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簡聽完鐘聿說的猜測，一瞬間，嗓子口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開口嘶啞：“哥......我求你......”

鐘聿嘆息，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他想看到的，還有懷初......

轉頭，懷初呆呆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什麽。

“我給你找到人。”說完鐘聿就掛了電話。

懷初擡頭，看著鐘聿有條不紊地接連撥出好幾通電話，對話簡潔無比，警廳應該有行動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懷初深吸口氣，起身穿衣服，鐘聿打完電話走到懷初身後，摟人進懷，接著扣好最後幾個紐扣，“別擔心，我去趟警廳，你在家待著好不好？”

懷初低頭看著鐘聿的指關節，搖了搖頭，輕聲：“我待不好......”

鐘聿沒有說話，將人轉了個身，懷初依舊低著頭，心神不寧，鐘聿皺眉，擡起懷初下巴，目光專註，開口卻不容置疑：“懷初，我不會讓你跟我一起去的。你待在家裏，胡姨待會會來。做什麽都好，就是不許出門。我會讓人看著你。”

這是第一次，鐘聿語氣強硬，沒有絲毫轉圜。

懷初看著鐘聿，過了會，轉頭便不理他了，但也沒有再說什麽。

鐘聿低頭吻了吻懷初嘴唇，懷初抿唇，鐘聿笑，貼著人溫言：“你放心。”

胡姨轉頭看著沙發上抱著膝蓋一聲不吭看夜間新聞的懷初，對即將出門的鐘聿問道：“小初怎麽了？”

鐘聿笑了笑，隨口道：“沒睡好。別讓他出門就是了。”

胡姨點點頭，讚同道：“這麽晚了，出去不安全。現在新聞裏都在抓那個兇手。你放心，我看著他”。

鐘聿又看了懷初的方向一眼，懷初正好悄悄瞥過來，對上鐘聿視線，悶悶轉頭，繼續盯著新聞即時播報。

開門的聲音響起——

“你、你找到了要第一個和我說！”

懷初憋不住，急了，撐在沙發背上眼巴巴揚聲。

以為走遠了，更急：“餵——”

站在門口刻意等的鐘聿哭笑不得。

“好。”

***

出了小區就是一條林蔭道，這個點街上都沒什麽人了，路燈懨弱，樹影婆娑，十字路口的街角還開著一家糕點零食小鋪子，這個時候也準備打烊。細細碎碎的人聲從小鋪子裏傳出，在空曠幽靜的春夜裏像枯燥單調的畫外音，預示著不為人知的什麽。

鐘簡面朝十字路口，放下手機，手腕微微顫抖，仰頭望著昏暗淒迷的夜空，深吸口氣，繼續向前跑去。

小鋪子是家夫妻店，老板咬著煙，瞇眼彎腰去鎖櫃門。老板娘站在櫃臺後算賬，有一下沒一下地和自家男人嘮嗑，話音尖細，有些聒噪。

老板偶爾應聲，鎖好櫃子後，搓了把剩下的一點煙，猛抽一口後朝外張望。

“這個點還出來運動？”鐘簡路過的時候，老板笑呵呵地對路過的鐘簡隨口招呼，“謔！能出這麽多汗？”

鐘簡轉頭快速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

“和誰說話呢？少了五十塊，你過來看看！”老板娘不耐煩，“快點！明天四點鐘就要去進貨了，你磨蹭什麽？”

“臭婆娘！說句話怎麽了？這個點還有年輕人出來運動......”

“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會保養，都是金貴的。就那個懷孕的omega，我看他大著肚子還每天堅持出來散步，換我那時候——”

像是猛地被扯住一根神經，鐘簡僵在原地，一度懷疑自己聽錯，眼睛都紅了，幹咽一口，轉身就沖到鋪子門前問。

“請問——”

“哎呦！”

眼前驀得人影一撞，老板娘整個被嚇了一跳，蠟黃臉上一雙眼直直地瞪著看上去明顯比她還要慌張的鐘簡，尖聲：“小夥子你——”

老板有些奇怪，但沈得住氣，走上前問道：“小夥子什麽事？”走近了才註意到，這位年輕人不像是出來運動的，倒像是在找什麽。

滿頭大汗，眼神慌亂，卻站得筆直，極力保持鎮定。

“你們剛剛說懷孕——”

“那個omega啊”，老板娘一臉了然，順手指了指鐘簡的反方向，“就住前面的小區。之前還在我這裏買過栗子呢！和另外一個瘦一點的omega一起來的，那個omega長得漂亮！就是太瘦了......”

鐘簡勉力克制自己暴躁的情緒，要換以前，他肯定沖上揪人衣領了，哪裏容忍得了這些瑣碎，但是當下卻一字一句，誠懇問道：“對，我想問，您今天有沒有註意到他出來散步？”

“出來了啊”，老板娘奇怪地看了鐘簡一眼，說著拉了把自家男人，“出來了是吧！”

鐘簡的焦急不像是裝出來的，估計就是那家的alpha，老板尋思著走出鋪子，回頭望了眼掛在墻上的鐘，“大概兩個小時之前......”

“那你們看到他回去了嗎？”

“這個倒沒註意”，老板沈吟片刻，“小夥子，你別急，要不看看監控，說不定就有線索了呢”。

正說著，鐘簡的電話再次響了。

是鐘聿。

“市廳查了監控，這一帶的小區設備老舊，只查到江蘅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小區正門十字路口左前方。”

左前方......

