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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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是顧墨軒數月來睡的難得的安穩和舒適,林安歌無意間在他最孤獨絕望的時光裏出現,仿佛在他已死的肉體上註入了了鮮活的靈魂,讓顧墨軒又活了過來,這種感覺在往後的歲月裏,是彌足珍貴的甜蜜回憶。

顧墨軒一覺醒來都快到了中午,睜開朦朧的眼睛呆呆的看了半天這個又簡陋又陌生的屋子,尚未清醒的頭腦才有了一絲明亮,哦,他在這裏呀,用沙啞的聲音喚了一聲這裏的主人,半日無人回應,顧墨軒無力的擡起胳膊搭在額頭上,突然才驚醒過來,“啊呀”一聲翻身而起,這裏除了他,哪裏還有其他人的身影,“小寶兒…安哥…”

顧墨軒隨意的穿上衣服就幾步的走出屋子,看著院子裏幹什麽都有的人中尋找林安歌,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顧墨軒第一感覺是,林安歌不是善類,騙走了他的孩子,但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和僥幸,慌慌張張的問了一個正在挑水的大娘,“林安歌去哪兒了?”

大娘先是用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的陌生公子看了半日,然後答非所問的道:“你也住在這裏呀,我怎麽從前竟然沒有見過你呢?”

顧墨軒直接無視她的問題,只心急火燎的又問一遍,“林安歌去哪兒了?”

其他人聽聞這裏的動靜兒,不約而同的圍了過來,竟然無一人不知道誰是林安歌。

顧墨軒受到重大打擊,不由的向後倒退了兩步,才慢慢的感覺到心像是沈到了冰湖裏,擡起抖著不成樣子的手指著那間屋子,“就是住在這裏的人。”

大娘反問道:“這個屋子租出去了嗎?”

顧墨軒如五雷轟頂,小寶兒雖然是他撿來的,但是在他黑暗的世界裏添了一些五彩斑斕的色彩,他們相依為命,顧墨軒是真心把他當兒子,就這麽被人偷走了,又是恨又是氣又是悲又悔。

但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林安歌的欺騙,就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劃拉著他的心臟,深邃的目光充滿憤怒和傷感,仰天長嘯,“林安歌你這個騙子,還我兒子。”

顧墨軒腦海中一片混亂,與林安歌相處的一幕幕不停的回閃,他看起來是這麽的人畜無害呀,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口中喃喃的道:“怎麽會是這樣呢?”

顧墨軒有多相信林安歌。

林安歌就傷他有多深。

眾人見這位年輕人又是叫又是哭的,就跟看耍猴似得,不禁議論紛紛,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娘道:“年輕人,遇到什麽難事了,說出來我們一同與你想想辦法。”

眾人七嘴八舌的紛紛說“是”。

顧墨軒一手捂著暈乎乎的頭,一手顫微微的指著那屋子,咬牙道:“這個屋子沒人住嗎?”

幾個人異口同聲的說沒有。

顧墨軒竟然不覺的氣憤,只是難受和傷心,認定自己被欺騙,是啊,天下怎麽會又那麽純真善良的人呢?

顧墨軒更恨自己,歷練了幾個月,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昨天他還滿懷希望和期待,心情愉悅的都能飛躍到了雲霄之巔,可今日,就一下子跌落到了冰冷的深淵裏,這種起伏之大的落差,就是心裏再強大,也很難接受。

顧墨軒雙手緊握成拳,顫顫發抖,突然有一個人說道:“咦,這個屋子有人住啊。”

顧墨軒一聽,如同在黑暗中透過一絲光明,便擡頭看那人,那悲傷的眸子滿滿的期待。

一婦人隨即質疑道:“你盡胡說,我每日在這院子裏,怎麽從來沒有見過?”

其他人附和道:“對呀,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啊,晚上這間屋子也從來沒有亮過光。”

那人急得直跺腳,忙辯解道:“我真的見過,那幾日我腌臘肉,所以起來的特別早,就見過從這裏屋子出來的人。”

還不等顧墨軒開口,就有人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那人細想了一陣,才道:“有兩三個月了,不信可以去問房東證實一下嗎。”

顧墨軒這回搶先道:“房東在哪兒?”

話音未落,只聽有人在人群外喚了一聲,“天佑。”

在這個陌生的大雜院裏,有誰會喚他的小名,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顧墨軒大喜,當即扒開人群,果見林安歌如從天降,楞楞的站在那裏,一手抱著小寶兒,一手拿竹籃子。

顧墨軒也不管合適不合適,上前一把摟住林安歌,仿佛是失而覆得的珍寶。

林安歌傻眼了,平時他就跟個透明的一樣,今天突然間成了所有人的焦點,更沒想到顧墨軒會在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之下抱住他,林安歌都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個他連夢都夢到過的突發事情。

不過大家都是男人,若是計較吧,顯得他過於小氣,可是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啊,這樣是否有點太…不合適?

