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車穩穩當當停到一棟有白色尖頂的歐式建築後，不久後那座城堡一樣的歐式建築後門被“吱呀”一聲打開，纏繞在生銹鐵欄上的樹藤晃了晃。

開門的是個身材嬌小穿著白大褂的omega，他懷裏還抱著一只肉乎乎的狗崽。

他徑直走到保姆車前，車門是虛掩的，輕輕一拉就被拉開。

大片的白光驟然刺入原本昏暗的車內，隨意靠在後車座上卻並不顯得頹萎的Alpha被晃了眼，下意識伸出手遮在額前。

盛燦看到來人，伸出手接過他懷裏的狗崽。

“麻煩蘇醫生了。”盛燦笑笑，鋒利眉眼此時變得柔和，“下回有空一起吃飯。”

蘇闌俞怔住，微紅了臉。他擺擺手，沒跟盛燦客氣約飯的事。

懷裏的狗崽崽聞到主人的味道，興奮地在盛燦懷中滾來滾去。

盛燦一手撓著狗崽下巴，一邊分出神聽蘇闌俞交代註意事項。

“大壯的疫苗已經打好了，這一周你得先暫時避免帶它出去，得等到疫苗生效，完全免疫才行。”

空氣中彌漫開點點淡淡的茉莉花味，站在車邊的蘇闌俞伸出手撫上臥在盛燦膝上的狗崽，“它焦躁的時候你可以試著放出一點信息素，這對它有安撫效果。”

盛燦不著痕跡地皺皺眉，淡聲應下。

因為離得近的緣故，盛燦也聞到了空氣中彌漫開的淡淡茉莉花香味。

明明是很清新的味道，盛燦卻覺得熏得他有點頭暈。

和蘇闌俞告別，車駕出好一陣後那陣頭暈才消失，盛燦沒將它放在心上，只當是車坐多了，有些暈車。

“嗷。”懷中的狗崽年紀還小，叫聲都是軟軟呼呼不成形的。

盛燦笑一聲，“和你媽越長越像。”

大壯是他大學時候養的狗生的第一只狗崽，大狗被留在家裏，狗崽被他帶了出來。

提到這，前座的李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視鏡內認真逗狗的Alpha。

李翼記得當初他費盡心思和盛燦簽約後，頭一回去他家裏，就發現他家狗跟瘋了一樣滿屋子亂竄，一邊跑一邊叫，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一般。

而盛燦就仿佛沒聽見似的，癱坐在沙發角，一手捏著一瓶罐裝果酒，一手摁著游戲手柄，電視上的游戲人物卻早已被敵人掀翻在地。

李翼耐著性子和盛燦聊後續事業發展，商業路線如何走，資源怎麽給之類的問題。

盛燦卻滿不在乎地擡擡手，“都隨你，給我發歌就成。”

事情進展順利，告別前李翼難得關心藝人身邊事，衷心建議：“你家狗可能有什麽毛病，我覺得你應該帶它去醫院看看。”

盛燦看著他冷笑一聲，“你才有病。”

他皺著眉看著身影有些慌亂的狗，淡然解釋：“他在找他另一個主人。”

“哦，合養的啊。那他人呢，叫他回來看看吧，孩子老這麽叫也不是辦法。”

盛燦冷漠：“死了。”

李翼噎住，自那以後他對盛燦和藹可親了很長一陣子。

就連盛燦偶爾挑剔的壞脾氣，也被他當作是痛失摯友後的喜怒無常。

後來相處時間長了，李翼才發現，盛燦本性就是如此惡劣。

然而這也避免不了狗崽在李翼心中成了盛燦懷念友人的憑借。

李翼從往事中抽離出，他嘆一口氣，拍了拍方向盤，“哎，睹物思人無可厚非，但人總歸要走出來的。”

大狗都被送走了，盛燦還養一只和大狗差不多的小狗崽，這不是一直惦念著是什麽。

盛燦掀起眼皮看一眼李翼，並不想搭理他時不時的胡言亂語。

寵物醫院離盛燦住的地方算不得遠，但因著恰好撞上高峰期的緣故，他們到家時夜色已是全黑。

“明天李總要開個會，主題就是如何處理你這次的問題，你也去聽聽。”李翼臨走前苦口婆心。

話雖這麽說，李翼知道自己帶的藝人什麽脾性，他對這事其實不抱任何希望，但總歸是通知到了。

果不其然，他那壞脾氣的藝人看都沒看他一眼，丟下一句“起不來”就下了車。

盛燦住在頂層，客廳的落地窗將整個燈火通明的城市框起來，框成一副流動的數字畫。

剛收拾安頓好，盛燦抓過游戲手柄，準備將昨天未通關的游戲通關，擺在茶幾上的手機猛地連震了好幾下，伴著屏幕閃動。

盛燦不耐煩“嘖”一聲。

消息欄點開，是一個陌生號碼連著發來的幾張圖片，內容是匿名論壇裏一個帖子的截圖，看起來像是耀星娛樂內部網站。

帖子是幾年前的遠古帖了，標題是“公司最近勢頭很猛的那個新人，太無語了吧”。

[公司最近簽的那個宴姓藝人，一個Alpha天天在外亂露信息素，苦苦的，聞到就惡心。而且聽和他接觸過的人都說，這個人還沒紅就耍大牌，對身邊的人要求都特別苛刻，基本就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

底下是一堆應和和看起來很真的爆料。

握住手機的手陡然捏緊，盛燦視線頓在那幾個回覆的樓層數字上。

不連貫且中間相差極大。

盛燦笑一聲，怕不是別的樓層都在反駁，只能挑出這麽幾樓來給他看吧。

藝人這個職業本就富有爭議，有人為之瘋狂就必然有人厭惡。若是這個帖子單獨被拎出來，只會被當作黑子無腦發言，但若是在盛燦手中，盛燦大可以將這個帖子爆出來，再說些添油加醋的話，將照片的事情歸結於宴川強迫。

