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程炎的親生母親在接受移植手術後，身體一直不太好，她的現任丈夫拉下面子去找她的大兒子。風雲科技的人又將留言第一時間傳達給他們的老板。程炎也就不會提前回國了。

得知母親有事，程炎立刻動身，買了最早的機票轉機飛回去。落地後不停歇地坐了最近一趟動車到她所在的小城市，這樣比開車要快。他對照著那個男人發給自己的地址，在泥濘的巷弄裏尋找她們住的那一棟。

男人在電話裏說得不太清楚，只是說，她最近老是發燒，吃不下飯，晚上做夢喊著程炎的名字，希望他能來看看......

他的腳步停在原地，看到一個蹣跚的老人站在附近的單元門口，手裏費力地拉著一輛推車，車上裝著個密封的大塑料袋。那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他快步上前，把她手裏的重物接過來，問她：“怎麽不在家休息呢？”

老人說有兩床蠶絲夏被，一定要按時寄到超超的學校裏。她打算拉著小推車，把被子帶到小區樓下的快遞點。超超是程炎同母異父的弟弟。

“我們上樓去，我叫快遞到家裏來收。”程炎安撫著她。

“這被面是專門給他新做的，不能弄臟了，我不放心交給別人。”

上了年紀的人很容易偏執，程炎看到她的身體狀況尚可，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糟糕，就陪著她走路過去。昏暗的天色下起了小雨，程炎在路邊買了把傘，為她撐著。到了小區快遞點才發現關門了。需要去一公裏外的另一個快遞點。

這時候程炎心裏是埋怨這個弟弟的，不就是兩床被子，這麽大的人了，難道自己不會買嗎？年輕人根本就不知道，認知上覺得很簡單的一件事，需要老人花費這麽大的功夫。要不是今天自己過來了，她還要拉著小推車一個人在雨裏走上多久？

“把超超的地址告訴我。先送您回去，然後我去把被子寄了。順便買些菜回家，想吃什麽？”程炎問。

“好，我們回去。媽媽不需要你陪，你的工作忙，過來一趟肯定很累了，媽媽給你鋪一張床，你在家裏好好睡個午覺休息，我自己去寄......”

她對他至始至終都是愧疚的。這個被她放棄了的孩子，卻願意分給她一邊腎的孩子。

女人現在的負擔很重，一雙兒女都要讀書，自己還要吃不能斷的進口藥。她不想讓自己的家庭拖累了他。所以在住院那段時間，她不準兩個孩子去看他們的哥哥。避免讓程炎和他們接觸。

也許是因為血脈相連，也許是因為程炎的腎臟正在她的身體裏，當她出院之後，每個夜晚都會夢見他。

程炎聽了她的話很是難過，低低地說：“讓一個老人家走這麽遠，兒子在樓上睡覺，這算什麽？”

後來程炎就慢慢地陪著她走到了快遞點，把被子給弟弟寄過去。又牽著她去買了菜，去超市裏買了要用的日用品。一起說說笑笑地回了家。

母子倆因為總想為對方考慮，從而產生的誤會與隔閡，很幸運地因為這件小事而解開了。

她現在的丈夫在單位上班不回家吃飯，所以程炎簡單地做了幾個小菜。

她聽程炎說過會做飯，每出鍋一盤便讚不絕口，沒想到竟然做得這麽好呢。

程炎說自己是開美食城的，所以這方面肯定得好好學。

這次他來得匆忙，什麽也沒有買。離開的時候程炎把一張卡壓在了開水瓶下面，這是母親出院時怎麽也不肯收下的。

司機來接程炎回去，車子開上了高速，她才在家裏發現那張卡，打來電話把兒子說了一通。程炎聽著老人家的絮絮叨叨，也不插嘴，順著認錯，態度可好了。

小蓉還有兩個月就到預產期，老秦帶她到酒店餐廳裏吃飯時，陸曉風自然要親自招待一下朋友。看到他喪眉搭眼的，老秦一問原因，說他是個廢物。

“就這麽一個追求者你都搞不定。”

陸曉風承認自己很沒用。

老秦做了回月老，別有用心地說：“程炎這些年的情況我比你清楚。上大學的時候比較低調，也沒混個學生會主席，可就那長相，你知道有多少追求者嗎？他就是整整四年沒談一個女朋友，我還納悶呢，也就是後來看到你，才知道......”

