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初絞盡腦汁想要找出其中邏輯漏洞的時候，姜嬸上來敲了門，問他們要不要吃些宵夜。只問了一聲就下了樓，沒有多停留。

鐘聿看著若有所思的懷初，“晚飯吃了嗎？”

懷初擡頭，目光對上鐘聿，不自在地移開，沒有說有沒有吃。

鐘聿知道了。

過了會，摸了摸懷初發頂，開口無奈又帶點不經意的偏愛：“鐘簡是我弟弟，他的話你別放心上”。

懷初無所謂，點了點頭，“鐘先生不用這麽說”，擡頭，目光不摻任何雜質，涇渭分明地自知：“真的。”

窗外依舊下著雨，風聲嗚嗚。鐘聿下床把窗戶關了，走過來抱起懷初，把人帶去浴室。

“吃點東西睡一覺，明天去醫院。”

懷初貼上略帶雨氣涼意的胸膛，耳廓稍稍發燙。鐘聿的聲音很沈，說話也很慢，胸腔悶悶的，一路震動到心底。

“為什麽去醫院？”

“你身體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覺得沒事……”懷初不是很想去，他現在特別期待這一切能在眨眼間都結束，“能不去嗎？我真的覺得沒事”。

手心裏的東西停留得越久，會讓他誤以為，那本來就是自己的。

“不能。”

鐘聿看也沒看懷裏的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剝光了。

“……”

懷初有點開心，又有點不開心，後來就越來越難過。

開心的是有人好像還挺關心他的。不開心是因為這個關心好像是有期限的。後來難過是因為，這個期限好像真的就在眨眼之間。

懷初其實能夠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雖然一開始發情的癥狀幾乎讓他去了半條命，但是之後每次發情的時間越來越短。而且有時候稍有外界影響，發情的熱潮就會急劇退下，再無反彈之勢。

懷初覺得挺好的，一點也不麻煩。

但是在鐘聿看來，這是omega有缺陷，身體不足的原因。

“鐘先生……”

鐘聿開門剛要出去，就聽懷初叫了他一聲。

水霧蒙蒙，隔著熏暈熱氣，兩人視線對上，一時都有些奇怪的感覺。

懷初突然說不出他想說的話。

鐘聿發現，在那些莫名心疼和沒來由的在意之外，還有點別的。

現在，那點“別的”似乎隨著兩人之間空氣的蒸騰迷蒙，有了實質。

——變成他指背上那一點即逝的溫涼。

還有，他想抓住可最後又松開的手。

鐘聿沒有立即離開。

相反，他一步步走近懷初，面容如常，只是眸色漸深，深得什麽都映不出來。

像深海漩渦，稍不留意，就令人失足陷落，最終，沈溺不拔。

“鐘先生……”

懷初往後退了退，手幾乎是自覺背到了身後，嘴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懷初伸出舌頭不自然地舔了舔。

“嘶——”

懷初沒有料到，鐘聿雙手撐著浴缸邊緣直接附身吻上了他。

沒有信息素，也沒有別的什麽。

只有一個眼神。

一個，兩個人都不明白的眼神。

已經不流血了。鐘聿的吻卻帶著十足的憐愛，吸吮舔吻，很單純，也很旖旎。懷初仰頭承受，看著突然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的鐘聿，楞住了。

“還疼嗎？”

“啊……”

唇微張，單純的吻變得纏綿火熱。

“我說這裏。”

鐘聿將人松開，眼睛睜開，目光停留在唇角的那一線嫣紅。

懷初抿唇，嫣紅隱沒。

鐘聿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伸手試了試水溫，起身走了出去。

兩人下樓吃宵夜的時候，姜嬸正在廚房準備，聽到動靜就把東西擺上了餐桌。

懷初看著面前的酒釀圓子，視線四處瞄了瞄，沒有找到想要的，便低頭默默吃圓子。

過了會，一只小巧糖罐出現在了視線前方。

姜嬸站在廚房裏，看著鐘聿的舉動，嘆了口氣。

大少爺對待親近的人，真的很好。

這個懷初，有福氣了。

懷初舀了兩勺，準備舀第三勺的時候，看到鐘聿一言難盡的目光，默默收回了手。

鐘聿笑，主動幫他舀了第三勺。

姜嬸也笑了，端著水果走近，“大少爺小時候也特別喜歡吃甜，後來蛀了兩顆牙，才好些”。

鐘聿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懷初想了想，說：“我從來不蛀牙。”

鐘聿看了他一眼，“……”

***

江蘅做完手術回來的時候，發現辦公室已經有了兩個人。

一位alpha，他認識。

另一位是omega，他從沒見過。

“鐘少。”

“江醫生。”鐘聿回頭，對著江蘅介紹懷初，“這位是懷初”。

江蘅點了點頭。

坊間傳聞，鐘家的大少爺養了一個omega，看來是真的。

“鐘少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對鐘家人，江蘅也只對鐘聿稍有好感。

自從發生鐘簡那件事後，江蘅原本打算不在鐘家醫院裏應職。

誰知這件事後來受到輿論影響，尤其是omega平權運動，鐘家的股票跌了大半。

後來，鐘父大張旗鼓地親自來請他回去。當著一大堆媒體的面，他也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先同意。

誰人都以為鐘父打鐘簡，是因為鐘簡冒犯了江醫生。

可是江蘅再清楚不過，鐘家人，除了鐘聿還有點人情，其餘的，不過都是些唯利是圖的劊子手罷了。

表面上仁義禮智，背地裏，冷血又無情。

在江蘅看來，鐘簡也是異類。

他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

不是被慣壞了，就是壓根不是親生的。

“我想讓你檢查下他的身體情況，這方面是你的強項。”鐘聿開門見山，直接將懷初的身體狀況告訴了江蘅。

其實第一眼的時候，江蘅就發現懷初有缺陷。他自己就是omega，自然知道這種缺陷一般來自於身體的什麽地方。

江蘅對這方面確實很關註，當下便同意了。

“我需要給他做全套的身體檢查，時間比較長……”

鐘聿點頭，“我還要去趟化驗科，不急”。

江蘅也聽說了，鐘聿接手了一個特別棘手的案子，涉及到最困難的死因順序排查。

據說，警方在這件案子裏查到了何家。可不知為什麽，也因為死因順序未出結果，懸擱至今。何家還單方面施壓，讓死者家屬提前領回了屍體。

也不知道鐘聿他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不過，在專業水平方面，江蘅還是很佩服鐘聿的。

法醫界的一流手，從來沒有讓生者和亡者失望過。

懷初突然有種自己得了絕癥的無聊感覺。

他望著江蘅自信挺拔的背影，同是omega……

唉……

“不要亂想，我一會就回來。你聽江醫生的話。檢查下對你好。”

懷初看著鐘聿點了點頭。

江蘅沒反應過來。

直到鐘聿離開，他才從鐘聿那低緩溫柔的語調裏回神。

於是，接下來面對懷初，江蘅都是一副何方神聖的探究神情。

弄得懷初真以為自己得了什麽絕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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