若是想幫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發過來，用這樣一個神秘的手機號碼，帶了些遮掩的意味。

看起來不像是幫他，更像是存了害宴川的心思。

盛燦皺著一雙好看的眉，將手機號粘貼到一個聊天框發了過去。

[幫我查查這個手機號。]

做完這一切後，手機上方又不合時宜地彈出幾條推送的娛樂號微博。

“盛燦宴川關系早有苗頭。”

“盛燦宴川那些年隱藏的糖點，快來吃！！”

這些推送信息的高度重合讓盛燦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炸了他和宴川cp粉的窩。

盛燦面無表情地點開一條推送。

[盛宴太甜惹！我用五十個竄天炮打賭他們一定早就在一起了！]

配圖是三張博主自己P的照片，第一張是他們曾經活動中撞過的衫，第二張是他們戴過的一個系列的首飾，第三張圖最短，是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

所謂一起去過，不過就是盛燦前腳在這個城市做完活動，後腳剛走宴川就也來了這個城市。

盛燦冷笑一聲，他們同城的日子都極少，有的那一腿怎麽搭上去？

下一秒，盛燦瞄到了這些博主的id。

如果沒記錯，這些博主常年發送的推送消息都是他們公司藝人的，簡而言之，即這些號都是他們公司家養的營銷號。

盛燦笑一聲，摁滅了屏幕。

他都明確拒絕了宴川那邊提出的建議，公司卻仍然發這些引導性的消息。

宴川那邊會怎麽想？說不準就以為他是在欲拒還迎。

盛燦摩挲著手中極具質感的游戲手柄，突然覺得自己明天該去公司轉一圈。

盛燦簽約的公司名為金鉑娛樂，盛產歌手，但大多是流量，那些得過分量足的國際獎項的歌手基本都隸屬於宴川所在的耀星。

金鉑在規模上雖比不過耀星，但總歸還是個大公司。

而盛燦被稱作金鉑如今的搖錢樹之一也不為過。

身材高大的Alpha穿過貼滿名譽照片的白墻，在最裏間的大會議室門前停下。

會議室的墻都是半磨砂，從外看可以看見裏面坐了不少人，個個正襟危坐。

盛燦伸出手扣了兩下門，還沒等裏面應答，就自己開門進去。

他進去後也不管裏面的工作人員如何錯愕，一邊走到最末端的空位一邊擺擺手：“來晚了，各位繼續。”

盛燦坐下，在椅子上調整出一個足夠愜意的姿勢，卻發現工作人員都一臉無措地看看他又看看坐在最前端的李總，都沒敢說話。

“不必管我，你們繼續就好，我就聽聽。”盛燦無所謂攤攤手。

正在說話的是個小姑娘，她瞥一眼臉色也不十分好看的李總，發現李總對她點點頭，於是小聲繼續。

“根據市場數據，現在對我們藝人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接受宴川工作室發來的合同，至於藝人心理這一點，需要經紀人繼續做工作。”小姑娘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盛燦，聲音也越來越低。

盛燦笑笑：“沒事，你大點聲兒。”

小姑娘怯生生瞥盛燦一眼，沒敢繼續。

最前方的李總出來打圓場：“我們公司向來會最大程度考慮藝人選擇，但是這回，小盛，你也知道外面傳得有多離譜。公司這邊本來在幫你談一個抑制劑的代言，這個新聞一出來，代言是徹底沒了。”

他一擡手，坐在他旁邊的助理立馬跟上，“本來今年要續約的三個代言，廠家那邊合同也遲遲沒發過來。已有的代言，雖然沒有提出解約的，但有兩家據說已經開始物色新代言人了。”

李總無奈笑笑，銳利的雙眸裏滿是算計。

“小盛，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脾氣盛，但在事業面前，個人偏見還是得放一放。”

盛燦半垂著頭，看不清在想什麽。

但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是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的前奏，李翼十分了解盛燦的脾氣，趕緊阻止了李總的勸說。

“盛燦他只是沒轉過彎來，再給他點時間想想，他肯定不會讓李總失望的。”

盛燦聞言終於有了反應，他突然站起身，身後的椅子隨之往後滑了一陣。

他半垂下眼，看著坐在下首的李總，嘴角勾出一點笑：“李總早有規劃。”

李總不可置否點點頭。

然而下一秒盛燦突然斂了笑。

“李總確實是個好老板，家養的營銷號讓發什麽發什麽，忠心得很。”

李總臉色一變，但盛燦還在繼續：“營業這個事我不同意，有些代言和活動聽起來條件不錯，但內地裏李總你到底吃了多少紅利，我沒心思追究，那點小錢看不上。”

盛燦冷笑一聲：“但宴川這個事，我把話放這，沒可能。”

說罷，他也不管李總如何震怒，大步往外走。

李翼跟上也不是，不跟上也不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安撫震怒的老板。

盛燦發洩完一通，轉著車鑰匙開車回了家。

要說照片這個事說壞不算壞，至少他不用再連天地在外面連軸轉。

電梯“滴”地一聲在最頂層停下，厚重的門緩緩移開，盛燦剛走出一步，就發現一個高大的人影靠在樓層中央。

一層兩戶人家，宴川應該是不知道他住那邊，所以只能在中間等。

他靠在電梯對面的墻上，兩邊是玻璃窗折射進的正午正好的暖光，點點花光夾在他手中，宴川輕輕吐一口氣。

煙霧繚繞，暈了視線。

“回來了。”盛燦聽見宴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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