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我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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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江十八…”

江十八緊繃的神經放松了,轉身看見來人,便堆起笑臉問何事。

幾個太監提著燈籠過來,“德福公公讓我們過來瞧瞧你,別嚇破了膽。”

說完一陣哄笑。

江十八挺起胸來,“切”了一聲,“有什麽可怕的,我膽子大的很。”

一太監道:“那就好,德福公公也是這麽說呢,所以今夜就讓你守著月影宮的那位公子。”

江十八如遭雷擊,跟個木頭樁子楞在原地,像他這樣在宮裏的小人物,自然是能屈能伸,江十八當時就慫了,“別…別啊…剛才我是吹牛呢…”

另一太監道:“反正上面是這麽吩咐的,我們就怎麽傳話,順道來問問,林公子…醒了沒?”

江十八明知道沒什麽用,但骨子裏的奴才勁兒還是死皮賴臉的求了半日。

他們互相打趣了一會兒,那幾個太監跟著江十八進了月影宮,見林安歌還睡著,就回去覆命了。

整個月影宮就只剩下林安歌和他,江十八擔驚受怕的一夜,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懸的心終於落到肚子裏,伸了懶腰,見幾個宮人進來打掃,因他是禦前當差的人,地位自然比一般的宮人高很多,就開始趾高氣揚的指揮起來。

這一上午坐在月影宮喝茶吃點心,倒是清閑舒適的很,唯一的跑腿就是隔段時間就去瞧一眼林安歌,直到了中午,江十八哼著小曲再一次的走進殿內,遠遠的往床上一望,習慣性的要轉身往外走,可是剛走了兩步,江十八突然定住了腳,然後慢慢的轉過來,躡手躡腳的走近床沿邊,差一點興奮的跳起來,“哎呀,公子可算是醒了,怎麽不叫奴才一聲,好進來伺候您啊,來人,準備洗漱伺候…”

林安歌睜著眸子,空洞的看著一處,只靜靜的躺著,一動未動。

這邊江十八還在熱熱鬧鬧的吩咐著,等一切準備就緒,再走到床邊正要開口,傻眼了,林安歌又睡著了。

“唉…唉…公子…別啊…起來好歹喝口水呀…醒醒…”

江十八叫了半日,終於放棄了。

過了一段時間,林安歌又睜開眸子,江十八大喜,喋喋不休的說了半日,終於想起正事來,跑出去突然想到什麽,就又跑回來,“公子想吃什麽,奴才好讓…公子…公子…您怎麽又睡著了啊…”

江十八想著:還好轉回來了,要不就這麽莽撞的回了皇上,是算不算他欺君呢?

林安歌就這樣時睡時醒一整天,江十八鬧不清楚他這是算不算清醒,也不敢冒然的去稟報皇上,看來這晚上逃不掉在這裏了,江十八昨晚嚇得魂不附體,今夜便早早的有了準備,他要了許多蠟燭,天還沒黑,就將整個宮殿點亮。

江十八同昨日一樣趴在桌上,眼睛直直的盯著林安歌,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我家裏窮,窮的都要餓死了,爹爹和娘親沒了辦法,才把我賣了。”

“唉,中間倒了好幾次,就賣進宮裏做了太監。”

“我進了宮,才曉得原來世間這麽多姿多彩,可這都與我無關。”

“我就是個奴才,要討好宮裏所有的人。”

“我見皇上的男寵,一個一個長的跟從上天下來似的,別提多好看了,我當時就想,如果我也長的那樣該多好啊。”

“所以啊,我們都覺得你傻,你又沒那麽好看,年紀又大了,雖然看不出來,關鍵嘴還不甜,更不會撒嬌賣乖,皇上都能寵幸你,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那晚你不該…要不然皇上也不會把你傷的這麽重…”

江十八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也不一定,反正皇上挺恨你的,說是你奪走了他的兄弟…”

“唉,這個哪兒跟哪兒啊,我並不覺得是你的錯,可他們都說是你的錯,我想想啊…”

江十八仰著腦袋,做出努力思考的模樣,“…要怪就怪顧三公子,當年就該把你接到金陵城,那麽所有愛他的人就不會認為是你迷的顧三公子六年都不回家…”

“不對,你們就不該在一起,因為你太認真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反正你到了這裏啊…就是來受罪的。”

“不過呢,你迷惑了顧三公子這些年,那就有能力讓皇上也寵你。”

“吃了這次虧,醒來可不能犯傻了啊。”

“我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也猜不透他喜歡什麽樣兒的,反正你順著點就行。”

“…”

“…”

“…”

江十八像是與老友聊天,說著說著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被凍醒了,便迷迷瞪瞪扶著桌子站起來準備找個毯子,走了一半,突然“哎呦…”一聲,雙手在自己的胸前來回拍打,只見林安歌兩手抱膝而坐,“嚇我一跳…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不叫奴才一聲?”

林安歌只靜靜的發呆。

“餓了吧?餓了也沒吃的…”江十八本來是留著點心來,可他在和林安歌嘮嗑時,不自覺的就吃完了,此時又愧又悔,心虛道:“…喝點水吧。”說著將一杯茶水端到林安歌的面前,可是過了半日,對方別說接了,似乎連聽都沒聽到。

江十八:“不會是睡傻了吧?”

