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白瑾和一向害羞內斂的郭雅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他健談、開朗、熱情還禮貌。

正因如此，郭雅的視線一直纏綿在對方身上，就連自己本來要搭乘的公交來了幾次都不知道，直到男生乘車以後，她才傻傻地站在原地想著居然這麽晚了。

已經一片黑的天空，路邊的燈齊刷刷地亮著。

來來往往的車輛都開著燈在行走，而時不時晃過的光亮，照亮了獨自一人站在車站裏郭雅的笑容。

那笑容非常開心，但也讓人心底發寒。

回到家後，郭雅快速用自己買的食物做了吃的，然後等到電飯煲跳了便去喊女人。

扶著女人晃悠悠地出來坐在餐桌上，在督促對方吃完飯後，郭雅照例給對方端了一杯溫水。慢條斯理地清理起所有的東西，直到一切弄好，郭雅才在客廳給自己打了一杯水。

先慢慢喝了一小口，郭雅才開始和女人講訴今天發生的事情——關於學校，關於何小小，關於午餐……

說到何小小發現自己傷勢後的語氣神態，郭雅便瞧見女人顫抖了起來，她似乎想說什麽，但很快便閉緊了雙唇。

見狀，郭雅輕輕摸了摸女人的頭發：“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會怪你。”

女人的抖動在郭雅的撫摸下慢慢平靜，她垂著眼睛，長長的眼睫毛遮蓋了所有神色。

結束了何小小的話題，郭雅便和女人說起了白瑾——關於晚霞，關於男生，關於他們之間的所有的對話。

女人死死盯著郭雅，嘴巴張了張卻什麽聲音都沒有。

錯愕地看著郭雅，女人慢慢住了口。

註視著女人的神情從不快到面無表情，郭雅微微笑起來，她伸手抱住女人：“媽媽，我想戀愛了怎麽辦？”

被抱在懷中的女人一句話都沒有，她死死握緊拳頭，連指甲深深嵌入肉裏都不知。

聞到味道的郭雅松開手，她看向女人緊握的拳頭用手指掰開：“放心，我成年了，有些東西我知道該怎麽做。”說著她還沖著她笑，笑得好似風中的小百合。

話音剛落，整個屋子裏所有的燭火全部熄滅，下一刻濃郁的血液味便覆蓋了所有厚重的精油香氣……

……

第二天，坐在教室裏做卷子的何小小就聞到一股子香水味，她詫異地擡頭，便瞧見郭雅正站在面前沖她笑。

再次聞了聞氣味，何小小在確定香水出自郭雅身上後就皺緊了眉頭：“你……”

郭雅似乎並沒瞧見何小小臉上不適的臉色，她微笑著聞了聞自己的手腕，問：“好聞嗎？”

“我不喜歡香水味。”何小小別過臉。

郭雅楞了楞，想到什麽才輕輕說：“等你以後就會喜歡了。”

“不，我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何小小篤定地回答，香水對於她來說就是噩夢的源頭——因為郭雅的媽媽就非常喜歡香水。

郭雅沒有介意何小小如此幼稚的回答，她摸摸對方的腦袋，像是一個發現小孩子別扭的媽媽，面對孩子的不懂事不理解只能一笑而過。

可是過一會，何小小又問：“你為什麽突然噴香水了？”

“因為啊——”郭雅拉長音調，在何小小看過來時，變了一個腔調，調皮的回答：“這是一個秘密。”

何小小瞬間瞪圓了眼睛。

郭雅笑盈盈地捏了捏何小小的臉，在對方沒好氣的哼哼聲中，不說話。

“你以前不是也討厭香水嗎？”半晌，何小小問。

郭雅看著自己的白皙的手：“人總是會變的……”

何小小不太相信地瞅了瞅郭雅——明明當初對方可是非常厭惡的……

似乎是因為想到過去的郭雅，何小小也沒繼續問了。

上課時，陣陣的香水味時不時便吹進何小小的鼻腔。看著黑板的她因為這味道有些暈乎乎的，似乎不經意之間便能瞧見曾經溫柔的女人——

“小小啊，今天也很漂亮哦。”

曾經溫柔如水的女人，曾經笑顏如花的女人……而下一秒，她便記起什麽似得直接從位置上站起來還驚恐不已。

“怎麽回事，何小小？”

遠遠瞧著突然站起的學生，正在講課的老師疑惑地詢問。

“我……”驚慌的女生慌張的想著理由：“我有些不舒服。”

“要去醫務室嗎？”老師關切的詢問。

“嗯。”何小小連忙點頭。

“讓醫務室的老師寫張條子。”

“好。”

