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後，鐘聿脫下被潑了半盞茶水的西服外套，交給一旁垂手默不作聲跟著的年長者。

“匡叔，是誰說的。”鐘聿低頭整理袖扣，慢條斯理，問完這句話後，視線離開，轉向電梯顯示，手上動作沒停。

那位名叫匡叔的依舊不作聲。

鐘氏大樓的頂層實在人跡罕至。已經是深冬，出了辦公室，能聽到撞墻而過的猛烈風聲，如同野獸的咆哮。

天色暗沈，雲層壓得很低，似乎要下雪了。

鐘聿冷笑，“我原本打算自己和爸說。既然有人比我還要等不及，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直不說話的匡叔終於嘆了口氣，擡眼看向鐘聿背影，眼神渾濁但一點都不糊塗，開口像是勸：“鐘聿，別為了一個外人傷了你們父子和氣。老爺今天的話說得很明白，你讓那個omega去做腺體摘除手術。你貿然成結的事，也就既往不咎。”

匡叔沒有看到鐘聿冷到極致的表情。

“……況且，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梁叔也是老人了，被你逼到那份上，叫人家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如果需要送終，現在就可以。”

說完這句，鐘聿頭也不回地踏進電梯，轉身，看著匡叔的目光像在看死人。

“懷初是我的人。”

“匡叔，你接下來做任何事之前，想想我這句話。”

匡叔表情有短暫的錯愕，不過轉瞬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垂首躬身，語氣恭敬：“送大少爺。”

電梯門合上。

有人上來接過鐘聿丟下的外套。

“洗幹凈了給大少爺送去。”

“是。”

“算了”，正要向著盡頭那扇緊閉的門走去的匡叔停下腳步，“扔了吧”。

從小看著長大的，但剛才有一刻，匡叔覺得自己從來就沒有認識過鐘聿。

在他一貫印象裏，鐘聿不是那麽沖動到不近人情的人。更想不到的是，鐘聿居然會和一個來路不明的omega成結。

匡叔一想到鐘父的怒容和那盞毫不留情潑上去的茶杯，就覺得這個大少爺做事有時候也糊塗，不合規矩。

陳家有位omega，出身名門，風度涵養也頂佳，是鐘父一年前看中的。兩家雖然沒有明說，但這一年的合作越來越多，聯姻是遲早的事。

鐘聿不可能察覺不到，很多合作事項還是鐘聿直接經手的……

匡叔嘆了口氣，這件事得幹凈利落地解決，萬一懷孕了，讓陳家察覺，臺面上就不好看了。

***

大家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等待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一股混合著香水味道的迷人信息素撲鼻而來，又是一個遲到的漂亮omega。體型嬌小可愛，染了一頭暖棕頭發，襯得膚色格外白皙光滑。一雙杏眼卻很精明，站在門口略略一瞧，眼神朝著某處微頓，表情一下就明白了，嘴裏不忘內疚道歉，“嵐姐，不好意思呀……我上午接到醫生電話，本來要去醫院的，但想想還是繞路過來和你說一聲比較好。也是好久沒見你啦！”

文嵐不介意笑，上前拉過那位omega，“看你說的，來玩玩也好。我們剛做了面包，你嘗一個再走？”

“好。”

懷初默默嘆氣，現在的omega都這麽好看嗎……這麽一想，突然有些替鐘聿可惜是怎麽回事…………

周景鴻的臉色一下沈了，鹿琦緊張地看著周景鴻，扯了扯褲子，小聲：“要不……走吧……”

“走什麽！”周景鴻厲聲開口，轉頭死盯著那位正背朝他們和文嵐談笑的omega。

懷初嚇了一跳，周景鴻的樣子就像下一秒要扛刀幹架似的。

“他的alpha就是被他搶走的……”鹿琦貼上懷初耳邊，低聲言簡意賅，一句話在周景鴻的目光下，說得戰戰兢兢。

“他叫楊時鳶，之前一起報名小組的，後來……”

懷初點了點頭，示意鹿琦別說了，感覺鹿琦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戳周景鴻的心。

“好吃誒！”

遠處，楊時鳶笑得嬌俏，一時間還吸引了幾位beta的目光。

“景鴻，你們也來了？好久不見。”

懷初看不懂楊時鳶的表情，很微妙，眼神閃爍，還瞟了他一眼，視線卻沒和周景鴻對上，只對著鹿琦笑說。

鹿琦尷尬極了，呵呵哈哈，完全不知道說什麽。

楊時鳶端著一杯奶茶，站在他們面前，四處看了下熱鬧交談的幾位beta，對著懷初說道：“你好，我可以做你旁邊嗎？”

懷初看向自己左手邊，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聽周景鴻咬牙切齒的一聲：“不可以。”

懷初咽了口口水，站隊這種事雖然熟練，但也是對著鐘聿。而他以往的人生也沒有什麽需要站隊的事……不過他還是想照顧下周景鴻的情緒，雖然周景鴻也沒對自己好臉色過……

“不——”

純粹擺設的問詢，楊時鳶直接坐下。

懷初：…………

回頭略帶歉意地看向幾乎就要冒火的周景鴻，不意外也不驚訝地從周景鴻的眼裏看到了“廢物”的眼神展示。

懷初：…………好吧。

楊時鳶優雅擡手喝了口奶茶，眼角望見周景鴻的表情，嘴角微揚，低頭目不斜視，又喝了一口。

鹿琦受不了了，猛地站起來，拼命拉我自巋然不動死撐場面到底，臉臭得不行的周景鴻，回頭對著懷初訕笑：“懷初，我們先回去了！”

懷初點頭，“好。但是面包馬上好了，你們——”

“不要了不要了！送你了！”

“嗤……”

周景鴻被拽走後，楊時鳶輕聲嗤笑，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地對著懷初問道：“你們怎麽認識的？前幾節課我也沒見過你。”

懷初不是很喜歡他，但周遭一派祥和，只能簡單搭話說道：“剛認識的。”眼神不自主往外看，希望鐘聿能快點派人接他……

楊時鳶感興趣地多看了兩眼懷初，“你叫懷初？”

懷初回頭，沒有說話。

“挺好聽的。”楊時鳶說話的時候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語氣也是，在你耳朵邊勾一下，輕飄飄就過去了。

“謝謝。”

“我叫楊時鳶。”

“也好聽。”

楊時鳶沒有接話。

面包已經全部出爐，大家拿了各自的成果和文嵐道謝後就準備離開。懷初和周景鴻做得最好，文嵐當著大家的面誇了第一次做就這麽出色的兩位omega，弄得懷初很不好意思。

簡朔代鐘聿來接人的時候，懷初很高興地拿出一袋送給簡朔。

簡朔面露難色。

開什麽玩笑。

老板娘的東西，他比老板還要早吃……

他還是想好好活著的。

懷初明白了，臉紅了些。沒有勉強，對著簡朔說了聲謝謝就把做好的面包拍了個照片給鐘聿發去。

“我想給你助理一袋的，他不要。要不你給吧，麻煩人家了。”

過了一會。

鐘聿：“他不會要的。他還要命。”

懷初：……

又一會。

鐘聿：“鐘太太很會做人。”

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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