鐘簡回頭問老板，指著鐘聿提示的方向，“那裏再過去是什麽地方？”

“那裏啊，也是小區。不過剛建的，前段日子開盤，裏面沒幾個人住。環境不錯，只是物業太差了！就昨天，好幾個買了房子的業主還為著電路問題鬧過呢。”

鐘簡謝過老板，沒有猶豫就朝那地方跑過去。

老板也是個熱心的，覺著鐘簡有禮貌，幫幫忙也好，況且這個時間點，慌裏慌張，應該是出了什麽大事，沒管老板娘使勁抽搐的眼角，追上跟前道：“小夥子，我跟你一起去。我侄子在那裏的保安室值班，說不定就見到過你家那位。”

然而並沒有見過。

又查了遍入口的監控，江蘅的身影從始至終沒有出現。

鐘簡忍不住想到一個原因。

一個讓他多想一秒都要發瘋的原因。

江蘅不是站著走近這家小區的。

已經是深夜。

鐘聿安排了警廳的人，應該一會就到。

入目是一片比夜色還要深沈恐怖的高樓，凝固佇立，似乎每一幢樓背後都有一個劊子手，隱在最黑暗的地方，只等著手起刀落。

也有零星幾點微光，應該就是老板口中說的那幾戶業主。

鐘簡繼續沈默地往前走。

老板看得出鐘簡壓抑的焦心，上前拉住人，猜到了用意：“你不會想挨個上門問吧？這、這也不合適啊......人家以為我們什麽人呢！”

見鐘簡執意往前走，老板轉了幾眼，想了想建議，“這樣吧，我去問我侄子拿兩套保安服，這樣溝通起來也方便點，就說是......電路檢修！反正鬧那麽久了，大家都見怪不怪，巴不得有人上門看看，我們也方便進門不是？”

鐘簡回頭，目光稍稍波動，最後輕聲道謝。

保安服穿上，距離江蘅失蹤已經過去近三個小時。

鐘簡發現自己忽然沒那麽絕望了，他現在只想找到那個殺人兇手，無論發生什麽，然後，殺了他。

這片買房的大概是附近老小區的業主，原本樓層只有六樓，新的小區建起來，這下買的都是高層，十幾樓，二十幾樓，遠遠望去，燈火如星。

鐘簡和老板去了就近的十樓和十八樓，都是一家三口，見是檢修電路的，最後還不讓走，硬讓給個說法，最後還是老板有主意，口袋裏利落掏出一本記賬本，偷偷翻了個面，讓登記，說什麽“咱們挨個檢修，不過總得先登記不是......”

說這話的時候，鐘簡正站在電梯口的窗戶前往下看，渺渺星火中，忽然有一顆落入了塵埃。

由於太低，倒像是鬼火撲朔。

鐘簡拉了把老板，老板看了眼，沒明白，鐘簡不說話，只是走進電梯。過了會，老板才算反應過來那細微的情理上的不對勁，趕緊幾句打發了十八層住戶，竄進電梯，和鐘簡一同奔向那個一樓住戶。

剛到門前，鐘簡就發現了一股說不清的不對勁，和老板對視一眼，老板上前敲門。

鐘簡低頭快速給鐘聿發了位置。

沒有人應門。

老板動了個腦筋，扯著嗓門大大咧咧喊：“電路檢修！登記！檢不檢？天天喊喊！到底有沒有人啊！不開門明天一早物業找——”

“不檢。”

門裏忽然傳來渾濁的男聲。

鐘簡彎腰貼得更近。

老板微楞，輕咳一聲，“哎，行吧！那勞駕您開個門？不檢也是要登記的......”

見門裏依舊不吭聲，老板轉了個彎賣苦：“您看我都忙到這個點了，您就配合配合？我也好趕著回家去啊......實在不方便，您給個縫也行——”

“哢嚓”幾聲。

門開了。

消毒水味道。

還有......

極細微的江蘅的信息素。

鐘簡瞬間血紅了眼睛。

未等老板開口說什麽，鐘簡瘋了一般，大力拉開門，還沒看清室內一切，擡腳就把面前開門的人踹出去老遠。

門一下大開。

老板完全楞在原地，沒明白怎麽回事。

鐘簡一腳下了死力，那人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痛苦不堪，好久起不來。卻是穿著一身白大褂和口罩。

在家裏穿白大褂？

老板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不由聯系到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兇殺案，頓時嚇得不輕，擡手就報警。

鐘簡直接奔向室內找人。

待看清室內的景象，瞬間頭皮發麻。

明明是一間裝修精良家具齊全的住戶，但是此間室內所有家具都被蒙上了白布，白布上沾著血，有些血幹了很久，成了一塊又一塊的褐黑色斑。有些血剛剛沾上不久，洇成鐵銹一般的深紅。濃重血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幾欲作嘔。

跟進來的老板，直接扶墻吐了。

中間空出很大一塊，一旁的手術刀具一應俱全，地上鋪了白布，白布下是此前用過的，層層疊疊，一眼看去，像個活生生的祭臺。

江蘅躺在中央，無知無覺。

身下，一片血紅。

鐘簡一步都走不動，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像是睡著了一樣的江蘅，劇烈喘息。

幾秒後猝然轉身，拿起地上的手術刀，沖向已經撐墻站起來的兇手。

兇手也反應過來了，擡手就要格擋——

鐘簡一刀直接刺進那人的肩上！

一聲痛極嘶吼。

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泛著血腥氣，渾濁不堪。

鐘簡沒有留情，恨到了極點，刀都不拔出來，直接橫著劈向他的脖頸！

動脈血一下噴灑在鐘簡臉上。

“小簡！”

伴隨著鐘聿的聲音，鐘簡擡頭，卻看見兇手露出詭異駭人的一笑——

腹部忽然一股利痛。

鐘簡低頭，一只握成拳的手抵在自己腹部。

兇手從頭至尾緊緊握著的那把手術刀，隱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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