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發現對方可能又要嘮叨個沒完，在風中覺得十分冷的小楊曦打斷了對方掰著指頭舉例的動作——他非常不舒服，不自覺地在顫抖。

見對方這麽說，小女孩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你同意啦？”

註視著眼前人，覺得就算被騙也無所謂了的楊曦點了點頭：“嗯。”

得到同意，穿著小薄襖的小女孩一把抓過楊曦的手，拉著對方離開了原地：“那我們趕緊走吧，放心，我家裏沒人在家。要是你不喜歡，我們拿了錢就走，對了，我還要給你找個褲子……”

腦袋已經開始發暈的楊曦胡亂地點頭，隨後迷迷糊糊的和小女孩來到了她家。

謝笑笑家如同她說的那樣，沒有人。坐在沙發上觀察周遭的小楊曦維持著最後一絲警惕，默默用手摸了摸柔軟的沙發。

他很想睡覺，定定看著沙發的楊曦想，可這裏不是他家，所以他不能睡覺。

然而，最終，四歲半的小楊曦還是沒抵抗住，渾渾噩噩的暈了過去。

被燒得迷迷糊糊的楊曦忽冷忽熱，隨後又因為突然的溫暖覺得心頭好像被溫水澆過。不過那份舒服並沒有保持太久，很快他就感到有什麽重物壓在他身上一般，有些呼不出氣來。

就在楊曦覺得自己就這樣快死掉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而後，一雙略微冰冷的手觸碰到了額頭。

迷迷糊糊想著他在一個陌生人家中，楊曦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可眼皮子就像是被膠水粘過一般，怎麽努力都睜不開。

當整片黑暗再次襲來，楊曦就在無力掙紮中渾渾噩噩的睡去。

打罵聲，呵斥聲、尖叫聲、哭泣聲不絕於耳，在那些聲音中十分不安的楊曦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穿著女人睡袍的怪物——他不知道它為什麽穿著何心月的衣服，但他知道它準備打他。

那條不斷揮舞著的皮條長著一個不斷發出嘶嘶聲的蛇頭，楊曦在被打的同時，發現自己被咬得千瘡百孔。隨後，不想被打的楊曦試圖逃跑，可不論他怎麽跑，身後猙獰的怪物都如影隨形……

就在楊曦無可逃避的時候，他突然從夢境中掙脫而出，猛地睜開了眼眸，驚叫了一聲：“別打我。”

無神的註視著天花板，一時之間回不過審的楊曦過了好幾秒才註意到一旁盯著他看的小女孩。而後，下一刻，有人走了進來。

胸口不斷起伏的楊曦在註意到房間裏又多出一個人後，立即轉向女孩，問她：“這是誰？這裏是哪裏？”

起身坐好的小女孩聽到楊曦這麽問，回答：“這裏是我家，你不記得了嗎？是我帶你回來的。這是我的沈阿姨，叫沈潔白，會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是個非常溫柔貼心的人。”

問題回答完畢，穿著草莓印花睡衣的小女孩立即詢問楊曦：“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對了，我叫謝笑笑，感謝的謝，笑容的笑，是抱著感恩的心情天天開心的意思。”

被問話的楊曦思考了好一會才想起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事情，隨後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楊曦，楊的楊，晨曦的曦。”

還不會寫這麽覆雜的字，不認識的謝笑笑疑惑道：“晨曦的曦是哪個曦？”

接過那位被謝笑笑叫做沈阿姨的女人遞給他的冷毛巾，楊曦說了聲謝謝，隨後和謝笑笑解釋寫法：“左側一個日字旁，右側上頭一個羊字頭……”

聽得糊裏糊塗的謝笑笑重覆了一遍還是不知道那個字是什麽，最後還是沈潔白寫給她看才可以。註視著白紙上的大字，抱著兔子玩偶的謝笑笑發出了一聲感嘆：“這麽覆雜的名字，罰抄很累的。”說著，看向楊曦，“你被罰抄過嗎？”

將毛巾還給對方的楊曦回答道：“我沒上學。”

這個答案讓女人和謝笑笑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誒？？”

隨後，長相溫婉的女人率先提出了問題：“你今年幾歲？”

