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九！皇上要見咱倆！”

“誰要見我倆？”

“皇上！”

“皇上要怎麽著咱倆？”

“見！”

“皇上要見誰！”

“馬冬梅！”康敬之一把抓掉九鬿罩在耳朵上的兩圈皮草，奪走他手裏刺啦刺啦作響的磨刀石：“你故意的是不是！挺好一孩子跟誰學的這麽壞。”九鬿撇撇嘴，他好容易趁著康家人都不在，才能在後院磨磨小小刀，還讓這個人給打亂了進度。“小九九，皇上要見一見新婚夫妻，你說咱穿什麽好啊。”

九鬿奪回來自己的裝備：“隨便。”

“這事兒可不能隨便，”康敬之坐在他身邊，現在已經到了膝蓋頂著膝蓋、大腿貼著大腿都不會有任何報覆行為的親密度了，康敬之很滿意，“畢竟是陛下指婚，他期盼著你好，你好我們康家才不會被他找借口踢出朝堂。你看啊，我都不能參加科舉了，還要牽連我爹我叔我大爺，那我多不孝。”

不能考取功名這件事一直是九鬿心裏一道坎，他唯一對不起康敬之的地方：“我穿月初做的那件暗紅色的袍子吧。至於你……這身月牙白就行，別美滋滋地熏香，陛下過敏，還會覺得你放浪。”

“不放浪，我要矜持，我也穿暗紅的那件，和你配套，這才顯得親密。”

面見聖上那天，皇帝打量了身前這兩個人一番，忽然想到一句話：真他娘的配！他輕咳一聲，說道：“平身吧，平身。九鬿在康家這一個月過得可舒服？若是他們欺負你，朕給你做主。”

“挺好的，先……”九鬿費了些功夫才說出那個稱謂，大約是因為緊張，瞥了一眼康敬之，又回過頭來，“先生與我相處和睦。我跟著他去學堂認認字，也不用交學費，挺好的。”

康敬之之所以看出他的緊張，是因為九鬿手指在身側一個勁地搓著，看他的眼神仿佛卡在柵欄裏的小貓向主人求助。一旦接受小橘貓的設定就很難忘掉了啊！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真是琴瑟和……嗯，相敬……嗯，棒棒的。那什麽，你結婚，朕就送了一些珍珠瑪瑙翡翠綾羅綢緞人參鹿茸金銀，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如你說一項，朕現在就滿足你。”

他就是一句客套話，誰知道九鬿真的認真想了片刻，認真到康敬之都捏了一把汗。半晌，九鬿說道：“我想先生能考科舉，能有功名。”

康敬之有些發楞，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九鬿當著他的面說先生，還連說了三次。小孩的聲音有點低，但還帶著剛剛倒倉的奶音，清楚地說出這兩個字，滿懷著愛意。康敬之在那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他想，一定要在床上讓九鬿這麽稱呼他，不僅是“先生”，還要叫“夫君”，叫“敬之”。小孩聲音會更軟，哆哆嗦嗦的顫音摻雜著低吟，最後的尾音融入喘息之中。想到這裏康敬之就頭皮發麻，生生腦補出一段成人級的小短片。

“哎呀，今年的狀元都辦理入職手續了，你該早提啊，”皇帝繼續客套，“還有什麽願望？”

九鬿更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問道：“我想知道當年我爹娘爺爺是如何去世的。”

皇帝盯著他，努了努嘴，最後說道：“至於這個科考補錄啊，也是有先例的。”

他沒說完，康敬之趕緊攔住了：“陛下，我就是前幾天隨口說了一句，也不是發牢騷，小王爺理解錯了，我真沒這個意思，您也看得出來，我就是個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年輕人，現在挺好的。”

九鬿小聲道：“孩子？”

“老婆熱炕頭！”

“老婆？”

“夫君！”

皇帝：“要不你們吵完再進來？”

康敬之心裏道，你哪只眼睛看出來這是在吵架，分明是我在單方面屈服於您家幹兒子的淫威。但是他只敢心裏說，身體誠實地向權貴低下頭。九鬿小聲道了一句歉，這一篇就被劃過去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又賞了一些文玩字畫，對皇帝來說不知情的玩意兒，康敬之甚至發現了去年春節他爹獻給聖上的美女野獸圖。嗯，是美女野獸，畫的是梁祝化蝶那段，野獸長得有點萌萌噠罷了。

快要走到家的時候，康敬之忽然說道：“小九九，我今天說的話是說給聖上聽的。我……我不會有孩子的。”九鬿擡頭，眼神裏有一絲驚訝。“我不喜歡女人，曾經的傷害太深，我沒辦法對她們產生愛情。”

“所以……你打算出家了？你要我師父給你寫推薦信嗎？”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康敬之擺擺手，“算了算了，不提了。”九鬿非要問個清楚，接連問了好幾句，說的話比他平時一天說的還要多。康敬之按住他的手，說道：“我找男的不行啊！”

九鬿切了一聲，根本不信他的鬼話，調侃道：“你看上哪家爺們兒了，我給你搶去。”

“我看上你了行不行？”他像是開玩笑，又像是發洩，說完自己都笑了，九鬿一時間分辨不出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康敬之察覺到，這孩子遲疑了，說明自己已經走到他心裏去了，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九鬿思索了許久，才低聲說道：“我不好，你不能看上我。我殺過人，我還會繼續殺人。你應該找個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我師父說，我是要漂泊一生的。”

康敬之依然是一副輕松的語氣，像是根本沒走心，只是想聊聊天：“除此之外呢？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你是個挺好的朋友啊，”九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給過你我的飛鴿編號，我只給好朋友我的飛鴿編號。”他說完就繼續朝前走了，仿佛這段對話從沒有發生過一樣，甚至晚上要睡覺了，還把被子拿出來鋪在桌上，要剪刀石頭布。

康敬之面上不顯，心裏難受，他第一次告白失敗了，拒絕的理由是一張好人卡。他應該繼續問下去的，但是看到九鬿少年人的模樣，他又害怕了，他害怕九鬿害怕，跑了，連剩下的五個月都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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