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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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不是夢…原來不是夢…我一直醒著…為什麽不是夢…為什麽不是夢…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蘇玨…你這個瘋子…”

林安歌如瘋如狂的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差一點栽到地上,還好謝南星和江十八一邊一個的扶住。

林安歌這才震驚的發現自己就跟個廢人,全身軟綿綿無力,身上每一處痛的像被車軲轆來來回回的碾壓萬遍似的,頭又昏又沈又痛,他絕望的尖叫著,那聲音淒慘悲傷。

江十八靈光一閃,才明白林安歌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問話,他以為做了個噩夢,又或者自己在夢中,才不斷的問“我醒了嗎”,當有人回“醒了”,林安歌自然迷茫和疑惑,既然不是在夢中,他為什麽還在這裏。

所以剛才那句“我醒了”,林安歌是正真的清醒了。

江十八想到這裏,生出憐憫之心,眼眶一熱,“冷靜點…公子…冷靜…”

林安歌覺得自己用盡全身力氣去掙紮,卻還是輕而易舉的被人扶著躺到床上,他眼睛赤紅,臉色蒼白,“…天佑呢?他在哪兒?我在這裏幾日了?”

前兩個問題,江十八自動跳過,“公子來了三日,也有三日未進飲食,所以…”

“三日…三日…三日…”林安歌不停的反覆。

江十八只得將後面的打住,回道:“是啊,都來了三日。”

“天佑呢?他知道嗎?為什麽不來接我?”話音未落,林安歌混亂的腦子突然間清醒了,原本千瘡百孔的心又狠狠的被重物一擊,嘩啦啦的徹底碎了一地,從此以後,再無完整,“…他去鳳黎了…和他的新娘,一起去了鳳黎…”

江十八想著長痛不如短痛,讓林安歌徹底斷了顧墨軒的念頭,因道:“是啊,顧三公子去鳳黎了,聽說已經上了船,離金陵城會越來越遠,公子啊,別想他了,您現在進宮了,以後就不會再出去了…”

林安歌在聽到“離金陵城會越來越遠”之後,就什麽也沒聽到了,他就像被顧墨軒帶到了孤島上,然後又殘忍無情的遺棄在這裏,如今滿島上都是兇殘的猛獸,他該怎麽辦呢?

對,離開這裏,去找他的孩子,再一起回家,等天佑回來。

想到最後一句時,他那支離破碎的心又掉進了冰湖,慢慢的往下沈,沈啊沈,沈到湖底的泥潭中,再也無法掙脫。

在一起六年了,他知道顧墨軒最在意的是什麽,只要他同人講話,或者是表現出哪怕是禮貌的熱情,不管這人是誰,顧墨軒都會不高興,這個情況愈演愈烈,以至於後來林安歌連逍遙居的門都不在踏出一步。

林安歌有時候也疑惑,顧墨軒為什麽會對他這般的不放心,又或者這麽,顧墨軒為什麽會不信任他呢?

可每次這樣想,林安歌都會被“他肯定是特別的愛我,所以才會這般在意”給說服。

林安歌何德何能,能讓顧墨軒把他當成寶。

在這世上,也只有顧墨軒把他當成寶。

所以,他不能對不起他。

可如今他竟然和另外一個人…

顧墨軒知道了會不會更生氣?

林安歌兀自的想啊想…

一定會,但不是生他的氣,而是憎恨蘇玨。

顧墨軒是愛他的,知道他所受的遭遇,只會更心疼他,更對他好。

他們還會和從前一樣,在逍遙居幸福…還沒想完,林安歌的思緒猛然間從夢幻中拉回到現實。

逍遙居…逍遙居還是他的家嗎?

如今有了女主人,他又算什麽呢?

林安歌悲從中來,大聲哭出聲來。

謝南星在宮裏伺候各宮主子已然有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遇到像林安歌這般情景兒,一時間不知所措,楞了一會兒,才忙命底下人拿來藥箱,給林安歌施針。

江十八哪裏知道林安歌的百轉千回,還在一旁道:“公子,別哭啊,真沒什麽,宮裏也有男寵,他們長得特別好看,比畫上的還好看呢,皇上能寵幸您啊,真是…”

“住口。”謝南星怒道:“還不趕緊的按住他。”

林安歌雖然全身無力,但他還是不停的掙紮要從床上下來,弄得謝南星無法找準穴位。

江十八忙住了口,和太醫署的宮人一起按住林安歌。

林安歌撕心裂肺的哭道:“你們幹什麽…放我出去…你們為什麽這麽對我…瘋子…一群瘋子…我要告訴天佑…天佑…救救我…天佑…”

林安歌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漸漸的失去了知覺,昏睡過去。

這時江十八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低聲咕噥道:“你這是何苦呢?伺候哪個男人不是伺候,當然是挑更好的啊…”說到這裏,江十八停住了,朝著謝南星露出討好的笑容,“謝大人,您咋這樣看著奴才呢?”

謝南星的目光從江十八的臉上轉到林安歌的臉上,平靜的道:“他有舊疾,還沒有康覆,如今…這樣…是雪上加霜…”謝南星也許走神了,停頓了片刻,才又接著道:“不能再受傷了…”

“…不能再受刺激了…”

“…也不能太過悲傷…”

“…更不能再激動…”

“…唉,反正就好好養著,靜靜的養著。”

謝南星是說一句,停頓了一下,像是思考什麽難題,然後再交代下一句。

江十八是笑著一一應之,等謝南星收了針,便立刻上前賠笑問道:“謝大人…那個…問一句,公子什麽時候可以侍寢?”

