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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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步兩步的退時,那小太監不知怎麽就生出勇氣來,稟道:“…皇上…公子自殺了…”

顧鎮猛然的停住了腳,心臟“怦怦”的亂撞,然後自欺欺人的想道:那位公子不一定是林安歌啊。

顧鎮擡頭看蘇玨,只見他並沒有什麽反應,就跟聽到“皇上該用膳”這樣平常的話。

殿內安靜的像時光靜止,這讓顧鎮遍體生寒。

還是德福問道:“禦醫去了嗎?”

那太監膽戰心驚的道:“已經去請了,皇後娘娘也去了月影宮。”

德福看了看蘇玨,又問那太監,“為什麽去稟告皇後娘娘?”

“奴才來的路上,遇見皇後娘娘,娘娘問為什麽這般慌慌張張,奴才當時已經亂了神,就如實說了,皇後娘娘說趕緊的讓奴才稟告皇上,然後皇後娘娘擺駕月影宮。”

這時蘇玨將手中的筆狠狠的砸在桌子上,墨汁四濺,仿佛黑色的血滴。

德福不敢再問。

又陷入可怕的安靜之中,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是那麽的慌亂。

顧鎮慢慢的回過神,低頭去看小寶兒,只見孩子仰著小臉,迷茫又驚恐的看著他,額頭上已然滲出一片血,顯得觸目驚心。

殿內的地磚又硬又冰,想起剛才孩子磕頭的聲響,應該很疼吧。

一定很疼,可孩子一聲沒吭,還是不停的磕頭,因為他想見他的阿爹,他以為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定能找到阿爹。

殊不知他才是始作俑者。

可再也見不到了,那才會更疼。

顧鎮強忍著淚,他不能讓孩子看到那一幕,太殘忍了,孩子會受不了,於是輕輕的擦了擦小寶兒額上的血,低聲道:“回吧,我們回家等。”

指腹的觸碰,讓傷口更疼,小寶兒面露痛苦的神情,可依然沒有掉眼淚,拉著顧鎮的手,一老一小,默默的走出這紫霞閣。

真是應景啊,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此時卻下起了秋雨,伴著涼風,更添淒涼蕭條。

他們在長廊下靜靜的站著。

顧鎮不說話。

孩子一直仰著頭看他,似乎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到某種答案。

他們身後的紫霞閣依然是靜悄悄,許久,聽到德福的聲音,“皇上…當心…皇上…”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顧鎮忙領著小寶兒站到邊上,躬身低著頭,看著一雙一雙靴子從他的眼前急匆匆的經過。

“起轎…”

隨著德福的一聲高喊,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顧鎮這才擡起頭,他知道蘇玨去哪兒,很想跟著過去看看,要不然,他的那顆心就像是在油鍋裏用小火慢慢的煎熬著似的。

可他不能,他怕孩子看到。

“雨不大,咱們回。”

小寶兒點頭。

他們走進雨中,這時一個小太監從對面跑來,給他們撐著傘,“顧大人,德福公公特特的讓奴才過來問問您,要不…您再等等出宮吧。”

顧鎮的腳步頓住了,盡管他猜到了,可是還是有希望,但這句話無疑把他的那一丁點的僥幸都粉碎了。

林安歌就在月影宮。

那位自殺的公子就是林安歌。

顧鎮面上極致的悲痛感染著孩子,小寶兒搖著他的手臂,然後往下拽,點著腳尖伸長手臂,企圖去給顧鎮擦淚。

顧鎮覺得情緒控制的很好,卻沒想到落淚了,強硬的讓自己笑起來,“雨水濺到了臉上啦”。

小太監在一旁看著,覺得顧大人這笑的比哭還痛苦,後又聽道:“不等了,不等了,孩子太小,怕受不了,又下著雨,我們還是回去吧。”

顧鎮回到府邸,當著孩子的面又給顧墨軒寫了封家書。

小寶兒趴在書桌上看,他認得字不多,可爹爹和阿爹的名字認得,那是他第一次學寫字,顧墨軒手把手的教他寫下三個人的名字。

那時林安歌就坐在他們對面,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他。

“顧—天—佑—”

小寶兒跟著念:“顧—天—佑—”

“林—安—歌—”

小寶兒:“林—安—歌—”

林安歌:“顧—寶—林—”

小寶兒甜甜的笑著,幹凈清澈的眸子透著一股靈氣,那是天真爛漫,調皮道:“我知道,爹爹是顧,阿爹是林,我們是你們的好寶貝,所以叫顧寶林。”說完,他們都笑了,那笑容裏的甜蜜和幸福,滿滿的都能溢出來。

小寶兒想著想著,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又怕顧鎮看到,忙用手背抹幹凈,然後規規矩矩的繼續看。

顧鎮寫寫停停,停停寫寫。

小寶兒覺得爺爺今日和往日不同,很悲傷,又像丟了魂。

顧鎮終於放下筆,眼睛從紙上轉到小寶兒臉上,苦笑道:“看懂了嗎?”

小寶兒搖搖頭。

顧鎮道:“我讓你爹爹快點回來,說他的小寶兒想他了。”

小寶兒用力的點點頭。

顧鎮將信交給下人,道:“一定送到三公子手中。”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道:“是。”

顧鎮想去打聽一下月影宮的消息,此刻卻不能,孩子一刻也不離開他。

可顧鎮一坐下就會想,想林安歌為什麽在進宮一月多要自殺?

