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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滴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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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墨軒怎麽看都不覺得林安歌是討不上媳婦的人,心中滿是疑惑,再微微側頭撇了一眼他,只見林安歌眼角下的淚痣在柔柔的月華的照耀下,更加的生動,猶如一滴淚,是名副其實的“滴淚痣”,相傳有這種痣的人,今生今世註定為愛所苦,被情所困。

難道是真是這樣?

顧墨軒特別想知道,但看林安歌很顯然在逃避這個問題,顧墨軒也不好再問,於是只能不情願的將這個話題打住,沈默之後,莫名的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便又沒話找話的說道:“怎麽伯父伯母沒給你一塊住啊?”

林安歌抱著孩子越走越快,只道:“嗯…我想搬出來。”

顧墨軒已經明白了,和家裏鬧矛盾了唄,他也常常因為賭氣離家出走,沒過兩天,他祖母就是派人又哄又勸的請回家去,顧墨軒對林安歌越來越感興趣了,很想知道他的一切,可也不好再問,怕他生出反感厭惡之意,便順著說道:“搬出來好啊,一個人自在,呵呵。”

林安歌不語。

顧墨軒平時是能說會道,怎麽偏在林安歌這裏就翻跟頭,很顯然又觸碰了他不願提起的事情,不禁擡頭看看天上的明月,再低頭看著他們二人的影子,一面走,一面滿腦子的找話題,終於在拐了個彎之後,開口道:“你的名字,應該是伯父伯母希望你平平安安,又是家中的哥哥,所以叫安哥吧?”

林安歌心不在焉,忽聽顧墨軒說了這麽一句,反應有些遲緩,笑道:“取自於屈原寫的《九歌》裏的一句話,疏遠節兮安歌。”

顧墨軒登時臉紅,恨自己當初怎麽沒好好讀書,鬧出這般糗事,真是丟人,幹笑了兩聲,“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我居然沒有想起來,你也猜猜我的名字的含義?”

林安歌特別沒有情調,十分認真的道:“不知道。”

顧墨軒自然是不會說大名,道:“是我祖母取的,顧名思義,就是上天護佑啊。”

林安歌實在是不會和別人聊天,接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想了半日,憋出兩個字,道:“挺好。”之後又陷入沈默。

顧墨軒是興奮不已,這幾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可心的人,自然想多溝通一下,可林安歌的性子太安靜孤僻,縱使他再能說會道、活躍氣氛,也實在不善於跟完全陌生又惜字如金的人打成一片,但還是不死心,沒話找話的說了一堆,話題的內容,皆是祖母怎麽疼他寵他的事。

林安歌聽的是又羨慕、又心酸,時不時說道:“她對你真好。”

顧墨軒得到回應,更是興奮,自然是滔滔不絕,在他正起勁兒的時候,林安歌突然間打斷道:“到了。”

顧墨軒這才註意到,他們好像到了…貧民窟,看著眼前又破舊又低矮的土房子,驚訝不已,“啊,你就住這裏啊。”

林安歌臉上發燙,“所以不好,你別嫌棄。”

顧墨軒這才緩過神來,知道自己說話沒給林安歌面子,便忙道:“挺好挺好…的呀。”心裏卻想著,湊乎一晚上吧,明天就出城,這地方簡直不是人住的,只是沒有選擇,這便是最好的歸宿。

顧墨軒是硬著頭皮跟著林安歌進了院子,這才知道原來是大雜院,裏面是人龍混雜,還好是深夜,人們都在屋子裏,林安歌在一處犄角旮旯的門口站住,一只手摸出身上的鑰匙,“吧嗒”屋門打開,顧墨軒身高七尺,還得彎腰才能進去,趁著白白的銀月光看清了屋子裏的全景兒,不由的張大了嘴巴,算是知道林安歌為何擔心他嫌棄,真是…太他媽的簡陋了,屋子只有巴掌大,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就占的滿滿,連衣櫃和椅子都沒有,比顧墨軒想象的還要簡陋,腦子裏只有兩個問題。

一是,他無法想象這種地方居然有人住?

二是,林安歌怎麽能住這種屋子?

