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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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張優惠券就像通往鐘聿身邊的捷徑。

他如願來到了鐘聿身邊。

如願得到了鐘聿毫無保留的寵愛與呵護。

他們天生契合,一切順理成章。

懷初想當然地沒有思索這份愛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

他以為這是老天對他的憐憫,或者垂青。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天作之合,那為什麽就不能是他呢。

就連可能沒有孩子的遺憾,這些日子他都說服自己接受了。

所以現在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那些自我安慰、自我說服的話,現在成了自作笑話。

他根本生不了孩子。

那些沈溺其中的情愛歡愉,轉眼只是身份血緣上的補償。

他也許從未觸摸到過。

懷初看著鐘聿,淚水淌了不知道多少,面頰幹澀,扯不出任何表情。

“所以都是……”

那兩個字到了嘴邊,有如刀割,說出來就是血淋淋,說出來就是啼笑皆非。

“補償?”

鐘聿凝視著他,小心地將懷初顯露的所有表情收入掌中,擡手給懷初擦眼淚,輕揉淚痕,緩慢說出兩個字:“不是。”

也許是長久的緊繃,也許是太過慎重,嗓音低啞。想再說些什麽,可忽然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是補償嗎?

鐘聿望著傷心至極的懷初,沒有停止過一刻想要將人擁入懷中的沖動。可是懷初的眼神,沒有一點的信任,只有難過和痛苦。

他承認,在知曉懷初身份的時候,確實希望給予他更多的補償,補償他這些年失去的,從未得到的。

但是這不妨礙他愛他。

他愛他,與所有身份都無關。

從始至終,都是這樣。

“我愛你”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明明是最純粹的告白,這個時候卻成了最無力的解釋。

而這一切又都在下一秒被擊得粉碎——

“那是什麽?!”

突然爆發的一聲,懷初近乎崩潰,開口是從未有過的尖銳,淚水再次決堤。

原來那些說爛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不要輕易相信太容易得到的東西。

也許自己根本就配不上。

以為不會流淚的眼睛再次模糊,相信鐘聿已經成了習慣,可是這個時候,他連最簡單的相信自己,說服自己,都做不了。

鐘聿下頜僵硬,唇角線條極度不自然,似乎壓抑著什麽,很久都沒有再次開口說話,手卻依然停留在懷初濕透的臉頰。

夜已經很深了,懷初應該睡覺,牛奶還沒有喝。鐘聿沒有作聲,沈默地伸手進懷初膝彎,一手維持著摟抱的姿勢,起身就要把人抱進房間。

懷初哭得喘不過氣,鐘聿的靠近讓他下意識產生一點抗拒,擡手推拒,卻根本推不動。

這已經觸碰到了鐘聿底線。

鐘聿臉色微沈,起身不容抗拒地將人抱出廚房,一路上樓,開門,把人安置在床上。轉身拿出一套幹凈的睡衣,半途動作變得克制柔和,睡衣輕輕擺在了懷初面前。

懷初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雙手緊緊環抱自己,肩膀僵硬,是個防備的姿勢。

“懷初。”

鐘聿站在床前,擡手想碰一碰懷初的肩。

懷初擡頭,視線堪堪停在鐘聿襯衣領口的一粒紐扣上。

“洗澡睡覺。”

鐘聿收回手。

語氣並不想那麽強硬,但懷初顯露的抗拒讓鐘聿心底潛藏已久的偏執念頭愈演愈烈。

猶如浸滿毒汁的纏身藤蔓,寸寸麻痹,讓他恐慌,讓他放不下絲毫警惕。

他可能會失去他。

絕不允許。

當初撒下彌天大謊的時候,他就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懷初轉頭看了一會被鐘聿拿來的睡衣。這是他前幾個晚上穿的。那個時候,他洗完澡沒什麽力氣,還是鐘聿一件件給他換上。

懷初抱起衣服赤腳走進浴室,過了會,輕微的一聲鎖門。

鐘聿擰眉註視著門把,眸色陰沈了很多。

片刻後,閉眼仰頭,一再克制。再次睜眼走到浴室門口,擡手想要敲門。彎曲的指骨停在半空有一分多鐘,直到裏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手終還是放了下來。

鐘聿側身靠墻,守在門口。

水蒸氣似乎將一切都蒸得沒了形體。

懷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水珠不斷滑落的瓷面,閉上眼就是鐘簡一聲聲的質問。

那些聲音卻像有了實體,刺過神經,刮過耳骨,最後,胸口沈沈一擊。

鑰匙開門的聲音驚醒了腦中一片混亂的懷初。

朦朧發白的水霧中,鐘聿面色恐怖又慌張地向他走來,將濕淋淋的他從水裏抱出。動作很大,水濺了一地。懷初感覺到了鐘聿手臂的顫抖。明明是那麽堅實有力的手臂。

給懷初穿好衣服的時候,鐘聿半蹲在懷初面前,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鐘聿擡手扣住懷初下巴,不再允許視線的忽視和躲避。

手上用了點力氣,疼痛讓懷初皺起眉尖。

“不要想不應該想的。”

鐘聿說得很慢很慢,似乎想要將這些聲音以比鐘簡的質問還要大的力度鐫刻進懷初的腦中。

“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懷初看著鐘聿,表情消失。

“我們還是和原來一樣。”

最長的一次沈默。

懷初推開鐘聿的手,往後退了退。

鐘聿的目光頓時沈厲,片刻後垂下眼,極力克制。

“鐘簡說得沒錯,你真的很自私。”

懷初開口的聲音很輕,嘴唇微動,面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眶又紅了。

鐘聿面部有一瞬間的扭曲,有些想笑,又有些難過,最後也只是對著懷初通紅的眼睛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自私嗎?

鐘聿絲毫不覺得,他只是想把他留在身邊。

如果懷初願意,他們可以抹消一切。

他們從周景鴻家回來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算什麽。

只要他愛他,只要懷初不離開他,他們就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忘記這五個小時。

“哪種愛?”

懷初擡頭看著鐘聿,就像劊子手看著即將執行死刑的犯人。

此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鐘聿依舊睡在懷初身邊。

懷初一整晚都沒有睡著,背朝著鐘聿,呼吸聲沒什麽規律。好像又哭了會,但鐘聿從始至終都沒有觸碰他。

鐘聿睜著眼睛,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卻像置身最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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