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風給程炎買了三個氣球，回到度假村的房間裏等他。然而當程炎來拿時，他卻把氣球藏至背後。

“且慢，”他成心考驗程炎的耐心，“一個氣球就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

見他如此配合，陸曉風第一個問題隨便問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在酒吧裏聊什麽了？”

“周總經理請了會計師事務所對酒店進行風險管控，規範制度和流程。具體接待方案我會叫他發給你。”

陸曉風不由得慶幸自己溜得快，這幫人明明度假還要談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氣球的燈光映進程炎的眼裏，他的眼睛看起來也是亮晶晶的，充滿了期盼。不就是個氣球，有那麽喜歡麽？

“這是你的獎勵。”陸曉風分出一個氣球發給他。

黃豆大的獎勵還要搞得這麽一板一眼，兩個人都樂不可支。

“繼續回答，想去哪裏旅游啊？”陸曉風清清嗓子。他們說好的要一起出去玩，現在起把旅行提上日程，打算根據程炎的意見制訂計劃。

“西藏吧，老秦在西藏。”一看就是個沒什麽主意的人。

程炎獲得了兩個氣球，還差最後一個。陸曉風突然想看對方落空的糗樣，想像那個表情肯定非常可愛。故意提了個刁鉆的問題，叫程炎背誦圓周率小數點後一百位。

陸曉風記得高中時有段時間流行背圓周率，重點班學生人人都能背一百位兩百位。程炎是全校第一名，自然不在話下。只不過隔了這麽多年，不是誰都能一下子記起來的。

程炎稍微整理思緒，不慌不忙地開口背了起來。陸曉風只記得前面幾段，只能先打斷他，拿出手機查詢對照，才讓他繼續。

“5028841971，6939937510，5820974944，5923078164，0628620899，8628034825，3421170679...”

這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陸曉風嘟嘟噥噥，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交出最後的氣球。

程炎見狀便提起一件陳年舊事，以此證明他的記憶力確實出眾：“你高中時暗戀過兩個女同學。”

陸曉風甘拜下風，多少年前的飛醋也能吃？

陸曉風打開微博，他剛才給程炎抓拍了一張拿著氣球的照片，一下子收到很多點讚。這個賬號不知何時起成了知名帥哥博主，前一條圖片微博內容是“留聲機旁閉目養神的男子”。

留聲機是別人送給程炎的，他有時會在辦公室裏邊聽音樂邊喝杯咖啡。那天程炎從工廠視察回來，實在太困了，坐著也能睡著。

令這張照片出彩的不止那臺留聲機，更得益於照片上的主角，他隨意地倚在沙發上，稍稍伸出去的長腿占據了大半屏幕，西裝褲下露出一小截腳踝，一塵不染的系帶皮鞋，整個畫面的構圖有種雜志大片的感覺。

發照片的初衷只是想留個紀念，後來看到有那麽多人讚嘆程炎的帥氣，陸曉風很微妙地感到開心，比有人誇他本人還要開心。

最出名的還是第一張在病房裏拍的照片。被轉發到五千條的時候，終於有人出來說，這個是他們飯店的老板。唯一不同的就是照片上這樣穿著病號服，頭發柔順地垂下來，和平時很不一樣。

什麽也無法抵擋網民們高漲的熱情，有人找到了程炎參加慈善活動的照片，他一年前參加app發布會的新聞照片也被挖了出來。最後曝光的是程炎開的美食城地址。一時之間不少人湧到美食城一睹老板的芳容。

營業額急劇增加，餘秘書數錢數到手抽筋，跟張會計說：“早就說了要炒作，這招比什麽都好使。”

甚至還有個神通廣大的女模特，不知道怎麽弄到了程炎的手機號碼，打電話給他。

聽著電話那頭火辣的表白，程炎木然地等她說完，回答道：“對不起，我有家室了。”

他不是第一次拒絕別人的示好，因為次數太多變得麻木，還有了特定的模板。他不會去管別人在被自己拒絕後會產生怎樣的負面情緒，沒有絲毫的愧疚。只有一個人能令他的情緒起伏，感受到心臟的跳動，證明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其他人對程炎來說，就像是這個城市裏移動的背景板那樣不值一文......

聽到敲門聲，程炎微微皺眉。他今天才見過投資人的妹妹，答應在酒店裏為她的三無保健品鋪貨，不知道又是什麽麻煩事。一條似曾相識的狗從門縫裏躥進辦公室，往他腳邊蹭——這是老秦的狗。

辦公室裏又走進來一個人，果然是老秦從西藏旅游回來了。好長時間沒看到他，整個人都黑了一圈，程炎揉了揉狗，問他是不是要把它托付給自己養？

“放在寵物店也不便宜你，你哪裏有時間管它。”

自從程炎為老秦買下的采砂權黃了之後，他便無心做生意，陪小蓉四處旅游，兩口子靠飯店分紅過日子。老秦是去年五月份結的婚，終於盼到小蓉懷孕，這才回來。他跟程炎說起此事，打算給孩子起名然烏，是藏區一個湖泊的名字。

他現在閑的要命，來的路上還跟街邊老頭下了盤象棋。因為程炎馬上有個會要開，他便打算去別處轉轉。看到桌上包裝精美的手提袋，老秦百無聊賴地拿出來瞅瞅。

“安神養顏，聽起來挺不錯的。”是種口服保健品，小小的一瓶，看著挺像那麽回事。

“是商家送的樣品。”

老秦還在讀成分表，想給小蓉拿一盒回去。程炎卻拒絕他道：“我明天另外去藥房買，登門給你們送過去。”

老秦覺得怪怪的，程炎有多慷慨自己比誰都清楚。他害程炎幾百萬付諸東流，一個字沒有責怪過，現在一提飲料罷了，怎麽還摳門起來了？

他留了個心眼，直覺這件事就是有問題。

程炎把老秦當成交心兄弟，雖然老秦出去旅游，他們的聯系沒有斷。關於他的投資人詹勝雲，程炎告訴過老秦許多細節。

一開始詹勝雲很看好慈善活動裏嶄露頭角的程炎，想發展成自己的左右手，提點程炎從國家科研項目入手。

老秦很早就出來混社會了，聽說過一些事。早些年此人號召一大批人跟他開連鎖店，在全國各地吸納加盟費，令他成為了大富豪。後來也幹過不明不白的勾當，發家史就是一部黑社會電影。

和詹勝雲簽六個億的對賭協議。相當於程炎成了被綁在繩子上的螞蚱。老秦曾勸過程炎三思。

可是他們倆都太渴望能飛黃騰達。

一個想給老婆孩子最好的條件，一個想征得戀人父母的尊重。

當有一個機會擺在眼前，即便知道它是危險的。對於此等誘惑也沒有任何抵抗力。

趁程炎不註意，老秦拿走了一瓶飲料，送到這方面認識的人那裏去化驗。一驗結果真是精彩地不得了，那瓶飲料裏面什麽都有，細菌超標了60倍。

他怕程炎遲早鬧出事來，連累自己也被拖下水，拿著化驗單拍在程炎的桌上，問道：“你知道小蓉是人，住在你酒店裏的就不是人？萬一別人家的孕婦喝了怎麽辦？”

“我賣的很貴，價格表放在顯眼的地方，不會有人喝的。”程炎如此說。

老秦也不傻，知道程炎肯定是被人逼著這麽幹的。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只好說了一句：“你自己小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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