是很痛苦吧,又或者是絕望了,要不然他那麽愛顧墨軒和小寶兒,怎麽可能狠心的丟下他們?

又想到皇上那時的神情,是冷漠?還是不在意?

應該是無所謂吧,有道是無情最是帝王家。

林安歌那孩子在這一個多月到底經歷了什麽?

皇上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難道僅僅是因為顧墨軒當年舍下他們的兄弟情,從而怨恨林安歌?

可這跟林安歌有什麽關系?

顧鎮不禁想起他未見到林安歌時,也是恨了他六年,顧鎮長籲短嘆了一番。

這時,白露來了,給小寶兒做了一身新衣服。

顧鎮發現了,小寶兒對府裏所有人都不理不睬,除了白露。

小寶兒乖乖的讓白露給他換衣服,顧鎮當時還想,若林安歌真的…

顧墨軒將來又有自己的孩子,段青未必能容的下小寶兒,少不得這孩子將來受苦,假如小寶兒真沒人疼了,如今見孩子和白露相處的很融洽,倒可以讓二房收了做兒子,哦,還是不行,小寶兒對顧墨笙好像有很大的敵意。

也是,林安歌所有的不好,都會從顧墨笙嘴裏說出來的,小寶兒怎麽可能對他有好感呢。

想到這裏,顧鎮又是一聲哀嘆,直到孩子穿好新衣服站到他的面前,顧鎮才回過神,強笑道:“真好看。”

這時外頭有人通傳,說是老夫人找他。

顧鎮想一定是林安歌的事情吧,這樣定不能帶著小寶兒。

可孩子已經牽住他的手。

顧鎮和藹道:“小寶兒,和你二伯母玩會兒,爺爺一會子就回來。”

小寶兒搖搖頭,另一只小手也拉著顧鎮蒼老的手。

顧鎮一看到孩子那雙期待又憂郁的眸子,就不忍心。

白露笑著道:“小寶兒,我就在這裏陪著你等爺爺好不好?”

小寶兒依然搖搖頭。

白露又哄又勸,又講了半日的道理,孩子這才不情願的點點頭。

顧鎮誇道:“真懂事。”

顧鎮來到上房,裏面除了老夫人、胡氏,還有剛才派出去送信的人,那人見到顧鎮,忙把頭垂的更低。

老夫人正色道:“你就是做父親的,如今天佑好不容易走到正軌,你卻要把他拉回來。”

顧鎮道:“可是安歌…”

老夫人打斷道:“他本就不應該存在,天佑新婚燕爾,小兩口不知該多美滿,說不定早就把林安歌忘了一幹二凈,就算是心裏還有他,回來不見林安歌,慢慢的也就會忘了,世人打小都這麽過來的,誰還會真的愛誰一輩子呢?”

顧鎮沈默了。

老夫人:“天佑到底是年輕,被林安歌迷惑了這麽多年,如今好了,我們應該幫他,你怎麽倒害他呢?”

胡氏忙點點頭。

顧鎮則是嘆息道:“母親的意思,我們就不管安歌了?”

胡氏道:“昨日我已經進宮問過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說,月影宮的那位確實是林安歌,可人家在皇宮裏挺好的啊,皇上又寵他,林安歌吧,只要是別人對他好點,他就什麽事都能做,當年咱們天佑不是用半個饅頭,他就…”說到這裏,胡氏突然停住了,似乎覺得有什麽不妥,“總之啊,人家和皇上兩廂情願,好的很,我們就不要生事了。”

顧鎮笑了,這就是是他的發妻,當年是那麽的善良賢惠的人啊,是什麽時候變了?

“兩廂情願?”顧鎮輕輕的問,而後突然間提高嗓門,吼道:“那安歌為什麽會自殺?”

老夫人和胡氏已然在顧鎮的家書裏知道了此事,所以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道:“太皇太後說他總是和皇上鬧,想來是與皇上使性子罷了,未必就是真的。”

顧鎮無力再說什麽,眸光從他的母親和妻子之間流轉,突然間靈光一閃,他終於知道了原因,知道他的妻子為什麽變得如此冷漠和自私,原來是跟著他的母親久而久之就一樣了,就像他們的長媳,已經在歲月中慢慢的脫胎換骨,成了標準的以大局為重的女主人。

老夫人道:“不能告訴天佑,他會傷心的,林安歌已然變了心,我們又有什麽辦法,難不成天佑回來了,他就回心轉意了不成,人啊,只有往高處爬,林安歌過了宮裏的日子,怎麽可能還看的上我們普通人家,再說天佑的性子,要是觸怒了天威,那還了得,你巴巴的叫他回來,這不就是助他嗎,索性等他陪著青丫頭,好好在鳳黎住一陣子,等他回來了,實在瞞不住了,我們再慢慢的說給他聽,也許天佑會冷靜對待,再說林安歌,如…”

後面的話,顧鎮什麽都聽不見了,然後此事,似乎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告訴顧墨軒更是不妥,他現在只能等,還有派人打聽一下,林安歌如今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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