她驚了一驚,下意識的就往蘇卿的方向看,院子跟屋子的距離這麽近,可別讓大姑娘聽見了,然而她看過去的時候,蘇卿卻背過了身子,碧藍眉頭皺了皺,有些不確定蘇卿有沒有聽到。

只是萬氏脾氣不好,如今母子倆正吵得火熱,她這一進去又要挨罵了,但是一想到只要討好了蘇卿,她一句話就能讓自己遠離這個院子,便一咬牙,撩了簾子進去。

被兒子好言好語安慰得氣順了些的萬氏一擡眼就看見了碧藍,想起了她在蘇卿面前丟人的事,張嘴又怒罵道:“好你個小賤人,你還敢回來!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對蘇卿你就恨不得湊上去給她舔鞋子,對老娘是可勁兒的奚落,你就是認為老娘不配你們服侍是吧?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碧藍低著頭,掩下眼裏的厭憎,一個不要臉的鄉巴佬野村婦,這兒本來就是蘇家,她就是把心光明正大的向著蘇卿,那也是應該的,她想到蘇卿就在院外,一時也有了底氣,便擡起頭大聲道:“自您第一天進這個院子開始,奴婢就把碗碟放在你桌前了,是你自個兒說嫌麻煩讓奴婢撤下去的,您貴人多忘事卻不能這樣糟踐奴婢,不然我就是告到夫人老太太跟前兒也要她們來評評這個理。”

萬氏吸了一口氣,怒得一雙瞇縫眼幾乎都要瞪出來了,這個該死的小賤人居然敢頂嘴了!

萬氏擡起頭就想去扇碧藍幾大耳刮子,卻被湯寰攔住了,“娘,你別忘了,這可是在劉氏跟前得臉的丫鬟,你打了她跟打劉氏的臉有什麽區別?”

萬氏漲得通紅的臉有些鐵青,她甩開兒子的手,憤怒的喘了幾口氣,才怒瞪了碧藍一眼,“狗東西還不滾出去!”

“要不是大姑娘讓奴婢來拿帕子,奴婢這會兒自是不會來找罵挨的。”碧藍哼了一聲,抓起桌上一塊白絹帕子就走。

萬氏心頭咯噔一跳,三兩步上前去撩開了簾子,見蘇卿就站在院外登時眼前就是一黑,偏此時碧藍還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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