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月影宮

關燈
小寶兒拉著顧鎮的衣角,含著淚使勁的搖頭。

胡氏和藹可親的笑瞇瞇問道:“小寶兒啊,那日究竟遇到什麽事啦?你阿爹呢?”

所有人都緊張不已,心都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孩子說些什麽。

可小寶兒張開嘴,就是發不出聲音,急的是滿頭大汗。

眾人可算是放下心來,露出很欣慰的笑容,“你這孩子,出了事,怎麽回家呢?在外頭流浪算怎麽回事?”

小寶兒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小獸對命運不公的咆哮。

顧鎮看到這情景兒,早就猜到和他們必有聯系,可是又問不出來什麽,深深的嘆了口氣,摟住孩子,學著林安歌平時的樣子,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小寶兒的後背。

過了很久,小寶兒才平靜下來,顧鎮道:“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眾人面上全是過分的關切和不舍,只是在轉過臉的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白露慢了幾步,回頭望了一眼小寶兒,眸子流露的憐惜是真真切切的,幾次想張口,可終究是什麽都沒說,默默的退出。

後來大夫來了,診了半日的脈,又讓孩子張開嘴看了看,摸摸嗓子,然後去到大廳寫藥方,對跟來的顧鎮道:“大人,別著急,孩子的嗓子沒事,或許是受到了打擊,在大悲大驚之下造成的障礙所致,等障礙消除了,自然能說話。”

顧鎮聽了,不免又氣又痛,一定是經歷了什麽,要不然孩子怎麽變成這樣?

等他回去時,小寶兒已然在紙上寫道:爹爹不要我了,阿爹被壞人搶走了,哥哥被壞人打,爺爺,求求你,幫我把爹爹找回來。

這時,孩子的心裏,只想著他那無所不能的爹爹回來,那麽一切事情就都能解決。

顧鎮看著那些字,仿佛化成利箭,將他的心射成了血窟窿。

“放心,爺爺這就給你爹爹寫信,讓他趕緊的回來。”

小寶兒那感激不盡的神情淋漓盡致,大顆大顆的淚水“啪啪”的往下掉,不住的點頭。

顧鎮將孩子摟在懷裏,“不怕啊,一切由我呢。”

顧鎮給孩子洗了澡,換身幹凈的衣服,又餵孩子喝了粥,吃了藥,笨手笨腳的哄著小寶兒入睡。

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角邊,時不時會驚醒,時不時會流淚。

顧鎮看著別提多心疼了。

顧鎮去了上屋,向老夫人請了安,自然要提起小寶兒和林安歌的事情。

老夫人說:“確實是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們一塊出了城。”

顧鎮似乎也沒想從老夫人嘴裏問出點什麽來,便再說了兩句話,就回了房,看著床上的小寶兒,甚覺淒惋,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日,先給顧墨軒寫了信,當著孩子的面交給下人,並命他日夜兼程,務必親自送到顧墨軒手裏。

小寶兒跟在那人身後,一直送到門口。

顧鎮看著心酸,又抱著小寶兒一起報了官,又托了幾個熟人,尋找林安歌和林向陽的下落。

顧鎮帶著小寶兒,一來是想讓孩子放心,二來是他走到哪兒,孩子的眼神就跟到哪兒,這種過分的依賴,讓顧鎮不得不胡思亂想府邸的人到底對小寶兒做了什麽。

可顧鎮去荀府,卻是把孩子哄睡了的時候,等他再回來,小寶兒一人坐在大門口的石階上,秋風瑟瑟,秋葉飛舞,孩子在其中,仿佛是一片孤葉隨風飄啊飄。

顧鎮眼眶一熱,小寶兒已然撲到他的懷裏,巴巴的仰著小腦袋望著顧鎮,那期待的眸光,任誰看了,都會難受。

顧鎮把孩子抱起,一面往裏走,一面溫言道:“我去問過了,你哥哥被他爹爹接回家裏養傷,等他好了,就會過來看你。”

小寶兒聽完,有段時間很安靜,只是片刻後便扭著身子從顧鎮身上掙紮著下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顧鎮明白孩子的意思,蹲在地上與他齊身,道:“你想去看哥哥?”

小寶兒使勁兒的點點頭。

顧鎮道:“你哥哥傷的不重,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啊,需躺在床上靜養才行,他爹爹不想讓人打擾他,所以啊,小寶兒,咱們再等等。”

孩子低下小腦袋,用手背時不時的抹淚。

顧鎮又安慰了一陣。

小寶兒才跟著他回了屋子,爬到椅子上,用筆寫下:哥哥的爹爹對他不好。

顧鎮摸著小寶兒的臉頰,輕輕的拭去淚水,“就是再不好,那也是親生的,被打成那樣,如何不心疼。”

顧鎮是真心疼,林向陽就是被他親大哥派人打斷了腿。

顧鎮當然想去看看那孩子,因為很多事情,需要林向陽來解疑,只是荀府的不讓,只說在家裏養傷,可到底怎麽養,就不得而知了。

想想荀府平日裏對那孩子的態度,顧鎮實在是為他擔憂。

讓顧鎮奇怪的是,一個月過去了,他托人打聽的事,竟然沒有半點音訊。

顧鎮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大活人,青天白日的被搶走,居然一點消息都查不到?

在這金陵城裏,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顧鎮確定了,那些人是有意隱瞞。

顧鎮坐在李府的大廳裏就是不走,對著自己的老友不依不饒,非要問個所以然來。

那李大人扶額嘆息不止。

顧鎮:“到底為什麽不能說?”

