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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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口,似乎終於有了力氣,“咱們怎麽回去?”

“我剛剛叫了車,估計快到了。”

“哦。”

蘇憶北又低下了頭,我也打消了交談的念頭,留神瞧著附近開過的車輛。

一輛車停在路邊,我確認了一下車牌號,把蘇憶北從地上拉起來,“走啦,回家吧。”

終於進了家,我長舒了一口氣。這麽一番折騰,我也沒心思做菜了,便準備下幾註面條打兩個荷包蛋湊合著吃,蘇憶北沒有反對,只是說去洗澡。

面煮好之後,我去叫蘇憶北,他的房間亮著燈,走到門口一瞧,他背對著我坐在桌前,開著小臺燈。我便叫了一聲“小北老師”,但他沒理我,我又喊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動,我只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終於回過頭望向我。

“面煮好了,出去吃吧。”

“我沒爸了。”

“啥?”我竟有些楞,“你說什麽?”

“我沒爸了。”

“什麽叫…你沒爸了?你那時候不是說,你爸爸他病好了嗎?”

“那是我騙你的。肝癌晚期。我回去沒一個月,他就走了。”

“那你今年過年……?”

“我是回去了沒錯,只是沒進家門罷了。我在酒店住了三天,就回來了。”

“和你媽有關?”

蘇憶北突然輕聲笑了笑,“你要聽嗎?”

“先把面吃了吧。你不餓嗎?待會要涼了。”

“嗯。”

那天晚上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和蘇憶北同床而眠。房間裏很靜,只有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大部分時候我沈默著。後來他終於睡著了,我起身關了座燈,房間陷入黑暗,像極了燦堯走後的那些夜晚。

——

“我出生那年我爸已經三十五歲了。據說我媽是跟他相親認識的,當時我爺爺奶奶催我爸結婚,兩個人來往了幾次就決定結婚。打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爸跟我媽感情不好,我爸有時候要麽回家很晚,要麽在單位睡,但他對我還算可以,我媽管我管得很嚴,他就經常帶我出去玩,甚至有時候是背著我媽。”

“我爸年輕的時候當過知青,在北大荒,按照當時的話來說,就是成分不好,因為這個,再加上自己性格原因,他在S城去的那批知青當中,人緣特別不好。有一年冬天特別特別冷,他去了兩年還是不適應,就病倒了,高燒,躺在床上沒人管,後來是一個男知青背著我爸在雪地裏走了十幾裏,趕到衛生所,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就因為這樣,我爸跟那個男青年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後來知青返城,他們回了S城,都在S城有了工作,我長大一些之後,我爸不止一次帶我見過那個叔叔,叔叔待我也很好,總是買東西給我,那時候我還不太懂事,但我總覺得我爸跟叔叔在一起的時候,高興都寫在了臉上,和他在家裏完全是兩樣。他們倆總有很多話聊,有時候還會突然唱起歌。叔叔小提琴拉得很好,但他說自己拉得不如年輕時候了,因為好多年裏小提琴是資產階級的樂器。”

“後來我媽就懷疑我爸有外遇,她就一直想法設法找證據,終於有天晚上她裝作去舞廳跳交誼舞,殺了個回馬槍,回家就看到我爸和叔叔赤身裸/體躺在床上,我媽當時就炸了,她是個很要面子的人,但估計她怎麽也沒想到搶了她男人的也是一個男人。”

“這件事當時鬧得半個S城都知道了。我媽到叔叔的單位和父母家大吵大鬧,叔叔本也是個極要面子的人,就吞了安眠藥,發現得太晚,沒搶救過來。之後我媽跟我爸離婚,沒有一個人贏了,我在學校受盡了指指點點,我媽便帶著我搬家了,過了兩年跟另一個男人,也就是我後爸,生了我弟。”

七十

“後來我和我媽關系一直不好,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像是跟我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初三那年,我確信自己喜歡男人。那時候我住校,跟我同寢室的一個男生,用武俠小數裏的話來說,就是劍眉星目,個子高,運動也好,有很多女孩子喜歡。我那時候膽子還很小,發現自己喜歡他的時候,有一陣子都不敢直視他,我爸的事對我影響太大了,你要問我恨不恨我爸,我也不知道我恨不恨,和我媽結婚是他唯一做錯的事,也是他做得最錯的事,但若是他們倆沒有結婚,又哪裏會有我呢?”