將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觀察對方的楊曦答道：“還差幾個月就五歲了。”

“我也是，還差幾個月就八歲了。”說道這個，謝笑笑連忙詢問楊曦的生日。

當謝笑笑得知自己的生日居然和楊曦是同一天的時候，她高興的不得了：“我們居然是同一天生日誒，真巧！”接著笑盈盈的邀約，“要不，我們一起過生日吧？我讓我媽媽給我買一個雙層蛋糕，上面寫我的名字，下面寫你的……”

註視著計劃生日的謝笑笑，楊曦正準備拒絕，就聽到沈阿姨問他：“你家在哪裏？”

正計劃的興致滿滿的謝笑笑郁悶地插嘴：“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啊？”

“小孩子不在家，爸爸媽媽會擔心的。”瞧著鼓著嘴巴的謝笑笑，將對方拉到身旁抱著的沈潔白溫聲解釋。

盡管謝笑笑有些不樂意楊曦離開，可沈潔白這麽說，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用手去揪兔子身上的毛，順便用眼睛瞅了瞅楊曦。

面對謝笑笑看過來的視線，坐在床上的楊曦開口：“她不會擔心的。”

聽到楊曦這麽說，攬著謝笑笑的沈潔白頓時一楞，而後含糊道：“……還是回家比較好，那樣子也安全……。”

輕輕顫了顫眼睫，楊曦垂眸問道：“你現在送我回家嗎？”

發現楊曦馬上就要走的謝笑笑立即拉著沈潔白的手臂，嬌嬌地喊道：“沈阿姨~~~”

瞄了一眼懷裏的謝笑笑，沈潔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回道：“明天早上吧，現在先睡覺。”

話音剛落，窩在沈潔白懷中的謝笑笑立馬往楊曦那個方向撲去：“我要睡在曦曦身邊。”

才知道別人的名字就這麽親熱，皺眉的沈潔白立馬抓住人一口拒絕：“不行。”

有些不高興的謝笑笑郁悶的發問：“為什麽啊？”

將謝笑笑拉回被子裏頭的沈潔白認真講道：“笑笑你已經七歲快八歲了。”

嘟著嘴巴不樂意的謝笑笑：“可我是小孩子。”

“不可以。”將被子給謝笑笑蓋好的沈潔白示意楊曦躺下睡覺，隨後關掉臺燈。

燈光熄滅後，房間裏頓時陷入了黑暗。過了好幾分鐘，出現了謝笑笑的聲音：“曦曦晚安。”

躺在兩個孩子中間的沈潔白笑道：“不和我說晚安？”

用小手抓著被子，仰躺的謝笑笑嘟喃：“沈阿姨晚安。”

發現謝笑笑仍舊處於不高興的狀態，沈潔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笑笑晚安，曦曦晚安。”

話音剛落，沈潔白便聽到了謝笑笑抗議：“你不能叫他曦曦，那是我叫的。”

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謝笑笑會對楊曦這樣的沈潔白問道：“那我叫他什麽？”

在這個時刻表現出了強烈占有欲的謝笑笑：“隨便，只要不叫曦曦就可以了。”

“行。”

睡在最外側聽著兩人對話的楊曦直到她們不說話方才出聲：“晚安。”

此話一出，打著小哈欠的謝笑笑嘟喃：“後面要加一個笑笑。”

聞言，閉上眼睛的楊曦立即加了一個名字：“晚安，笑笑。”

“晚安，曦曦。”隨口應道的謝笑笑方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眸。

閉著眼睛的楊曦再度出聲：“晚安，沈阿姨。”

“晚安，楊曦。”聽到這一聲的沈潔白隨即回答。

沒有什麽亮光的屋內，雖然閉上了眼睛，但楊曦卻有些睡不著。身下是柔軟的床墊，身上是溫暖的羽絨被，一直只有一張小毯子和雜七雜八衣服當被子睡地板的楊曦總覺得有些不真實——他並不是沒有被好心人關心過，只是那些人從來沒帶他回家。

扭頭看向身側人的楊曦默默註視了一會，方才重新擺正腦袋，閉上眼睛。

如果是夢的話，他想，他希望可以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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