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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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初趕到醫院的時候,鐘聿剛剛和主治醫生商量好鐘簡的手術方案。

“江蘅呢?!”

見鐘聿手上全是血,懷初立刻就呆了,一把抓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擡頭更加慌張,眼睛不知該落在哪裏,“你、你怎麽了?你受傷了?嚴重——”

“噓——我沒事。”

鐘聿把提心吊膽好幾個小時,眼下早就不鎮定的人按進懷裏,朝主治醫生示意了眼。

醫生點了點頭,說了聲“放心吧,鐘少”,轉身進了手術室。

接著,“手術中”三個血紅的字體在兩人頭頂亮起。

懷初從鐘聿臂彎裏擠出來,臉都急紅了,開口惶惑:“那你哪來的血?”

“鐘簡的。”鐘聿接過護士遞來的消毒手巾,隨意擦了擦。

懷初一楞。

鐘聿繼續說道:“江蘅沒事。鐘簡到的時候,兇手的犯罪剛開始,只是出血量太大,現在還在輸血。放心,孩子保住了。”

懷初邊聽邊點頭,仔細消化鐘聿話裏的信息,重新拿過一面幹凈手巾,低下頭握著鐘聿的手認認真真又擦了一遍。

擦著擦著,忽然一滴眼淚落在鐘聿手背。

心一下就疼了,鐘聿拉著人坐在一邊,輕聲:“懷初?”

懷初不說話,微微哽咽,緊緊攥著染成粉紅的手巾,固執地、一遍遍給鐘聿擦手。

眼淚卻一顆顆掉得更兇。

鐘聿嘆息。

“我嚇死了......我看你手上都是血......”

懷初擡頭,滿臉都是淚水,嗓音哭啞:“我真的嚇死了......你——”

鐘聿眼眸專註,看著懷初的目光溫柔到了極點,低頭重重吻住懷初顫抖的嘴唇,含吮撫慰,他嘗到了淚水的鹹澀,心疼又心軟。懷初抽噎著和鐘聿對視,慢慢擡手摟上鐘聿,探出舌尖,將驚魂甫定的自己全數交給面前這個人。

“小初乖,沒事了。”鐘聿抽出一直被懷初捏在手裏的消毒手巾,拇指指腹輕柔擦過懷初臉頰,眼淚帶著點溫度,沾濕手心。“血是鐘簡的,我給他止血的時候沾上了。你別擔心。”

“那鐘簡要不要緊?”

鐘聿回頭看了眼手術室,“現在還不知道”。

江蘅恢覆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就有了些意識,懷初告訴他孩子沒事後,又睡了過去。

但鐘簡卻一直沒出ICU。

鐘聿說,兇手那一刀致命。

專業的人殺人,還能留下活口,只能求命大了。

懷初一下又有些著急,本來和江蘅說的是沒什麽事,就受了點傷,現在這副情況,該怎麽和江蘅說?

果然,下午的時候,江蘅又無意問起鐘簡的傷勢,懷初只得把鐘聿說的告訴他,“應該是沒什麽事的......”轉念歪理安慰:“禍害還能遺千年呢,鐘簡可比禍害厲害多了!我都怕他!”

江蘅沒忍住,一口湯噴了出來。

“......”

“受傷在哪裏?手術刀刺的?”

懷初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腹部,“這個位置”。

江蘅略微思索,一副極專業的樣子回道:“這個地方容易感染,不過度過危險期就好了。”

懷初湊上前,有些賊兮兮:“江蘅,你還挺關心他的。”

“......”

江蘅苦笑,“我不想欠他。你等著吧,他好了一定會來我這裏暗示——不用等好了,估計能喘氣就會想起自己為我捅了一刀。”

懷初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開口卻是又一番意味深長:“江蘅,你還挺了解他的。”

“......”

江蘅所料不錯,鐘簡出ICU的第二天,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江蘅在哪裏。

懷初說情況很好,比他還好,鐘簡還不信,硬是兇著護士擡他去江蘅病房。

到了病房也不安生,呼來喝去,硬是把自己的病床全部搬來。

好在因為要照顧江蘅日後的生產,病房很大,放下一個“中二”少爺綽綽有餘。

懷初站一旁看鐘簡忙得不像是剛從ICU出來的,瞬間相信了江蘅的話,看了眼安靜坐在床上看書的江蘅,忽然就笑了起來。

江蘅擡頭看了眼懷初,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畫外音都是鐘簡忙碌無比的聲音。

“沒什麽!我要去找鐘聿告狀!說他打擾你休息!”

