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繼續。殿試那天，康敬之登上了京城最高的一座酒樓，勉強能看到進入宮城的學子們。九鬿站在他身邊，恍惚了片刻，最後慢慢地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康敬之立刻得寸進尺，轉身彎腰抱住了九鬿的細腰。

“你起來！”

“嗷……”康敬之仗著周圍沒人不丟臉開始裝哭，他一哭九鬿就沒轍，就得任他抱著，“小九九，我太慘了……”他這個慘字還沒說完，九鬿忽然將他推開了，康敬之一楞，剩下的話噎在嗓子裏。

九鬿認真看著他：“你後悔跟我成親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九鬿繼續認真地說道：“後悔也沒用，你自己作死不怨我。衣服都弄臟了，真是的。”他的字還沒說完，康敬之已經湊了過來，拿著手帕幫他擦去衣服上剛剛沾到的花生酥碎末末。

回家吃過晚飯，九鬿聽著康老爹談西北打仗，聽康老媽說米糧漲價，聽康小妹說閨房八卦，最後聽康敬之一臉喜悅地描述他和九鬿如何度過快樂的一天。的確是挺快樂的，看看戲，讀讀書，吃吃點心，餓了正好是飯點，有人做好飯菜等著。

吃過飯後，康敬之跟著九鬿滿院子散步，走了快半個時辰：“你學驢拉磨呢，累不累？”

“誰讓你跟著我了！”九鬿站住了，摸了摸胸口，“我在找一種感覺，我只在這個院子裏體會到過，就是，心裏很暖，很舒服，發生了什麽都不會很害怕，仿佛……有雙手在托著。餵，你笑什麽？”

“嘿，這叫家。老話說得好，人是漂泊的船，家是溫暖的岸。”康敬之樂樂呵呵說出來之後才意識到，九鬿是個孤兒。他住了嘴，像是怕九鬿生氣一樣，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袖子。九鬿沒生氣，反倒是很心平氣和地將康敬之的手拿開。

九鬿沒有父母兄弟，道觀裏只有一個老頭和一群總是打架的半大小子，他不知道原來一家人相處是這樣的。他想了很久，然後擡腿走向內院。

康敬之三步並兩步跟上：“小九九，我明天就要去城南的書院教書了，你來聽聽課吧。”

“你竟然敢嫌棄我文盲？”

“不敢不敢不敢！”康敬之感覺自己習慣性地膝蓋一軟，“你不是還認識幾百來個字嗎？嘿嘿，學費我替你交了，來不來？”

“來！”

不花錢的事情，九鬿還是願意做的。但是他沒想到讀書竟然這麽無聊，講臺上的康先生剛剛講到論語的第一節 ，他就開始打哈欠了。周圍同學有的沒他一半高，有的比他兩倍年長，但是今天的關註點只有一個——這位嫁了人的小王爺。

康敬之發覺自己的學生們不太專註聽講，生氣；當他發現不聽講的原因是都在偷瞄他媳婦，更生氣，還吃醋：“所有人，五千字策論，明天交！”

下了課，康敬之屁顛屁顛跑到九鬿身邊，問道：“我講的怎麽樣？”

“還行吧，”九鬿伸了個懶腰，“你們學堂這個蜂蜜核桃仁真好吃。嗯，好吃好吃。”他說著，康敬之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他的小肚子上了——這幾天沒節制的吃零食，九鬿的易胖體質得到充分展示，連臉頰都比之前圓鼓鼓。

真好看，康敬之心想，跟小橘貓一樣，小橘貓的肉墊肯定特別軟。他這麽想著，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一下九鬿的手心。九鬿還在伸懶腰，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被康敬之握住了手掌十指相扣，一時間竟然掙脫不開。

這是九鬿第一次發現，康敬之的手這麽大，骨節分明，細長——挺適合拿刀的。

“小九九——啊！”康敬之以為能更進一步，誰知道只是九鬿還沒重啟完畢。

沒有來得及離開的學生，親眼看到了他們的教書先生康公子被小王爺按在桌子上，用毛筆在臉上畫烏龜。嗯，烏龜畫的還挺像的，特別是背上的花紋。

康敬之開始求饒，他也顧不得什麽臉面了，不當烏龜最重要。九鬿不依不饒，不僅兩個臉頰畫了烏龜，還在唇上畫了兩撇敲起來的小胡子，像是異國王子。最後的最後，康敬之跪著抱住九鬿的腿，對方才同意把墨水擦了去，同時剝奪了他今晚睡床的權利。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第二天京城小報頭版頭條都是“小王爺與康駙馬恩恩愛愛，情趣無限”。這份報紙被康小妹拿回來，康敬之滿臉通紅說要撕了，其實悄悄拿回房間，撫平了，藏在衣櫥暗格的匣子裏。

九鬿正好推門進來：“藏什麽呢？”

“我爹的私房錢！”

“哦，”九鬿咬了一口蘋果，“見者有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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