“初三畢業之後,那個男生跟著他父母搬去別的城市了,那時候我們甚至連電話號碼也沒有留,這麽多年我再也沒見過他。高二的時候我認識了同年級的一個gay,我跟著他泡吧,那時候膽子就已經大了,說起來你不一定信,我約的頭一個男人跟我爸年紀差不多,他出手特大方,給我買鞋買表,後來實在糊弄不過去了,我才答應跟他上床,那天晚上他說要跟一個朋友吃飯,讓我陪他,結果來的人是我爸,我當時差點嚇得掉頭就跑,我爸估計也嚇得不輕,我們就裝作不認識,中途我借口上洗手間溜走了,隔天把那個男人送我的東西全還回去了。”

“後來我爸找我談話,我不想談,就始終不見他。他找到我媽這邊,被我媽轟出去了。我知道他沒有跟我媽說我的事。高中畢業我就離開了S城,大學到現在,我很少回去,我跟我後爸還有我弟關系也不好,我弟今年也大學畢業了。之後有一年,我爸跟一個在S城上學的外地大學生好上了,那個男生家裏人知道了這事,幾個人找到S城把我爸打進了醫院,我小叔打電話跟我說這事的時候,我正好在跟當時的男朋友上床,我心狠,聽完就掛了,沒有回去看他。

“我後來想想,我爸這些年過得也不好,當年那件事之後,他從單位辭職出去做生意,確實賺了不少錢,但李叔自殺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沒有老婆沒有孩子,這些年我爸就用錢供著那些小年輕,那些人又有幾個是有良心的?不過話說回來,談良心本來就很可笑。我知道我爸這兩年身體越來越不好,過了三十歲我也心軟了,有時候會抽空回去跟他住上兩天,這你也知道的。我勸他少喝些酒,結果還是得了肝癌。去年十月我回去,他人躺在醫院,有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在照顧他,說是前些年受了他的錢才讀的大學,他見我來了,也就走了,說是請假過來的。我沒多說什麽,畢竟也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我爸。”

“我爸讓我送他回家,他在郊區有一套獨棟別墅,帶院子,環境很好。我媽不知從哪裏曉得了我回了S城,便找上門,讓我爸給她一筆錢,他們倆的恩怨就算勾銷。我媽也是六十歲的人了,他們互相恨了三十年,到了最後還要撕破臉皮。我弟是個不成器的,被別人忽悠去買理財,折了不少錢,我媽說到底還是為了我弟。我看不下去,把我媽請了出去,我跟她說,該是她的總歸是她的,她就罵我是雜種,沒良心,說她這一輩子就栽在了我們父子手上。我媽後來沒再來過,我爸到底還是留了一筆錢給她。我陪了我爸最後兩個月,自從二十年前他跟我媽離婚後,這是我跟他一起待過的最長的時間,他跟我說他做知青時候的經歷,說他和李叔的事,說這些年的那些年輕人,但他精神並不好,常常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我能看到他越來越瘦,年輕的時候多麽高大英俊啊,被歲月和癌癥磨得變了形。他走的時候我不知道,那個夜裏我一直睡得不安穩,腦子裏總是閃著過去的許多事,半夜裏我起來了一次,因為覺得有些冷,發現是窗戶留了個小縫沒關嚴。我睡覺之前是關了的,想了一想,只可能是我爸開的,大概他是怕我悶想讓房間透點氣,我當時就有點慌,跑到隔壁他房間,就發現他走了。當時我就哭了。那時候是夜裏四點半。”

“我爸下葬那天下了小雨,沒多少人來,就他的幾個兄弟姐妹,我爺爺奶奶走了好多年了,還有他的幾個朋友,其中一個居然是當年我約過的那個人,他後來肯定是知道了我是我爸的兒子,我們沒說幾句話,因為並沒有什麽好說的。我媽也沒來。其實我爸的錢已經沒剩多少了,那棟別墅他留給了我,錢也給了我一部分,給了我媽一部分,剩下的他托我保管,幫他繼續資助山區的小孩子,他跟我說,這些年他一直在贖罪,現在老天爺終於給了他公正的裁決,他終於可以去見李叔了,他希望李叔還沒有忘掉他。葬禮過後,我去我媽家給了她一張銀行卡,她嫌錢少,我就又補給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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