林安歌腦子亂的很,半日才知道掙紮。

顧墨軒放開他,立刻把欣喜若狂的表情收的幹幹凈凈,冷臉厲聲說道:“你去哪兒了?”

林安歌對著顧墨軒變的極快的臉,心臟就“蹦蹦“的差點跳出胸腔,臉就像是紅透的蘋果,目光躲閃,又羞又窘,又怕又慌,小聲道:“晚上我…”林安歌本想說“摸著你額頭發燙”,可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摸著”二字就怎麽也說不出口,總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澀,生怕別人誤會什麽,可是又一想,自己多心了,兩個男人能有什麽誤會,但還是省略那幾個字,道:“見你發燒,就去永安堂抓些草藥回來。”

顧墨軒聽聞,確實覺得這幾日身上火燒火燎的疼,四肢無力,原來是發燒的緣故,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要是在以前,定是一群人圍著他餵藥端水、噓寒問暖,顧墨軒也知道,他之所以被捧在手心裏,一點小病小痛讓所有的人大驚失色,不過是因為他是大將軍的兒子,現如今成了罪臣,別人都躲還來不及呢,誰還會管你,倒顯得林安歌這份純粹的關心更加的難得可貴,讓顧墨軒感動不已,臉上卻仍舊是裝作不悅,“那也得和我說一聲啊。”

林安歌很想說“你還睡著,不忍心叫醒”,可看著顧墨軒黑著臉,到嘴邊的話就是沒敢說出,覺得他這個理由顯得太蒼白無力。

不過顧墨軒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又委屈又氣憤的道:“害的我擔心。”

眾人也幫著顧墨軒說話,出門前得和家人說一聲,這是最基本的規矩啊。

林安歌耳邊聽著眾人的責備,頭越來越低的垂著。

顧墨軒的心突然像是被什麽抓住一般,捏的有些上不來氣,皺著眉頭,目光在眾人身上流轉一番,心中被堵的更加的難受,這才突然間明白,在這世上,林安歌只有我可以說,可以罵,其他的任何人就不配,便道:“行了,沒事了,你們都散了吧。”

顧墨軒明顯的帶著一些命令的語氣,聲音卻是很柔,倒讓人聽得有些莫名的賞心悅目,不由的想要服從,一面散去忙自己的活計,一面滿是疑惑的說道:“原來那間屋子真的有人住啊,我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過啊?”

這些話當然能傳到顧墨軒和林安歌的耳朵裏。

林安歌更加不安,只低著頭弱弱的向顧墨軒解釋道:“我每天出去的早,回來的完,他們自然都沒有見過…”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墨軒粗魯的拽進屋子裏,用腳帶住了門。

林安歌知道顧墨軒生氣了,可是為什麽生氣,他就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了,是因為早上出去的時候沒有告訴他的原因嗎?

如果真是為這個…

林安歌突然擡頭看著顧墨軒,嘴唇幾次張合,長長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快速的撲閃著,眼眶中的水晶滿滿盛在裏面,顯得黑白分明的眸子越發的幹凈和清澈。

顧墨軒見他大有落淚的架勢,便以為是自己當著眾人把話說重了,又拉不下面子賠不是,只得重重的問了一句,“大早上的你去哪兒了?”盡管已經中午了。

林安歌只癡癡的看著顧墨軒,眸子裏像是有了星星。

顧墨軒用指頭撓了撓鼻梁,現在畢竟要靠人家,還是先哄吧,這個他最拿手,語氣柔了幾分,道:“生氣了?”

林安歌呆呆的搖搖頭。

顧墨軒以為他在撒謊,便皺起眉頭說道:“你說你今天做的對不對?吭都不吭一聲就走,我能不擔心嗎?要是我平白無故的失蹤,我想你也會一樣的吧?”

原來是真的為的這個啊,林安歌眼角慢慢的帶上了笑意,從小到大,沒有人在意他在哪兒,又去哪兒了,突然有個人出來關心他在乎他,簡直是受寵若驚。

顧墨軒繼續說道:“院子裏的人又沒見過你,我還以為上當了,兒子讓你給偷走了…”

顧墨軒只顧著撒嬌抱怨,卻沒發現林安歌眼角的笑意像在寒冷中凍住一般,半晌兒才低聲喃喃自語道:“哦,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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