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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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悅接到文文電話是在上午將近十點。

文文說話顯然有些氣短,蔫蔫的小聲說自己在醫院。童悅聽了半天才隱約勾勒出些事情的輪廓。

“你說什麽?懷孕?“童悅驚訝地張大嘴巴,她清楚地記得文文從畢業和小振分手後這幾個月一直是空窗期,是什麽時候有的男人,又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童悅完全沒有概念。

“我都忘了原來上個月沒來大姨媽,又怕測不準。”文文低聲說。

”你……你心真夠大的,沒來大姨媽你都不知道的嗎?”

“我……你知道我從來不記日子的,我怎麽辦啊,他讓我把孩子打掉。”文文現在也是手足無措,確實沒有誰像她這麽神經大條的了。

“千萬別動,我馬上過去。”童悅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文文不會這麽快就做決定吧,這可不是兒戲。

“不是,我先檢查一下,我也很亂,我再想想。我這兒已經好了,你別來了,再說徐晨也在。”

“徐晨?”

“你別來了,還上班呢。他過來了,我不跟你說了。”

電話掛斷了不知多久,童悅的腦子裏仍然是嗡嗡嗡的,地震一樣,無數的磚瓦碎片崩塌而下,碎了一地,連帶揚起的灰塵撲面而來,將一切淹沒。

童悅呆滯地捏著手機,有人來辦業務叫了她好幾聲她才恍然回神。

等事情辦完,童悅抓起桌上的臺歷,又急忙拿起手機,她也看不懂那些什麽排卵期、受精時間亂七八糟的說法,她就那麽思緒不寧的翻著,眉頭擠作一團,心裏依然亂糟糟的。

童悅使勁搖搖腦袋,她在否定自己腦子裏一些奇怪的想法時總愛晃兩下,好像這樣子就能把那些事情都搖晃沒有了一樣。

她想起第一次遇見徐晨的情景,他沒說一句話,面容也沒有一絲表情,這讓她連句謝謝也忘了說,後來她看見他,表情也像無風無柳的一塘池水,波瀾不驚,平靜的能讓水凝固起來。可是他和她單獨在一起說話時,又不全是第一眼看到的樣子,他還是挺能說的,至少不會比表面看上去那麽不食人間煙火。她又想起文文那時候不停的在她耳邊說起徐晨,說他學習如何好,在外打工如何努力上進,又說他比小振還高幾厘米……

文文說的眉飛色舞,眼冒金光,童悅想到這些,心跳越累越紊亂,此起彼伏,忽快忽慢。

到了晚上,童悅急急茫茫向文文家奔去,也忘了事先打個電話問一下,結果撲了個空。

文文媽媽說文文加班還沒回來,讓她留下來等等,童悅座了會兒,覺得憋得慌,就說有事先走了。

走在路上她又想起文文和徐晨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還是覺得那個畫面很不現實。

她給文文打電話,文文說因為請了一上午的假,所以工作只能堆到晚上做,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童悅只好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她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裏,只是覺得街上至少空曠一些,讓她不會覺得那麽憋悶。

她就這麽胡亂走著,習慣性的往人少的地方走,大概走太久了,腿有些累,就一屁股座在一個花壇邊,身後的大樓裏不斷有人走出來,或西裝革履、手提公文包,或休閑打扮、肩背雙肩包,各不相同。

她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大樓。

真高,燈火通明的一棟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裏忙忙碌碌、辛勤工作。

童悅幾乎每天都是準時下班,更準確的說是下班前最後半小時就已經無所事事了。同事們大都閑聊,坐等下班。

她和姐姐,還有文文聊起過工作,文文說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羨慕不來,姐姐說能準時下班當然是好事,但她也說如果不想這麽閑,自己完全可以找點事情做,她說事是人幹出來的。童悅一直琢磨這句話,還無法把握它的深意。

這麽近距離地站在樓下向上望去,讓人有一種極強的不真實感,她很認真地看著樓頂和天空中飄動的灰白色雲朵,感覺樓在快速移動,自己也跟著移動起來,就是步調好像不太一致。

她看了好一會,脖子仰累了,才發現身邊什麽時候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仰起的側臉,他的下巴,那麽好看的弧線,讓童悅覺得在街道霓虹燈的背景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更與那個搞大女人肚子不負責任的男人形象完全對不上號。

他收回視線沒有回答,反而好奇地問她,“你在看什麽?"

“我先問你的。“童悅不悅。

“我剛從這樓上下來。”

怎麽不去接文文?”

“接她?”徐晨平淡地問,那表情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她在加班,一個剛懷孕的女人,尤其要註意保護好身體,你怎麽這麽不關心?“童悅多少也是追過很多肥皂劇的人,這時候男人不得伺候在孕婦身邊,來回接送什麽的。

忽然她又有一絲怒氣沖上眉心,他連孩子都不要了還能指望他多麽體貼?她剛想責難他一番,只聽他平靜地說:“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一起去就一起去,童悅氣呼呼地跟在徐晨屁股後面。

這是今晚她第二次失策,到了文文單位發現早就人去樓空了,一個鬼都沒有。保安大叔說這麽晚了哪兒還有人加班。

童悅一看手表已經10點多了,她都忘了,她從文文家出來在大街上晃悠了那麽長時間,文文是很可能已經加完班回去了。

又白跑一趟,童悅沒好意思直視徐晨的眼睛,從餘光看,他還是一副什麽事也沒發生的表情。這讓童悅為自己的馬虎心安了一些,誰讓他做了壞事,受點懲罰,練練腳力也是應該的。

只可惜自己跟著一起犧牲,幾乎走了一晚上。

好累。

徐晨說送童悅回家,童悅也沒推辭,她想這是應該的,得培養培養他對女生的責任意識。

直到從出租車上下來,他們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童悅幾次偏過頭看他的臉,那張好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看著看著又開始生起氣來。

怎麽能這麽淡定,對文文這麽漠不關心。

夜裏出租車開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停在了小區門口。

童悅走下車,再看徐晨紋絲不動地座在車裏要目送她的樣子,她忍不住沒好氣地叫他:“下車,我有話跟你說。”

等他下車站穩,童悅直截了當地的問:“所以,你的態度就是不能要這個孩子?”

他眉心蹙了蹙,停頓了幾秒,點頭嗯了一聲。

“你有沒良心?一個人,特別是男人,怎麽能說這麽不負責任的話!自己做下的事就要自己負責,吃幹抹凈,拍拍屁股走人那是小人行為。“童悅氣地渾身發抖。

童悅這麽大的反應,讓徐晨有些慌神: “我不是說就該不負責任,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我也不是當事人,不聽你這些廢話,再見!“童悅聽不下去,迅速打斷他的話,頭也不回地鉆進小區,留下身後的徐晨呆呆地站在原地,還有那個仍在等候的出租車,發出低沈的發動機抖動的聲音,似是在為這場出人意料的戲劇伴奏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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