相比較之下陸曉風處理感情的能力遜色到不可思議，他不知道該拿燕子怎麽辦。

“你一定要這麽倔嗎？”陸曉風問燕子。幸虧這次她沒事，否則他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燕子出院時說，她決定逃到國外去，再也不回這個家。陸曉風知道沒那麽簡單，果然下一句話是她的證件都在父母手裏，得想辦法弄出來。明明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性，陸曉風卻覺得她很可怕。一個不確定因素，隨時會爆炸，已經牢牢綁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下次又會做出什麽極端行為。

陸曉風一咬牙，為了跟程炎日後的清凈，也算做一樁善事，有什麽能幫忙的盡管說！

這次燕子求陸曉風幫的忙真的不過分。就是作為她的男伴，去她家吃頓飯就行。設法拿到證件，後面的都好辦。

陸曉風怕被程炎知道，讓老秦幫忙打聽一下他具體回國的日期，生怕時間點會撞上。老秦想想，把那個女瘟神送走也是為了程炎好，就幫著陸曉風合夥騙程炎。想辦法套他的話。

“放心吧，他說合同還沒簽，沒幾天回不來呢。”

至於那個保鏢，陸曉風每次從酒店出去都偷偷摸摸的，想方設法把他甩掉。

陸曉風跟著燕子上門。徐老板這樣的生意人目光毒辣，他一針見血地問陸曉風當初不做警察，是怎麽想的？

自從遇見程炎，陸曉風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說起辭職，好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陸曉風答：“有舍才有得。”

失去了穩定的工作，得到挺直腰桿去愛一個人的勇氣。再重來一次他還是這個選擇。

徐老板覺得陸曉風隱約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傲氣，感覺是個很難掌控的人。婚姻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終究家境是差了點。要說才華本事，也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不過女兒既然能看上，當父母的還能說什麽呢？

陸曉風去燕子家的事流傳到交警隊裏，人們都恍然大悟，敢情這家夥那麽硬氣地辭職，是為了給人當倒插門女婿啊。還有人提起那個長相漂亮的程炎，肯定是被陸曉風玩夠了給甩了。消息傳得整個公安系統到處都是，連辭職時間比他還久的阿孝都聽說了。

聽著阿孝給他學的那些話，陸曉風心裏難受至極。事情到這一步，全他媽亂成了一鍋粥，要想繞過程炎根本不可能，只能瞞一天算一天。

他不知道撒一個謊就要靠無數個謊來圓，沒完沒了，循環往覆，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再幫我個忙，拍婚紗照，然後來參加訂婚儀式。我保證來賓只有我們自己家的親戚，沒有別人。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

“不可能！”

躑躅到最後一刻他還是踏進了婚紗店。陸曉風一遍遍對自己說，只要熬過這關就好，只要熬過這一關，明天開始再也不瞞著程炎任何事。

燕子聽陸曉風告知手機被程炎監控，所以把結婚照當面拿給他看。看著照片，陸曉風想起他曾經幻想和程炎擁有一場婚禮。旁邊新娘的臉在他眼中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層灰，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他要的。

“我們不能再這樣騙人了，”騎虎難下的陸曉風對燕子說，“你要記得答應過我的事。”

車子已經從程炎母親的小城開回到省內，準備回酒店的路上，司機說：“程老師，要不我們去商場逛逛再回去吧。”顯然也被老秦提前打過招呼了。

程炎答應了下來。

司機正為成功拖住他松了一口氣。然而就在百貨大樓下面的街頭熒屏，正在直播著大富豪徐老板嫁千金的訂婚儀式。手筆是如此地闊，包下全城的電子廣告牌宣告。字幕滾動著新郎新娘的名字，告訴程炎這是誰與誰的婚宴。程炎一直擡頭盯著看，到了這時候還不信。等他看到巨幅結婚照出現在熒屏上，被當頭一棒砸醒了。

什麽假結婚，都是借口，她有沒有私心，是不是想假戲真做，難道陸曉風拎不清嗎？

陸曉風的媽媽也是用同一種極端的方式逼迫兒子分手。當時程炎被陸曉風給甩了，無頭蒼蠅似的，靠著借酒消愁開解自己。

那裏有很多天涯淪落人，他聽到有人打電話哭訴時是這麽說的：他可以為了父母甩我一次，就可以甩我無數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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