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程炎失去聯絡的數月裏，一些方面的質變悄然發生在陸曉風的身上——第一就是他發現自己接觸到的男同越來越多。

比如說他在路上執勤，就能看到兩個男的在車裏抱著啃。他知道這個叫做孕婦效應，說服自己別太敏感。

架不住的是，阿孝已經把陸曉風當成男閨蜜，一跟男朋友吵架就來找他倒苦水。久而久之，陸曉風也用一種見怪不怪，理所當然的心態去看待同性戀。看到兩個舉止親密的男人，下意識地判斷思考他們是否是一對情侶，而不是以前單純地當作哥倆好。這個就是第二點改變。

後面緊跟著更大的改變，讓陸曉風真正意識到事情大條了——又一個春暖花開，街上冒出不少俊男美女，偶爾有男性也會令他多看兩眼。

看美女是男人的本能，男人看男人正常嗎？陸曉風暗暗冒著冷汗。再遇到那種身材不錯，打扮講究的斯文男人走過，還是忍不住瞥了過去。於是他又分析出結論：自己並不是愛看男人，只不過是愛看某個特定類型的。

跟程炎差不多的類型。

某種意義上程炎已經重塑了陸曉風的審美觀，影響了他的取向。

以上純屬馬後炮，程炎早已離開這個城市，把陸曉風拋到不知道哪個外星球開外了。

程炎去外地之後，兩人的生活圈子不再有交集，微信對話從三三兩兩，逐漸變成無話可說，最後一條還停留在去年。隨便往上翻幾條，就能看到陸曉風當初給程炎發的那句，祝他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有時候陸曉風會突然瘋狂地想要看程炎一眼，想問候他最近過得怎麽樣，想看看他長得變樣子沒有？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按下發送鍵，嘆著氣把對話框裏的長句全部刪掉。實在想得不行了，陸曉風想看看程炎的照片，居然都沒有一張。

程炎的個人主頁空空如也，他不是不愛發動態，而是壓根一條都沒有。

這天陸曉風下班後，順路送警花一趟。兩人並不是很親密，也就是見面打個招呼聊聊天的關系。坐在副駕駛的她滑動著手機屏幕，在看一篇搜集民間帥哥的帖子，翻到某張照片時，忽然說：“一路看下來，還是這張最帥。”

陸曉風順著接話：“你能看上的，肯定是真的很帥。”

“而且這個人，長得超級像你那個朋友，”警花把照片展示給陸曉風，“你看看像不像？”

車流隨著紅燈停了下來，陸曉風擡起眼去看。

這張照片上本來有好幾個人，所有人一眼只會看到站在角落很低調的那個，因為他的長相太過出眾。陸曉風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人，哪裏是像，根本就是程炎。警花只見過他一兩次，所以不是那麽確定。而陸曉風一下就能認出來，哪怕只是模糊的新聞圖片。

沒錯，這張程炎的照片不像其他民間帥哥，出自地鐵偷拍什麽的，而是獨樹一幟地被人從新聞上摳了下來。

陸曉風跟警花要了那張照片，私下對著手機裏程炎的臉龐看了又看。

他稍微搜索新聞的出處，是某科技網站，介紹了最近一款火熱的手機應用程序，圖片上是其全部的創始人，程炎也是其中之一。這張圖同時被網絡自媒體拿去做成功雞湯學的素材，流傳於微博和朋友圈，標題“再不創業就晚了，新一代青年才俊正在崛起”。

早在學生時代，陸曉風堅信不疑，程炎是個有出息的人，是天之驕子。陸曉風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眼光，程炎這兩個字，等同於“天才”。

恰恰就是因為在他的眼中，程炎是那麽優秀，高不可攀。所以陸曉風從來不肯走近去了解這個人內在究竟是什麽樣子，只是遠遠地看，帶著一絲普通人面對天才時的畏懼，顯得有些戰戰兢兢的。

這下子陸曉風更沒有勇氣去聯絡程炎了。那個膾炙人口的手機應用程序，陸曉風也有耳聞，其中的利潤不敢想象。程炎現在身邊上趕著巴結他的人肯定不少，自己這時候再不知趣地湊上去，人家難免誤會。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就好了。當初自己要是再開竅一些就好了。應該多去關心程炎，多去了解他。

那一天在車廂裏，看到程炎在自己面前哭的時候，應該問一問原因，而不是笨拙地用手帕替他將淚水擦去，沒頭沒腦地重覆著“對不起”。

陸曉風因為公事，需要去附近的居民區內走動，從白天跑到天黑。最後一個小區，恰好是程炎以前租住過的地方。鬼使神差地朝著那棟樓走去。陸曉風站在樓下，仰望著七樓，看著程炎曾經的陽臺。

又極力遠眺樓頂，想起程炎在這棟樓的天臺上親過自己。

現在想來，和程炎在一起的時光，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他嘆了口氣，轉身要離開，聽到附近傳來一聲關車後備箱的聲音。緊跟著有人叫住了他，在夜色中不太確定地問：“陸曉風？”

陸曉風接近癡呆地看著他，對方拎著個行李箱，好看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同樣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

看到陸曉風站住不動，程炎才確定，他沒有認錯人。他的一只眼睛在那次打架之後視力下降不少，一到晚上就不怎麽看得清。所以陸曉風能看到程炎臉上細致的表情，程炎卻不知道陸曉風是怎麽樣的反應。

程炎有些忐忑不安，怕自己突然的出現，會令陸曉風感到不悅。沒想到陸曉風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囫圇來了個熊抱。激動地又是笑，又是擂程炎拳頭，嘴裏嘟囔著：“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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