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個人察覺到程炎淌了多深的水。

邱天作為程炎的私人助理成天跟著他，忽然被告知換一份工作，被安排在美食城裏幫餘秘書的忙。雖然工資漲了，對邱天來說，按時上下班打卡簡直要了他的命。沒幾天就受不了，想找程炎談談能不能換個時間自由的差使。程炎當晚去的那個私人會所裏的人也認識邱天，放他自由出入。

他進去以後便撞見程炎和一個女的摟摟抱抱。

看見邱天來，程炎就叫他過來挨著自己坐。

當著邱天的面，她給他點煙，他微笑致謝。說巧不巧地，陸曉風還打了個電話進來。

程炎撒謊面不改色：“我在開會，稍後打給你。”

邱天知道無論任何人掉進社會這口大染缸，都會無可避免，慢慢被染黑。可是那是他心目中與眾不同，不落俗套的程哥啊？

邱天私下試探地問程炎：“那天的小明星很眼熟，是不是投資你好幾個億那個大佬的女朋友？”

程炎覺得很好笑似的：“他說那是他的妹妹。”

也是與她談過之後，程炎才知道，那個不知名的保健品，看上去非常掉價的微商品牌，就靠著在網上一層層地發展下線，為她賺了多少錢。她像是炫耀似的，邀請程炎入夥，言語之間就像他給她鋪貨是一種榮幸。

邱天看他的表情，明顯瞧不上那個女人，這兩個人要是逢場作戲自己也不說什麽了。趕緊拍馬屁道：“我就說嘛，送上門的漂亮女人哪個不要？但是程哥不一般，你可是本世紀最後一個好男人......”

程炎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的車流。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封候非我意。”

不是什麽事情都能告訴陸曉風的。身邊沒人可以傾訴，程炎只能跟邱天感慨；但有的話不能說透，所以故意不讓邱天聽懂。

程炎讓陸曉風來自己手底下上班，在公司裏從來不掩飾他對陸曉風的欣賞。經常在經理例會上特別提到陸曉風完成的某項工作，稱讚道：“陸助理做得很好。”

這次頂尖的會計事務所到酒店考察，為了做好接待，管理層成立了工作組和綜合協調組。組長分別是總經理周詠和部門經理助理陸曉風。在接待方案裏，還指明了要由陸曉風全程引領VIP參觀酒店。陸曉風的職級是四級，總經理是一級，程炎把他們並列在一起，擺明了要提拔陸曉風。

員工們心照不宣地巴結起陸曉風來，當然也有不少說閑話的，令他哭笑不得。

陸曉風對程炎說：“你幹嗎給我挑這個擔子，肯定有人覺得我不配當這個組長。”

程炎這家夥還假裝驚訝地說：“我們家小風升任組長了，好厲害。”

為了對得起程炎的信任，陸曉風努力準備著，只要是有用的資料就盡量背下來，力求盡善盡美。而程炎的新公司風雲科技，不斷有新產品問世，短短數月已經成為行業中的佼佼者，被稱為開年當之無愧的第一匹黑馬。他們兩個都是非常上進的年輕人，各自忙起工作家也不回，好幾天都碰不上一面。

可是他們的心從來沒有拉遠過距離。

程炎出席了科技公司的產品發布會，終於可以抽出時間到酒店裏看望陸曉風。誰知道陸曉風家裏有急事，已經先一步回去了。

“對不起，我也是才接到電話，現在開車回縣城，”陸曉風在視頻通話裏安慰程炎，“要不你去找老秦吃個飯？”

程炎坐在他們酒店門口的金魚池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失落，叮囑他：“好好開車，到了聯系。”

陸曉風見到了父母，老家裏還有很多親戚。他的奶奶年事已高，這次應該是熬不過去了。他忙著應酬鎮裏的人，幫著伺候老人。直到晚上睡覺前才有時間給程炎打個電話。

“忙什麽呢？”陸曉風壓下疲憊，對著手機攝像頭露出笑臉。

“我在老秦這裏，”程炎舉高手機拍攝自己的腿，原來有只黑色大狗老往他的腿上撲，他的聲音很是無可奈何，“它在鬧我，是一條小賴皮狗。”

一邊抱怨，手上卻很有耐心地逗狗，撓撓脖子，又摸摸腦袋，最後捋捋耳朵。陸曉風看著那只修長有力的手，手背上每一條脈絡都很熟悉，還有那枚自己送的戒指。就好像那個人近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抱住他了。

關於那枚戒指，酒店裏還有一個關於他們老板的笑話。

那是程炎去北京做手術之前的舊事了。程炎非常喜歡酒店門口的金魚池，常常親自給它們投餵魚食，有次不小心把戒指掉進了池子裏。好在那天早上才清理過魚池，清澈的水質可以一眼看到池底的瓷磚，水深不過一臂而已。

程炎先是下手去撈，發現夠不著；又脫了西裝外套，伏在池邊半個身子都探進去。當時酒店門口沒什麽人，他還以為沒人留意到呢。其實保安室裏的人已經都樂瘋了。程老師抓魚的視頻在酒店內流傳頗廣，只有他本人不知道。

程炎就是這樣一個外冷內熱的人。讓陸曉風想把他抱在懷裏，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

“你瘦了。”陸曉風說。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想你。

程炎到了老秦家，給小蓉帶來一車孕婦用品，之後就和他們家的狗玩鬧。

但老秦更想和程炎談談關於不合格保健品的事。以及程炎的投資人詹勝雲最近的動向。

“你有沒有看新聞？有一群人在網上聲討你們風雲科技，說詹勝雲和你聯手壟斷資源，想逼死別人。”老秦問。

程炎不客氣地說：“落後的企業就會被淘汰，有些人看不清局勢，就將過錯怪罪到行業前兩名身上。”

老秦提醒他道：“我看了那個帶頭挑事的人微博，他說‘準備幹一票大的’，你說他打算幹什麽？”

看似風平浪靜的一天，陸曉風給他奶奶辦完葬禮，喪假還沒有休完，就急著趕回來。他在手機裏看到了風雲科技的辦公樓門口有人聚眾鬧事。當他趕到出事地點，一切已經結束了，媒體記者和鬧事人群已經被疏散，保安們正在清理門口的橫幅。

那個帶頭挑事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老秦懷疑這件事和程炎脫不了幹系，橫沖直撞地闖進辦公樓去找人。他踏進昏暗的房間，看到墻邊跪著個頭上被套了麻袋的人。

詹勝雲也在房間裏，問程炎：“你朋友？”

程炎點了點頭。詹便笑著對老秦解釋：“你看這人不安分，還想上電視臺告狀，平白給我安一大堆名頭，什麽操控股價，跟哪個權貴勾結，我何來那個本事。”

麻袋裏的人嗚咽著拱了拱，程炎上去用皮鞋踢了一腳才老實。

程炎送老秦出辦公樓。在門口分別時，老秦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對程炎說：“你做得太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程老師的皮鞋踢我一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