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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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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大臣們時不時擡頭偷偷瞄一眼他們的帝王,雖然又是震驚、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可誰也沒有敢問。

蘇玨很是煩躁,一連駁回了幾個提議,又震怒罵了大臣是廢物,然後甩袖退朝,氣勢洶洶的在宮裏亂走。

德福可真猜不透他的皇上要去哪兒,只能跟在後面小跑才能勉強追到蘇玨,一面還氣喘籲籲的道:“皇上,太皇太後說,等您今日得了空閑,到永福宮坐一坐。”

“不去。”

德福小心翼翼的賠笑道:“…這樣不好吧,想來是她老人家想您了…”

蘇玨突然住了腳,轉身沖著他怒道:“你讓朕怎麽見皇祖母。”

德福差一點就撞到蘇玨,還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剎住了腳,他看看蘇玨臉上的傷痕,尷尬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幾次張口都不知該說什麽。

也是,從古到今,敢在床笫之歡時抓傷皇上,林安歌還是第一人。

蘇玨罵道:“真沒想到他如此膽大,竟然敢咬朕,簡直就是野獸。”

身邊的所有太監宮女皆把頭垂的更低,屏聲靜氣的站在自己的位置,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德福幹笑了兩聲,嘴上說道:“是啊,太不知好歹。”

可心裏想著昨晚進入寢殿時看到的慘不忍睹的場景兒,現在都心驚膽戰,這野獸應該是皇上才對吧。

蘇玨道:“你沒見他那個樣子,就跟發瘋了一樣,又不是女人,至於嗎?”

德福:“…是啊。”

蘇玨:“再說被朕寵幸,是他多大的恩寵,換成任何一人,哪個不是感恩戴德。”

德福:“是。”

蘇玨越說越氣,“可他呢,簡直就是瘋子。”

德福:“是。”

蘇玨:“傻子。”

德福:“是。”

蘇玨:“呆子。”

德福:“是。”

蘇玨伸手給了德福一掌,“你除了會說是,還會說什麽?”

德福低頭哈腰的把脫口而出的半個“是”字硬生生的咽下去,然後憨憨的笑了起來。

不知哪裏觸動了蘇玨的笑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眾人皆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後又聽他們的皇上吐出一個字,“蠢”。

德福忙堆起笑臉,“是。”心中想著:只是皇上高興就好,罵一句又不掉塊肉,簡直就是恩德啊。

可是蘇玨笑是笑了,可心頭的怒氣不減反增,索性去了驚鴻閣找無塵。

無塵一面給蘇玨輕輕的塗抹藥膏,一面微微著笑道:“惦記了半個多月,皇上可算是嘗鮮了,這味道果然別出心裁啊。”

蘇玨瞪了他一眼。

無塵便不敢再造次,柔聲聲的改口道:“想來是無知愚昧,皇上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蘇玨聽聞,便對德福問道:“他人呢?”

德福忙躬身道:“因皇上沒吩咐,奴才就做主,將林公子送到承香居…”

蘇玨剛端起茶盞,可在聽到“承香居”三個字時,還沒有送到嘴邊的茶盞又重重的放到桌子上,“誰讓你送到承香居,人多嘴雜的是怕別人不知道林安歌在宮裏?”

德福“撲通”跪倒在地,磕頭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這時無塵笑道:“要不讓他來我這裏,一定好好□□□□。”

蘇玨不理,只對德福道:“哪個地方最偏僻,就把他安置在哪兒,朕不想讓人知道皇宮裏有林安歌這個人。”

德福忙道了幾個“是”,正滿腦子尋思著找地方,不想蘇玨幽幽的開口道:“就月影宮。”

月影宮,處於皇宮最南邊的一個被遺棄的宮殿,聽說一到晚上,整個宮殿被滿滿的月色籠罩,遠遠看像天上的廣寒宮,但這只是聽說,沒人見過,一來是太過偏僻,二來,到了晚上,能聽到有人痛哭的聲音,所以這些年來,沒有人敢去那裏,慢慢的演化成禁宮。

德福聽聞,楞了一下,便立刻回過神,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奴才看林公子不是膽大的人,若是到了月影宮,晚上嚇著了怎麽可好呢?”

蘇玨冷笑道:“不是膽大的人?”

這聲音仿佛來自地獄,德福的心立刻就提到嗓子眼了,忙低頭道:“是奴才多嘴,這就命人打掃。”

無塵無骨的靠在蘇玨身上,笑著說道:“這樣好,到時候不知怎麽求著皇上讓他離開月影宮。”

蘇玨這才笑了,拿著無塵的下巴,“還是你最了解朕,他怎麽樣了?”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在問德福。

“奴才這就派人去問問。”

一盞茶的功夫,蘇玨盯著回話的小太監,質疑道:“還沒醒?”

派的這個小太監腿腳最快,名喚江十八,聽皇上語氣不悅,就打了冷顫,“…是。”

德福在一旁心中默念:昨晚傷成那樣,能醒才怪呢?

可他嘴上不敢這麽說,只規規矩矩的站著不動。

蘇玨便不耐煩的揮揮手,起駕去了紫霞閣批閱折子,到了晌午時,又問了一句,“他該醒了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底下的太監就得跑斷了腿,他先到承香居,才知道林安歌已然送去了月影宮,又噔噔噔的跑到那裏,看了一眼,再往回跑,到了紫霞閣,才曉得皇上去了永壽宮,便又馬不停蹄的去了那裏,遠遠的就聽到太皇太後驚呼道:“你的臉是怎麽回事?遇到刺客了?”