顧墨軒臉上再也擠不出一絲笑容來,眼角嘴角抽了幾抽,現在他估計知道林安歌為何娶不到媳婦了,應該是太窮了吧。

林安歌見他滿是嫌棄和震驚,心中又是難過,又是羞愧,騰出一只手展平了床單,“…坐。”

顧墨軒知自己反應過了,可這也不能怪他啊,剛坐到床上,林安歌就把小寶兒遞給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銅盆就出去了。

顧墨軒後知後覺的以為林安歌生氣了,剛要賠不是,小寶兒就開始哭了,就忙笨拙的哄起孩子,心卻不在小寶兒身上,早就跟著林安歌跑了,現在在跟著出去吧,好像錯過了最佳的時機,還在糾結要不要出去找林安歌,卻沒想到他回來了。

顧墨軒簡直是狂喜,立刻起身迎上去,眼睛明亮,口中說道:“你來了。”

林安歌沒有受到這般歡迎的待遇,受寵若驚的不知所措,“…啊,來了。”說著把銅盆放到桌子上,“洗…洗臉吧。”

原來是給他打水啊,顧墨軒放下心來。

林安歌沒有看顧墨軒,只抱過孩子輕言柔語的說:“小寶兒不哭啊,叔叔抱。”

果然到了林安歌懷裏,孩子就不哭了,顧墨軒連忙討好道:“看,小寶兒還是和你親。”說完在黑暗中觀察林安歌的臉色,見他眼睛彎彎,嘴角上揚,微微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那束柔柔的月光透過窗欞正好灑在林安歌的身上,原本黃黃的帶點黑的肌膚顯得潔白無暇,就像他祖母屋裏掛的《天樂圖》,只不過畫裏是位女子抱著孩子,而林安歌是位男子,可顧墨軒此刻就是覺得,林安歌比畫裏的女人還好看溫柔,一時賞心悅目,怔怔的看了半日。

林安歌見他不動,便擡頭看顧墨軒,尷尬的笑了笑,道:“屋子裏沒有油燈,明日我去買。”

顧墨軒知他多心,忙道:“不用不用,這月光真好啊,把咱們這個屋子照的跟月宮似的。”

顧墨軒別的不會,哄人開心恐怕在這世上是無人能及的了。

果然林安歌笑容更大,他覺得顧墨軒是世上最好的人。

顧墨軒見他這般,更是松了一口氣,轉身去擰盆子裏的毛巾,擦了一把臉,頓時覺得清爽不已,又把毛巾洗了洗擰幹遞給林安歌,“你也擦把臉。”

林安歌一楞,抿了抿嘴接過毛巾,“謝謝。”

顧墨軒挨著他坐下,一手攬住林安歌的肩上,再次強調道:“是我謝你才是啊,是你心好收留了我。”

林安歌拿著毛巾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泛紅,黑白分明眸子布滿了水霧,半晌兒才道:“你對我真好。”

“啊。”顧墨軒能不吃驚嗎,滿腦子裏都不明白自己哪裏對他好了,是給他擰幹毛巾?這要求也太低了吧?只好虛心的笑了笑,當下決定給林安歌實質性的好處,“我給你買個院子吧?”

林安歌聽得都有點心驚膽戰,他從小只照顧別人,然而卻從來沒有人把他放在眼裏,還不習慣有個人無緣無故的對他這般好,忙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攢錢。”

顧墨軒不由的想到他一天三個銅錢,不知要攢到猴年馬月,還好遇到他了,顧墨軒突然覺得,他們相遇,是誰比較幸運?

林安歌感動歸感動,還沒有沖昏了頭腦,他認定顧墨軒只是說說而已,有誰會天真的相信,一個剛剛認識不到幾個時辰的人,能這般破費,便道:“你睡吧。”

顧墨軒自然知道林安歌的想法,恨不得對著月亮發誓,他絕無虛言,顧墨軒是真心要報答林安歌,正要保證之時,突然間想給他一個驚喜,等他買上院子,看林安歌還信不信他,到那時,他會是什麽表情呢?

估計會熱淚盈眶吧。

想到這裏,顧墨軒心裏癢癢起來,迫切的想看到這一幕,不覺的笑出聲來。

林安歌迷茫的看著顧墨軒臉上千變萬化的神情,問道:“你怎麽了?”

顧墨軒只道:“沒事,咱們睡覺吧。”說完之後,顧墨軒才突然意識到,他們又遇到了難題,這個木床顯然只能睡一個人,不禁犯了難,皺起眉頭,道:“怎麽睡啊?”

林安歌窘迫,道:“我不睡,你睡吧。”

“啊…”顧墨軒怎麽能好意思,於是兩個人讓來讓去,最終還是顧墨軒睡在床上,而林安歌抱著孩子靠在床頭上。

顧墨軒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對林安歌一百個一萬個的好,“我睡兩個時辰,然後換你睡。”

林安歌只是笑了笑,給顧墨軒壓了壓被子。

顧墨軒一躺下,頓時覺得勞累的身體得到了舒展,枕頭上還有淡淡的清香,被子上亦是,顧墨軒只覺的沒有比這更幹凈舒適的被窩了,再借著月光看這件屋子,雖然小,雖然簡陋,但特別的幹凈和整齊,很顯然,林安歌是個勤快的人,將來一定能照顧好小寶兒,當然還有他,於是暗暗下定決心,讓林安歌跟著他一起去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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