許久,李大人才道:“今日早朝,皇上又震怒了。”

顧鎮氣道:“他隔三差五的就這樣,念真兄,別岔開話題,你到底查出來什麽?”

李大人:“是啊,一個多月了,皇上總是隔三差五的發火,不知是誰惹的他不高興,遷怒了我們這幫臣子。”

顧鎮道:“念真,我們不談皇上,只說林安歌,他也是我的兒子,已經丟了一個多月了,知道我有多心急嗎?”

李大人:“哦,也一個多月了,皇上也是一個多月啊。”

顧鎮這才突然感覺到了什麽,盯著李大人半日,腦子裏反覆琢磨著那話裏的意思。

李大人嘆口氣,“是那樣的,別震驚了,我只能提醒到這裏。”

顧鎮:“不可能…安歌那孩子和皇上都沒有見過面…”

李大人:“托人去宮裏打聽吧。”

數日之後,顧鎮坐在書房,與他對立面的人,面帶微笑道:“應該是住在月影宮的那位新人,可他什麽住進去的,誰也不知道,那宮門一直鎖著,也有人日夜看守,半個月前,好好的皇上發了一通火,命工匠把月影宮的宮墻加了幾米高,都說是那裏面的人惹怒了皇上…”說到這裏,那人呵呵的一笑,或許覺得不可思議吧,“月影宮的太監宮女不多,也不同外人走動,聽說每次皇上來,身邊只有大總管德福公公跟著,您也知道,德福公公的嘴很緊,想從他那裏打聽點皇上的消息,比登天還難,所以月影宮的那位到底是不是林公子,也是很難說。”

“就這一個多月,皇上隔三差五的就生氣,慢慢的我們也找到規律,確實和月影宮的那位有關。”

“這事連太皇太後都過問了,可也沒見動月影宮。”

“月影宮偏僻,一般沒有人從那裏經過,我也是因為您要打聽,所以三日前特特的走到那邊,誰知遠遠的聽到呼喊聲,是從月影宮裏發出來的,往前一走,就再不敢動了,因為我聽到…那人喊著是咱們皇上的…名字,還說…咱們皇上是…瘋子…”那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怕遠在皇宮的天子聽到,從而降罪於他。

然而他想多了,別說是蘇玨,就是近在咫尺的顧鎮聽的都有些費勁兒,可那人說的每句話,都如同轟隆隆的雷聲,驚的他一身的冷汗。

不管是誰,敢這麽直呼皇上的名字,那可是大不敬,會掉腦袋的。

顧鎮突然笑了,口裏說道:“那他不會是安歌,那孩子性子怯弱,平日裏天佑的臉一黑,他就不敢吭聲了,怎麽可能膽大妄為的敢罵皇上呢?”

顧鎮雖是這麽說,可心裏七上八下的,和那人一樣,聲音越說越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又自欺欺人。

那人笑道:“那就好,想來林公子不在皇宮。”

顧鎮沈吟半日,方問道:“那位公子過的好嗎?”

那人楞了楞,然後搖搖頭,“您想想,他這般放肆的藐視皇威,沒有賜死已然屬於萬幸,可是也沒見皇上懲罰過他什麽。”

顧鎮沒有再往下問,向那人道了謝,一人呆坐了許久,不經意看見躲在門口的小寶兒,立刻換上笑顏,招手道:“來。”

小寶兒乖乖的走來,眼巴巴的看著顧鎮。

顧鎮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問道:“睡醒了?”

小寶兒點點頭。

顧鎮雙手撐著桌子起身,道:“那咱們就進宮求求皇上,看他能不能派人找你阿爹。”

皇宮內,紫霞閣裏蘇玨慵懶的靠在榻子上看奏折,耳裏卻聽著顧鎮老淚縱橫的哭訴,“…在朗朗乾坤下,老臣的一個孩子就這麽被人搶走了,已經失蹤一個多月,生死未蔔,官也報了,人也托了不少,可就是沒有半點消息,也確實沒有辦法了,所以只能帶著孫兒來求皇上,請皇上給老臣做主,小寶兒,快,再給皇上磕頭。”

孩子早就哭成淚人,聽顧鎮的話,不停的磕頭。

德福在旁邊看著,只見蘇玨的眉頭越來越緊,嚇得大氣不敢喘,只得一個勁兒的給顧鎮使眼色。

蘇玨終於從奏折中擡起頭來,那醞釀著風暴的眸子沒人敢直視,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平靜道:“知道了,朕會派人尋找。”

小寶兒聽了,喜極而泣,眼睛從憂郁黯然一下子變得明亮閃耀,又“通通通”的三個響頭。

顧鎮停了許久,懇求道:“皇上,若是找著了,就讓孩子見一見安歌,安歌也能放心。”

蘇玨將手中的折子一扔,卻沒有說話。

那壓迫的氣場讓顧鎮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再多說一句,便要承受雷霆之怒,叩拜之後,緩慢的扶著地磚努力的要起身。

小寶兒跟著也起來,特別懂事的扶顧鎮。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急匆匆的跑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的稟告:“皇上…月影宮…”

蘇玨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放肆。”

那小太監惶恐的住了口,跪趴在地上的身體抖個不停。

殿中的氣氛也因為這兩個字變得緊張和壓抑。

顧鎮明白,蘇玨是不想讓他聽到關於月影宮的一切。

於是拉著孩子的小手慢慢的往後退。

就在這一步兩步的退時,那小太監不知怎麽就生出勇氣來,稟道:“…皇上…公子自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