“…”

“快喝呀。”

“…”

“別真傻了吧。”

“…”

“真不喝?”

“…”

江十八說了半日,方覺得自己才跟傻子似的,無奈的放下杯子,語重心長的說道:“公子,真沒什麽,這是好事啊,沒事啊。”

林安歌好似失了魂魄一般,木雕泥塑的坐在床上。

江十八不知該怎麽勸,索性也不說話了,反正明日一早回了皇上,他的這個差事也算是完成了,這樣想來,便坐在椅子上支著腦袋,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見聲音了。

這聲音又低又啞又澀。

江十八立刻睜開眼,跑到床沿邊,問:“公子,怎麽了?”

林安歌喃喃自語:“我醒了嗎?”

江十八必須彎下腰,將耳朵靠近林安歌,才能聽清楚,一頭霧水道:“醒了啊。”

過了半日,林安歌才道:“我為什麽還在這裏?”

江十八撓撓頭,這是哪兒跟哪兒啊,“…要不再睡會兒?”

林安歌像個迷失方向且遇到難題的孩子,迷茫無助,“我醒了嗎?”

“醒了。”

“我為什麽還在這裏?”

江十八又在這個問題卡住了,苦思冥想了半日,腦門一亮,有了好主意,堆起滿臉奴才笑,哄著道:“公子,來,躺下,再睡會兒就能醒了。”一面說,一面輕輕的扶著林安歌慢慢躺下,又拽拽被子、壓壓被角,“睡吧,睡足了才能醒啊。”

林安歌楞怔的看了江十八半日,方說道:“能醒就好。”

江十八:“好好,自然好。”

林安歌像是得到了某種承諾,慢慢的閉上眼睛。

江十八摸了摸林安歌的額頭,嘆口氣,“怕是燒糊塗了吧。”心中又想著明日一定向德福公公求求情,好歹派個禦醫過來瞧瞧,就這麽燒著不退,就不是傻子,怕也燒成傻子了。

好不容易苦挨到天明,江十八在紫霞閣外等啊等,終於能進去覆命,可是跪在地上半天了,都沒有聽到皇上吭一聲。

江十八心中琢磨著,不會是皇上已經想不起誰是林安歌了吧。

這個想法還沒站住腳,蘇玨可算是慢慢悠悠的開口道:“他說什麽了?”

江十八細細的回想,便把昨晚夜裏的情景兒說了一遍。

蘇玨聽了,嘴角勾起冷冷的一抹嘲笑,“朕還想著他要怎麽鬧騰呢,如今卻這樣,真是無趣。”說完拿起手中的折子繼續看,“下去吧,等他好了,就安排侍寢。”

“是,皇上。”江十八是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道:“公子發著高燒,用不用派個禦醫是瞧瞧呢?”

蘇玨冷冰冰的道:“不用,他不是挺有能耐嗎?”

江十八想到林安歌,心裏難受了一下,“是,皇上。”

“皇上,林公子早些好了,就能早些侍寢。”

這句話是德福說的,他口中的“皇上”和江十八的“皇上”幾乎重疊,讓江十八有總自己說的錯覺,心臟怦怦的亂撞,生怕皇上發了火,自己遭殃。

蘇玨瞇起眸子想起了那晚的感覺,比起輕而易舉,他更喜歡征服,於是點點頭,“行,就讓謝南星去。”

德福:“是,皇上。”

江十八特別的高興,他覺得皇上很喜歡林公子,要不然怎麽會讓太醫署最高職位的禦醫來呢?

他甚至做起了春秋大夢,不如就月影宮當差,將來說不準就是這裏的掌事太監,如林安歌再得寵,那他…

這白日夢就此卡住,因為他看到給林安歌診脈的謝南星,臉色越來越沈,江十八的心也跟著往下沈,想問又不敢打擾,急的他在一旁跟熱鍋上的螞蟻。

謝南星終於松開按在林安歌腕脈上的手指,“燒了幾日了?”

“今兒是第三日。”

謝南星正要責備,不想林安歌突然間睜開眸子,啞聲道:“我醒了嗎?”

謝南星疑惑。

江十八有了經驗,忙道:“沒有沒有,公子再睡會兒,睡足了才能醒呀。”

林安歌失神的看了半日,便閉上眼睛。

江十八伸手做個請的動作,低聲道:“謝大人…”

謝南星不動,只看著林安歌,半日終究嘆息一聲,這是來自“醫者父母心”的憐憫和憂慮,正要起身,林安歌又睜開雙眼,呆呆地看著謝南星,“我醒了。”

這句話尾聲沒有上揚,明顯的是個肯定句,林安歌掙紮著坐起來,似乎是剛出生的嬰兒,用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這陌生的世間,他慢慢的擡起手將自己的袖子往上擼,露出體無完膚的小臂,他看著看著,淚珠就“啪啪…”的直往下掉,“不是夢…不是夢…原來不是夢…我一直醒著…為什麽不是夢…為什麽不是夢…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蘇玨…你這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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