懷初起了壞心眼,笑嘻嘻。

江蘅回頭看向聽了懷初的話立刻噤聲,小心翼翼等著他表態的鐘簡,過會嘆了口氣,“算了,別跟下不了床的人計較”。

鐘簡簡直要高興昏頭了。

懷初走後,鐘簡也沒那麽鬧騰了。嚴重的傷勢擺在那,鐘簡強撐著眼睛看江蘅,最後實在撐不住,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午夜。

江蘅不在床上。

鐘簡迷迷糊糊瞪著眼睛,反應過來,一下翻身就要坐起。這下牽動傷口,鐘簡痛得不行,仰面摔在床上。

“你做什麽。”

江蘅的聲音很輕。

轉頭,江蘅站在窗前,面目隱在夜色裏,看不清楚。

鐘簡痛得說不出話,止疼藥因為睡著也沒吃。

江蘅嘆了口氣,走上前給人取藥倒水。

鐘簡緊皺眉頭,咬著牙關,“你——嘶——你別動,放下,我來——”

江蘅還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鐘簡很滿意,死撐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稍稍翻身伸手勾來藥瓶,取了兩顆藥,直接就幹吞了。

藥太苦。不過鐘簡覺得,醒來能看見江蘅,吃點苦沒什麽。

“鐘簡。”

“嗯?”

鐘簡嚼著藥片傻笑,聞聲也傻笑著瞧向江蘅。

江蘅的聲音依舊很輕,“疼嗎?”

鐘簡微楞,剛想開口說“不疼”,也許是受了傷,腦子靈活了,改口改得行雲流水:“疼死了!那麽大口子,你沒看見,懷初第一眼看見的時候,臉都白了!我血都要淌沒了,我哥手上——”

“我那時也這麽疼。”

死寂。

鐘簡看著江蘅,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錐心痛苦。

痛得他面無血色,痛得他眼眶發澀。

似乎此前加諸身上的所有痛苦,在這一刻,全數擊來,毫不留情。

過了不知道多久。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鐘簡轉身不再看江蘅。

藥沒有全咽下去,堵在喉嚨口,苦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們之間,終究也就這樣了。

鐘簡忽然想,那個兇手,為什麽不再用點力呢。

鐘聿說,只要再用點力,照那個位置,必死無疑。

第二天,鐘簡醒來,過了很久才睜開眼。

小護士正在幫江蘅量體溫,見鐘簡醒了,笑著說:“鐘少吩咐了,讓您搬回去,江醫生還要好好休息。”

鐘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不用了。我需要他的信息素。”

小護士愕然,瞬間紅了臉。

小護士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將“配偶關系”這麽直白地說成“需要信息素”。

做醫生的都這樣嗎?

小護士內心抓狂,紅著臉取了體溫計,特別不好意思地走了。

鐘簡則滿臉沈思,他想的可沒那麽多。長久以來跟江蘅的相處,他已經形成習慣了——江蘅說什麽就是什麽。

江蘅說需要信息素,那就是真的需要信息素。

直到懷初大驚小怪地跑進來,扯著嗓門又驚又喜:“江蘅!孩子終於有爸爸啦!你打算要養這個孩子啦!”

那個時候,鐘簡才徹底明白。

這下江蘅就有些尷尬了。

眼角餘光看到鐘簡滿臉的興奮,江蘅頭疼,忍不住改口:“我覺得鐘聿說得挺有道理的,你會打擾我休——”

“我不。”

鐘簡直接躺下,躺得筆直,恨不得和床黏一起。

“你多大人了,一個人不會睡?”

“你不知道,那晚去抓兇手我留下心理陰影了,一個人睡不好。”

“......”江蘅服了,“怕鬼,那你找你哥睡去。”

“你讓我上我哥的床?”鐘簡難以置信,轉頭怕死道:“那你還不如直接去領我屍體呢。”

“......”

懷初笑瘋了,跑回去和剛剛與警方溝通完案件的鐘聿匯報。

“鐘簡太幼稚了!你弟弟怎麽這麽幼稚?哈哈哈哈......”

鐘聿看著懷初笑完,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怎麽這麽幼稚。”眼裏藏著壞笑,捏了捏懷初臉頰,“你忙不忙?”

懷初明白過來了,一點也不客氣地拍下鐘聿的手,“餵!我才不——”

像是想起了什麽,鐘聿瞇了瞇眼,“懷初,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說下我叫什麽。”

“餵?”鐘聿貼近,“上次出門急沒和你計較。現在時間多,我們來計較計較?”

懷初原本想裝傻糊弄過去,奈何鐘聿太無恥,計較了好幾天。

——END——

嘻嘻~

番外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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