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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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簡靠在他那輛拉風無比的摩托後座,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掂著黑色頭盔,眼眸低垂,看上去風塵仆仆。

一路趕來,開始的莫名興奮被春日裏還算凜冽的夜風都消磨得差不多了,到了跟前,只剩下忐忑驚慌。

對於江蘅,他幾乎是未知的。

而與江蘅的關系,估計比他的病人還要再生疏些。

就連那個不知好歹的吳隨因,即使頂著被江蘅拒絕的名聲,看上去比待他的關系更親密。

他與他的糾葛,更像是意外,是事故,是迫不得已。

所以當江蘅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鐘簡第一次產生了說不出一句話的感覺。

江蘅對他依舊防備。

即使他曾在他懷裏睡去,還是那麽安穩。

“你答應過我的。”

在鐘簡的沈默下,江蘅似乎也是詞窮,只得再次回到“過去”,拾起那個兩方都曾信誓旦旦的諾言,以此在那個失信的一方面前站住腳,站得有理有據。

江蘅再次占據上風。

但是,江蘅的話提醒了鐘簡。

他們之間除了層出不窮的意外,還有那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兩心互證:雙方都承諾再也不見。

而此刻,他對江蘅而言,不再是“再也不見的人”。

他成了“失信人”。

失信?

鐘簡低頭笑了笑。

他失信於他。

這句說出口就帶了點迂回婉轉,不再是事故,倒成了故事。

懷初擔心江蘅身體,瞪了眼一句話不說只管悶頭擋路的鐘簡,拉著江蘅就要進去。

江蘅也沒有要繼續理他的意思,走得比懷初更快,更直接。

身後的門一關上,懷初就有些著急:“他不會知道了吧!”

江蘅搖搖頭,眉心緊蹙,輕聲:“不知道。”

“肯定知道了!”懷初走到客廳,拉開窗簾往下看。鐘簡還是和剛才一樣,連姿勢都沒變過,片刻後,鐘簡擡頭——

懷初當著人直接“刷”的拉上了窗簾。

“他給你當門神呢!”

轉頭,江蘅已經不再原地。

懷初一楞,忽然,門被樓道裏的風帶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你到底想做什麽?”

說不清是因為什麽,江蘅有些沈不住氣,下樓直接問道。

鐘簡轉頭,看著江蘅,過了會,放下手裏的頭盔,一步步向江蘅走去。

江蘅倔強地一動不動,立在原地,緊緊盯著鐘簡的一舉一動。

“我不想做什麽。”鐘簡站定,“我就看看你”。

“......”

江蘅幾乎冷笑,“看我什麽?”

“都看。”

鐘簡說話顯然沒經過大腦,不過他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自己說了什麽的樣子。

鐘簡只是看著江蘅,從頭到腳。

“......”

這對話......

蹲在樓梯拐角聽墻角的懷初捂著自己嘴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你現在看好了”,江蘅不自在地撇過臉,命令:“你可以走了。”

“好。”

鐘簡笑,沒有多停留,轉身走向摩托,面對江蘅帶上頭盔,“你好好照顧自己”,說完這句,就在江蘅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離開了。

懷初簡直傻了。

過了會,捶了捶有些麻了的小腿,站起來走到怔在原地的江蘅身邊,百思不得其解,“鐘簡腦子壞了?”

晚上回去把這件事繪聲繪色描述給鐘聿聽的時候,懷初說得口幹舌燥:“你說鐘簡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簡直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鐘聿回來得有些晚,據說發現了些實質性的線索,但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沒有向外界透露一點消息。

“嗯,他是變了很多。”鐘聿把人抱進懷裏,囑咐:“這段時間早點回來,警方已經有搜索範圍了,晚上出去不安全。”

懷初點點頭,拿出手機,“我也跟江蘅說說......我還記得我剛來這裏的時候,鐘簡那副恨不得把我丟出去的表情。可他現在只要見江蘅,他就變得和我差不多......”

鐘聿忍不住好笑,“怎麽和你差不多?”

“就是小心翼翼啊......我剛開始可怕你了”,擡頭,笑嘻嘻,“你還咬我”。

鐘聿少見地挑眉,語氣一本正經:“哪種咬。咬哪裏?”

懷初道行太淺,聞言規規矩矩地比劃,指了指自己後頸,確認:“這裏。”

鐘聿憋著笑,意味深長:“哦,那是你先咬我的。”說著不客氣地捏了捏懷初臉頰,“惡人先告狀?”

懷初一楞,仔細琢磨了好一會,氣鼓鼓揮開鐘聿的動手動腳,“不是那次!”

鐘聿姿態閑適,起身去熱牛奶,慢悠悠:“我只記得那次。”

“......”

江蘅的信息很快就回來了,只讓懷初放心,他會註意安全的。

接下來的幾天,鐘簡隔幾天都去江蘅家門口報道。

比懷初還要準時。

江蘅卻是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有時候懶得趕人了,就關上門自顧自休息,理也不理。

鐘簡也是個知趣的,待一會就走了。

懷初後來看他倆這樣,倒沒了一開始的好玩意外,越想越難受。

鐘聿只是安慰:“江蘅是心裏有數的人。他知道怎麽做最好。鐘簡容易頭腦發熱,做事不顧後果,不過這件事倒挺讓我意外的”,說到這,鐘聿也稍稍嘆息:“他們終究不是良配。”

“不過事情總會有個結果。好或壞,都是結果。你再替他們著急也沒用。”

再後來,鐘簡幾乎就是天天來了。

江蘅月份稍大,腹部已經能夠看出,不過鐘簡來得勤,這些變化倒顯得不那麽突兀。

這種僵持似乎成了兩個人的習慣性相處模式。懷初就受不了了,也實在擔心,想到江蘅日後會受到越來越強烈的信息素影響,在江蘅不知是第幾次無視鐘簡,走過鐘簡身邊上樓的時候,將人悄悄拉住,“你就讓他進門待一會。橫豎他也不敢做什麽。等月份大了,他在的話也能讓你輕松些......”

江蘅沒有回答。

懷初拉著人走遠幾步,仔細考慮:“就待一個小時。你這幾天都睡不好,夜裏也會驚醒,我問過周景鴻了,再這樣下去,你就得去醫院待著了,醫院裏的環境肯定比不上家裏舒適,對寶寶——”

江蘅轉身,看著鐘簡,一字一頓:“就一個小時。”

鐘簡笑了笑,嘴形謝過楞在原地的懷初,幾步上了樓,站在江蘅家門口,只等著主人開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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