關上教室的門，何小小用冰冷的手捂住蒼白的臉。

“沒事了，沒事了。”她小聲的安慰自己。

幾天後，看著身邊人的何小小擰起了眉頭，因為郭雅最近實在是太出格了！——以往上課都不會看手機的她現在卻在頻繁看手機；以前上課偶爾會發呆的她現在頻頻走神……

不懂郭雅到底是怎麽了的何小小突然靈光一閃——這……不會是戀愛了吧？！！

想到談戀愛，何小小的神色便不安起來——雖然現在是高二，但也快高三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的話，一定會出大事情的！！

想想自己聽到的那些因為突然失戀而高考失敗，或者因為懷孕而被退學的事情，何小小總覺得需要和自己的好友來一次深入交談。

但怎麽談才能讓對方不討厭而接受呢？

何小小對此非常苦惱。

本來這種事情應該是郭雅媽媽或者爸爸去和郭雅談的，但何小小一想到郭雅家裏的情況，就覺得自己必須要負擔起這個責任來。

現在的何小小就像是看到自己誤入歧途的崽崽，又害怕孩子受傷，又擔心自己的言行讓孩子有叛逆的想法，真真是不知應該如何做才是最優選擇。

最後在她思索了好幾天後，何小小終於得到了一個最核心的結論——談戀愛沒錯，但是總不能毀了前程。

雖然郭雅成績一般，但是努力努力，考一個重點的二本或者普通的一本還是有希望的。

想通這一點的何小小就開始努力回想以前見過的那些叔叔阿姨是怎麽勸解在高中時動了凡心的姑娘們，然後在中午和郭雅苦口婆心地來了一場對話。

嚴格來說這也不算是一場對話，而是何小小在綜合分析各種情況後給郭雅作的報告。

聽完何小小的長篇大論後，郭雅詫異而無奈：“你怎麽像是我媽媽？”

“我才不會有你這麽傻的閨女。”何小小有些傲嬌地回答。

郭雅看著對方的小模樣笑得不行，過了好半天她才止住笑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因為郭雅的笑聲，何小小直接鼓起臉蛋——這明明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為什麽對方的態度卻如此不端正？

看著何小小從生氣的表情變成快爆炸的神情時，郭雅才一本正經起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謝謝你，但是……總之我是知道分寸的，相信我。”

何小小不太相信——哪個姑娘在熱戀時都說自己有分寸的，可是後來全變了。

“而且，我和他……還只是朋友。”郭雅瞧著何小小不相信的樣子，遲疑了一下，說。

“他怎麽會不喜歡你？”面對郭雅的這個說法，何小小大吃一驚。

這話剛落，何小小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立馬生氣起來：“你可是我們班的班花啊，難道你還配不上他？”

郭雅看著被何小小聲音吸引過來的目光，示意何小小小聲一點。

“看什麽看啊！”但何小小卻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嚴厲的看向四周。

大概是被何小小悍婦一樣的行為嚇到，視線一下子全部不見了。

郭雅無奈地瞧著低頭私語的周圍，然後看向何小小，示意對方別這樣。但何小小卻還在義憤填膺地控訴著那人沒眼光，一點都沒有註意的模樣，她似乎都忘記剛才是誰還在振振有詞的告誡郭雅千萬別談戀愛。

在說了半天後，覺得口幹不已的何小小喝了一大口水，歇了一口氣。

在歇氣的同時，何小小才想到什麽似的問起郭雅：“話說對方是誰？”

無奈又好笑的看向何小小，郭雅說了名字：“白瑾。”

聽到這個名字，何小小楞了一下，半晌，她說：“難怪。”

“難怪什麽？”郭雅很好奇何小小突然的態度轉變。

“就是覺得你喜歡上他不奇怪啊。”何小小繼續喝了一大口水：“畢竟他的確是招女孩子喜歡。等有機會我幫你去打聽一下對方的具體情況。”

但郭雅卻拒絕了：“不用。”

“為什麽？”何小小疑惑不解：“知己知彼不好嗎？”

“我比較喜歡自己來。”郭雅淺淺笑了笑。

“好吧。”何小小抿抿嘴巴，她補充道：“不過，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嗯。”郭雅看著何小小，笑得好看。

雖說了好吧，但何小小還是不太放心，她通過自己的好友圈子四處打聽了一下白瑾的情況——雖然知道白瑾在學校好評如潮，但也有水分不是嗎。最後何小小在自己的女生圈子裏得到的答案都是良好的，這下她徹底放心了——和人品沒問題的人談戀愛，是安全的。

何小小這麽想著，完全沒想過萬一兩個人不來電怎麽辦，萬一……只有女生的評價是不靠譜的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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