江十八又聽到蘇玨道:“…是貓抓的。”

江十八當時差點就笑出了聲,驚慌的捂住嘴,悄悄的往外退,退到廊下,直到聽不到裏面的聲音,這才松了一口氣,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在這宮裏,還是聽不到最安全,又等了一頓飯的功夫,才見到皇上出來,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聽了半日的訓斥,這時候,江十八就開始犯難了,心中感嘆道:我今日怎麽尋了這份差事?

江十八到底是在禦前伺候了幾年,人還算機靈活泛,悄悄的湊到德福身邊,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那德福便快步跟上蘇玨,未語先笑道:“回皇上,林公子還沒醒,想來是昨晚累著了。”

蘇玨坐在步輦上,漫不經心的問道:“還睡著?”

德福看了一眼江十八,那小太監忙跑過來跪下回道:“是,剛才還睡著。”

“剛才?”

“是。”

“那現在呢?”

當時江十八就傻眼了,“…回…回皇上…奴才不知…”

蘇玨幽幽的道:“再去瞧瞧,過來回朕。”

江十八:“…是,皇上。”

蘇玨道:“去長安宮。”

德福:“是,皇上。”

然後高喊一聲“起——”

步輦穩穩的擡起,江十八看看長長的隊伍,心中不知什麽滋味,唉,誰讓自己是奴才呢,這樣想著,便擡腿往月影宮跑去,看了一眼,就往長安宮去,到了才知道皇上在紫霞閣,便又跑了過去,還沒進去,一個太監笑著說道:“十八,今日的差事可真不錯啊,盡在宮裏閑逛呢。”

江十八白了一眼,懶得理他,“起開,我要回話呢,耽誤了你可擔當得起?”

那太監嘲笑了一番,“就為那個男人,你也太看得起他了,說不定皇上讓你看看他醒了沒有,是要問他的罪呢。”

江十八心中咯噔一下,昨日他正好當差,在禦前見過林安歌,覺得他不像旁人說的那樣,倒是個本分的人,今日又匆匆的看了兩眼,只見他在床上,臉腫的失去了原來的面目,身邊連個照看他的人都沒有,更是可憐的不得了。

“…不…不會吧?”

江十八話是這麽說,可人已經踏進宮門往裏走,穿過長廊,繞過池子,看到殿外守門的太監,便笑呵呵的跑過去,“煩勞…”

那太監立刻“噓”了一聲,往裏面努了努嘴,哨聲道:“李大人和劉大人在裏面商議政事。”

江十八“哦”了一聲,垂頭喪氣的想著:看來今日的差事是完不了。

果然,等了兩柱香的時辰,他才跪在蘇玨面前,聽到一句,“再去看看。”

江十八已經心理準備,很坦然的道:“是。”

這時德福道:“皇上,這都快一天了,若是還睡著,就喚醒林公子,也該進些飲食了。”

江十八心中猛烈的點頭,可面上仍舊如常。

蘇玨道:“不,朕就看看他能睡到什麽時候。”

這是置氣嗎?

反正給德福和江十八是這種感覺。

德福又道:“那就讓江十八在月影宮守著。”

江十八知道德福是好意,可是這好意他可真不想領這個情。

到了月影宮,已經夕陽西下,那幾個打掃的宮人早就不知去了哪裏,恐怕是躲起來了吧,畢竟這裏的黑夜太恐怖了。

江十八走進殿內,只見林安歌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楞楞的看了一會兒,便故意的把椅子從那邊拖到這邊,發出刺耳的響聲,企圖吵醒沈睡的人。

可林安歌依舊無知無覺。

江十八又跳了幾下,然後咳嗽了兩聲,再看林安歌時,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江十八垂頭喪氣的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說你呀,腦子缺根弦啊,他可是皇上啊,多少人想爬到龍床上,可你呢?”

“真不至於。”

“到頭來吃苦的是你,看這張臉腫的,挨了估計十幾下吧。”

“昨晚我們進去時,那血可真是…”

說到這裏,江十八突然住了口,似乎不忍心說下去,停了半日,又疑惑的道:“咦,不對啊,顧大人說的你,是一個挺怯弱的人,怎麽敢和皇上動起手呢?”

他口中的“顧大人”,自然是顧墨笙。

“不過你真厲害,我進宮這些年,憑他在宮外多叱咤風雲、耀武揚威,可到了皇上面前,哪個不是誠惶誠恐啊。”

“唉,我也得勸勸你啊,男人和男人沒那麽認真,別看我在宮裏,金陵城的事知道多著呢。”

“顧大人在皇上面前說你和顧三公子的事,我在一旁聽了不少,反正我沒感覺他有那麽愛你。”

“要不然你在顧府受了那些委屈,他為什麽還不舍金陵城的繁華,與你回…那個…那個…對,回逍遙居呢。”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鬼哭狼嚎聲,嚇得江十八一身冷汗,往窗外瞧了瞧,這時天色已暗,更覺得整個宮院詭異。

江十八縮了縮肩膀,回頭看了看林安歌,“那個…我就不陪你了…想來今晚是不會醒了…我明日再來…”

話音未落,江十八就撒腿往外跑,等出了月影宮回頭再看,哪裏是傳說中的廣寒宮,這分明就是…陰森森的地獄。

想著皇上把林安歌一個人丟在這裏,確定不是讓他自生自滅嗎?

江十八突然覺得自己特別不仗義,可又沒有膽量回去。

正在糾結時,只聽後面一陣腳步聲,江十八頓時間心跳加速,全身上下瑟瑟發抖,差一點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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