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一把撕掉手背上的止血棉紗，握著右手手腕從化驗室出來的時候，正好與面無表情的鐘聿擦肩而過。

跟在身後的蘇超只看了一眼，腿都嚇軟了，低頭抖聲：“鐘少……”

鐘聿頭也不回。

何晨回頭怒瞪了他一眼，“你他媽叫誰？”轉頭腳步加快，理都沒有理猶自戰戰兢兢的蘇超，直接走到了電梯前，神情帶著恨意，透過光潔的電梯門，看著鐘聿漸遠的背影，冷聲輕嗤。

“晨哥，你到底哪裏得罪了鐘少……”蘇超慢吞吞跟了上來，瞄了眼何晨，忍不住說道。

“蘇超，你有點腦子好不好？！”

一聲厲喝，何晨面容暴戾，幾乎要把蘇超掐死。

昨天屍檢結果出來後，何晨就被警方通告強制要求血液DNA檢測和信息素匹配。雖然還沒有被列為嫌疑人那麽嚴重，不過警方的態度顯然暗示著什麽。

鐘聿不至於為了一個omega，就要把他往死裏整吧。

何晨一開始是這麽想的。

直到他聽一個叫白境舟的醫生，說什麽死因排序裏有勒殺致死，而且勒殺被定性為第一順位死因。

那個時候他正在抽取信息素，突然劇烈起伏的情緒差點把那個omega護士嚇暈過去。

勒殺致死。

好你個鐘聿。

當初燒屍體就是為了掩蓋這個，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蘇超開始神神叨叨，“晨哥，你要不和鐘少說說，讓他修改下法醫鑒定，這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況且，鐘家不至於和你們何家鬧不愉快……”

何晨雙眼瞇起，“怎麽說？”

蘇超覺得有戲，湊上前，“你就說上次喝酒喝糊塗了，那個omega不也沒事嗎，你就好好認個錯——啊！”

一聲巨響，蘇超整個人被掐著脖子按在了電梯板上，面色漲紅，望著何晨的眼神恐懼到了極點。

“晨……晨哥……我錯了……”

何晨眼裏只有冷酷，看著蘇超的眼神就像在蔑視螻蟻，一捏就能在他手下斷氣。

何晨松手。

蘇超重重撲倒在地，捂著青腫的脖子猛咳，臉色慘白。

“認錯？”何晨提了提褲腿，蹲在蘇超身邊，興趣盎然的樣子，“你剛剛說什麽來著？我沒聽清——”

“你讓我跟誰認錯？”

蘇超就是有一百個膽子，這下也說不出一個字。

電梯門開了，一樓到了。

“起來！”

何晨一臉嫌棄，拍了拍褲腳，起身走了出去。

突然，何晨站住了腳。

蘇超低頭沒有察覺，差點一頭撞到何晨背上。趕緊停了腳步，站在何晨身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兩個omega。

一個穿著白大褂，很幹練的樣子。

一個個子稍矮，長相清秀，穿著簡單的淺藍上衣，乖巧跟在一旁，不時點頭。

兩人邊走邊說些什麽，淺藍上衣的omega聽了會，低頭看了眼腹部，過後將手放了上去……

蘇超不解地看了眼何晨，小心低聲：“晨哥怎麽了？”

不就是醫生和看上去像是懷孕的omega，有什麽稀奇的。

“他就是鐘聿的omega。”

“想不到這麽快……”

蘇超回頭又看了兩眼，那兩位omega已經走出視線之外，不由八卦，“長得……”

中上吧。

可那是鐘家大少爺，要什麽沒有。

何晨突然笑了笑，笑容意味無窮，過了會，想到什麽似的，對著蘇超的態度好了不少，勾上蘇超的肩，語氣輕松，“我們走吧”。

***

江蘅嘆了口氣，可他也想不到什麽來安慰懷初。

身為omega，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繁育下代，而一個可能永遠不能生育的omega……

懷初以後將要面對什麽，江蘅已經能夠想象。但是即將面對的鐘聿，他想象不出來。

即使鐘聿還要他，鐘家也不會容他。

即使再不願意，再感同身受，江蘅覺得自己還是得把所有註意事項說清楚。

“……如果可能的話……還是避免懷孕吧。生產的壓力對你來說比一般omega都要大，發生意外的可能也是。這點我待會會和鐘少說……總之，你們都註意點。”

懷初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機械地點著頭。

江蘅突然有點心酸，他比懷初大幾歲，看他就像看自己弟弟。

“你有沒有什麽家人？讓他們陪陪你——”

“都死了。”

懷初的聲音有點悶，擡頭勉強扯出一點笑，“沒事，江醫生，謝謝你”。

“我是被收養的。養父說，都燒死了，只有我被救了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淺淡的笑容一直沒有在懷初臉上消失。

江蘅看著懷初，久久沒有說話。

突如其來的安靜，但是沒有一個人打破。

懷初擡頭望向窗外。快入秋了，風聲都尖銳了不少，樹葉依舊蔥郁，但還是掉落了幾片。似乎不論青黃，命運總是一樣的。

生育這件事，懷初從來沒有想過。

可即使是這樣，當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他還是難過到了麻木。

他還可以這樣無用。

沒有成為alpha，也可能……沒有作為omega的資格。

雖然已經意料到了大半部分，但鐘聿在看到懷初趴在桌沿望著窗外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疼。

江蘅把註意事項很詳細地和鐘聿說了，最後拿出一張體檢報告，“回去後千萬不能再讓他吃以前的那些藥了”。

“後天抑制過度，他的發情期也比一般omega短，第一天可能嚴重些，而且極易受外界影響，所以……別嚇他。”

鐘聿沒有說什麽，接過體檢單，走到懷初身邊，“懷初，我們回去？”

懷初轉頭看鐘聿，突然打了個哈欠，有點難過又有點困，畢竟跟著江醫生跑了一上午檢查。

鐘聿笑了，捏了捏懷初鼻尖，低聲：“走吧？”

懷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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