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程炎和詹勝雲把專案小組耍得團團轉，裏面有個性格倔強的調查員，一直沒有放棄。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得知有群眾掌握了程炎行賄罪的大量決定性證據。

然而就在行動之前，一場大火將知情人的家燒個精光。

這個舉報了程炎的知情人不是別人，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商人徐海洋。徐老板在火災中喪命，他的女兒吸入太多有毒氣體，被救出來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唯有他老婆當晚不在家才幸免於難。

起火住宅外部的監控缺失，很可能是有人為了掩蓋縱火事實而故意刪除。通話記錄顯示，徐海洋生前最後一通電話就是程炎打來的。案發當天，程炎獨自駕車出去過，也被拍到出現在距離案發地點最近的城市監控中。

就在十月底，程炎在互聯網中國峰會發言，當時數百位廳級以上的幹部響應國家戰略參會，程炎與新上任的書記相談甚歡。之後書記的副秘書長也私下與程炎接觸過幾次。

有人說程炎傍上大靠山，是為了借此扳倒那些對他不利的人。

此時火災一事就像應驗流言一樣。

警察也認為程炎具備作案的動機，直接在馬路上攔截了他們的車輛。

陸曉風和程炎一起去先前購買的樓盤，看看新房的進展。返程時，一輛瑞風商務在前面別停了他們的車。

陸曉風眼看著下來兩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將程炎請進了車裏。

聽說燕子一家出事了，陸曉風一開始確實很吃驚。

不是陌生人，而是差點與自己成了夫妻的人。

但在情感上，說句老實話，陸曉風除了淡淡的同情，幾乎感覺不到什麽悲傷。整個心思都用在程炎身上，唯獨擔心他無法自證清白。

雖然陸曉風曾聽燕子說過，她父親手上有對程炎不利的證據，但若真的有，沒理由替他瞞報這麽久。陸曉風懷疑那些所謂的證據根本不存在。火災事件是個意外。退一萬步，就算是有人害的，徐海洋做生意多年，得罪的人那麽多，怎麽就偏偏指著程炎了？

陸曉風還從兩人相處的細節裏尋找蛛絲馬跡，去證明程炎是清白的。他想，一個對警察制服都懷有敬畏的人，不會去做傷天害理的事。

程炎從派出所出來後，再度被限制出境，連飛機火車都坐不了。他的心態很好，陸曉風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他，程炎處理完公事，就靠著自己那些愛好打發時間。沒事去聽人唱戲說戲，還去花鳥市場轉悠，滋潤得根本不像一個犯罪嫌疑人。

警察多次傳喚程炎，程炎也都一一配合，只不過他的回答在他們眼中都是在打太極。

這個周末，程炎無所事事地和陸曉風在小區運動場打籃球，發現手機有一通未接來電，是老秦打來的。

他最近經常給程炎打電話詢問火災案情的進展。

程炎撥了回去，問他怎麽不在家好好伺候老婆帶孩子？

老秦知道要是程炎翻船了，他在美食城的股份也完蛋了。他想要表達出兩人之間這種唇亡齒寒的依存關系，奈何文化程度不高，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名堂。這時陸曉風拿出紙巾給程炎擦汗，問他在和誰打電話呢。

老秦聽到陸曉風也和程炎在一起，不由覺得這倆人真的跟畜生似的，身邊死了人也完全沒反應，光顧著談戀愛。

程炎自然地單手圈住陸曉風，籃球也不要了掉在腳邊。他嫌電話幹擾了戀愛行程，不悅地對老秦說：“管好你自己。”

掛斷電話，陸曉風問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程炎告訴他，老秦在小蓉孕期時出軌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給我發在酒吧的照片，邊角有一根女人的手指。”程炎說。

程炎很早就察覺到老秦出軌，小蓉當時懷孕待產，這只會影響她的身體，破壞夫妻之間的關系。他一直不聲張，不代表不知道。

陸曉風知道程炎的記憶力出眾，觀察力敏銳。有次他倆在酒店大堂，遇到定時來收廢品的老頭。大家都叫老頭老曾，陸曉風習慣叫曾叔。偏偏程炎第一次撞見這老頭，便叫人“滿哥。”

老頭居然熱情答應了。

陸曉風一問，原來程炎在保安登記出入表上，看到過曾叔的名字有個滿字。加上聽到老頭喊陸曉風“小陸哥”，顯得親切，所以程炎學著這種叫法，喊他一聲滿哥。

包括邱天也說過，自己屁股一撅，程炎就知道他拉的什麽屎，是有原因的。

邱天還在給程炎當助理時，早上遲到，程炎只不過擡頭看了一眼，便猜出他前一個晚上去過足浴城按摩。

陸曉風目睹一切覺得神奇，事後聽程炎一條條分析。首先，邱天把胡子刮得幹幹凈凈，只有要見女人時，他才會收拾得這麽利落。其次，他平時宿醉後就會臟話滿天飛，硬說那家店裏賣了假酒，這回意外地安靜，閉口不提地點，是因為知道程炎不喜歡那家足浴城。加上臉上心虛的表情，徹底出賣了他自己。

任何事，任何人都逃不過程炎的法眼。

更別說程炎和大家聚在一起時，玩牌，打麻將，或者玩狼人游戲，他總是嬴的那個。

陸曉風這時慢慢體會到了程炎的精明。

火災鬧出了人命，真相一天不查清，人人都提心吊膽的。時間一長，群眾們都有了默契，覺得這事板上釘釘肯定就是程炎幹的。他靠著上面有人，所以警察不敢抓。風雲控股的股價一路下跌。程炎身邊敢跟他說話的也沒幾個了。都得小心再小心，生怕哪裏得罪他了，落個家破人亡。

程炎看上去很享受當前狀態，身邊拍馬屁的全都不見了，變得清凈多了。

程炎在戲園子臺下神情寧靜，其實心思早已不在戲上。這出戲賣得不太好，現場的觀眾分布得零零散散。

老秦不知是何時找到他的，在他身邊坐下，聲音飄進戲曲：“我今天去了醫院。據說躺著的那個，能醒過來的幾率微乎其微。”

如果處在昏迷狀態的燕子再出什麽事，一共就是兩條人命。所以老秦這次過來，想問程炎打算怎麽辦。在他看來，這事十有八九就是程炎幹的沒跑，早點自首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這時邱天拿了件外套也回來了，發現座位被人霸占，一邊把外套給程炎披上，一邊轟老秦起開。

老秦對這種毛頭小子素來不放在眼裏，張口就來：“你身上不是也背了條命嗎，囂張個屁。”

邱天以前和別人一起去水庫游泳，沒能把同行溺水的救上來。程炎始終對老秦不理不睬，直到牽扯到邱天，才皺起了眉，說道：“這件事確實跟我脫不了幹系。無論結果如何，我不會連累你。”

惜字如金的他接下來再也沒開過腔，剩下的只有演員的唱詞通過現場音響設備，在禮堂中悠然回蕩。

警察局收到了一封匿名電子郵件，其中內容正是程炎與老秦在京劇演出時談話的錄音。背景的戲曲音樂不算大，程炎說的那句話收錄得非常清晰。警察把它拿到陸曉風面前播放，希望他能夠協助調查。

聽完錄音，陸曉風搖擺不定。想著這些天以來，程炎的姿態一直表明火災與他無關，那張麻木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