謝南星擡眸冷冷的看著江十八。

江十八被他這個眼神嚇了一跳,不由的往後縮了縮肩,滿腦子想著自己剛才的話,並沒有什麽錯處啊。

“三個月後吧。”

江十八回神“啊”了一聲,“那皇上早就忘了公子”。

謝南星突然為林安歌難過,特別的難過,難過的一刻都不想再這裏停留,氣哼一聲甩袖而走。

江十八跟在後面,不甘心的問道:“謝大人,您是不是同奴才玩笑呢,他又不是女人,怎麽還要三個月啊…”

謝南星停住了腳,怒道:“他有心痛癥,如今已然犯病,且又高燒不退,你說用不用三個月?”

江十八見他這般,只想著是鄙視男寵的緣故,便不再詢問此事,只唯唯諾諾的道:“是是,奴才不知公子有…這個…什麽心痛癥……呵呵…那就好好養著…吧。”

江十八一面說著,一面心裏活動著,等目送著謝南星等人離去之後,便去了紫霞閣,拉著德福到外面,嘀嘀咕咕的求了半天。

德福望著天,道:“你做事靈活勤快,眼力價兒也不錯,腿腳又麻利,本想著提拔一下你,給你尋個好差事,將來做月影宮的掌事人,也不必在禦前擠不出個腦袋來。”

江十八低聲道:“公公的好意奴才懂得,只是那月影宮…真沒什麽前途。”

德福冷笑道:“都說寧為雞頭毋為牛後,你倒要反著來。”

江十八聽了,只低頭哈腰的賠笑。

德福道:“考慮清楚了?”

江十八立刻表明心跡。

德福道:“得,既然這樣,我就挑幾個人過去。”

“是是。”

“不過呢,這兩日就委屈你一下,先在那裏當兩日的差,等挑選好派過去了,你再回來。”

江十八喜得兩眼彎彎,身子也彎的更低了,“這個自然,自然。”

德福又問了林安歌的狀況。

江十八除了把謝南星的話一字不差的說了,林安歌醒來後的反應也說了。

德福笑著說道:“我說你怎麽不願意在月影宮當差,果真是沒什麽希望了。”

確實是沒希望了,自這日起,林安歌搖搖晃晃的像一縷幽魂,扶著墻艱難的往外走,也沒人攔他,反正走不了多遠,他就累的趴在地上,然後繼續爬啊爬,直到爬不動了,江十八再和兩個太監把林安歌擡到床榻上,如此反覆幾次,江十八煩了,勸道:“公子啊,歇歇吧,沒用的,您連月影宮的大門都走不到。”

林安歌絕望了,淚水流啊流,就在江十八轉身的那瞬間,像抓住救命稻草起的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幫幫我,好不好?”

江十八不敢看林安歌的眸子,他怕看了就難受,所以眼睛盯在他衣角上的那雙手。

看著看著,江十八就奇怪了,之前也沒覺得這雙手好看啊?

這個想法一在腦海裏形成,江十八不禁就想到顧墨笙的話,林安歌確實是魅惑人的妖精,看得越久,就會覺得越美。

現在想想,果真如此,江十八努力的甩了甩腦袋瓜子,認真的道:“奴才可幫不了您啊。”

林安歌本就不抱多大期望,聽了不覺多失望,他慢慢的松開手,身子緩緩的蜷縮起來。

江十八覺得自己太過殘忍和無情,想在林安歌的面前挽回一點好印象,便語重心長的提醒道:“公子啊,不是奴才狠心,只是這宮裏的人,沒有誰幫誰,都得靠自己。”

“你看看你,飯不吃一粒,水不進一滴,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更何況你…還病著,連藥都不喝。”

說到藥,江十八更多無奈,“您現在沒地位沒恩寵,宮裏面的人哪個都不會用心的,您賭氣把藥碗摔了,人家太醫署的人是不會再巴巴的煎一回送過來。”

“如果您得到皇上的盛寵,那就又一回說了,您就任性把藥扔它個一百次,只要沒喝到肚子裏,那太醫署的人也會笑瞇瞇的、心甘情願的再送來。”

“宮裏就是這樣,很是勢利的呢。”

“像奴才這樣的,真沒有幾個。”

江十八說到這裏,咳了兩聲清清嗓子,話扯遠了,又拉回來道:“您想出去啊,咱先得把身子養好啊。”

“您說是不是?”

“身子好了,能走能跑的,還怕離不開這裏嗎?”

正在這時,恰好有太監送進藥來,江十八拿起來,對著嘴吹了吹,問道:“公子,喝不喝?”

林安歌靜靜的躺在床上,像是沒有聽到。

江十八嘆口氣,剛要轉身,那林安歌微微擡眸。

江十八大喜,把藥碗往前遞了遞,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喝了藥才能好,好了就能走出這裏啊。”說著將林安歌扶起,然後用勺子一口一口的餵他,“有些苦,等會兒奴才去給您尋些蜜餞來,好去去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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