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車廂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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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心裏都不好受,沒事對著手機發呆,希望對方給自己發點什麽。可是誰也不願意做主動找話題的那一個。

最後還是陸曉風按捺不住,給程炎熬了豬肝粥送過去。他的做飯水平也就是下個面條炒個青菜的水準,這個豬肝粥是專門打電話給他媽媽,全程按照電話裏的指示做出來的。來到程炎家樓下的時候,正遇到程炎幫老秦溜完狗回家。他跟著進了家門,把粥放在桌上。程炎一副不領情的樣子,顧自換衣服,收拾東西。

陸曉風只好自己找樂子,正想給兩條錦鯉補充魚食,發現客廳裏的大魚缸離奇失蹤。他趕緊喊臥室裏的程炎:“陸六六和程成成哪去了?”

程炎換好衣服走出來,視線無意掃過冰箱,這陣仗嚇了陸曉風一跳,磕磕巴巴地說:“不會吧?你......你是不是把它們送人了?”

程炎就順著陸曉風的想法,淡淡地說:“被我紅燒了。”

陸曉風知道程炎是在開玩笑,連忙讓他別鬧。

“昨天晚上死了,扔了。”程炎這才說了真話。

兩人正在冷戰期間,陸曉風送的兩條魚偏偏這麽蹊蹺地死去。他在一瞬間記起程炎把別人的腦袋按進水桶裏的畫面,再度感受到程炎身上令人畏懼的疏離。留下一句“記得趁熱喝粥”,陸曉風倉惶地逃走了。

程炎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陸曉風那麽怕自己。

他為了拉近彼此距離所做的全部努力,好像都是徒勞的。

因為太過懊惱,後來在他的夢境中,陸曉風變成了一條魚。程炎在魚缸外看著陸曉風,他並不想抓捕它,只想靜靜地守著,看著它游來游去罷了。在這條魚的眼中,趴在魚缸外的奇怪生物被水面折射得非常醜陋,令它心生恐懼。它病怏怏地躺在水底,就快要死去,程炎不得不將這條魚帶到海邊,放生了它。

後來徐志國覺得不能把程炎丟在家裏不管,動用他的關系,預約了一名眼科名醫,好說歹說才把程炎帶過去問診。

看完眼睛,徐志國把程炎送回家,尿急想要借用一下廁所,哪知道推開門根本進不去。他發現是門後堆了兩個魚缸,一新一舊,小小的空間已經完全被塞滿了。在洗手池上還放著一個水盆,裏面裝著兩只睡在水袋裏的金魚。徐志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知道這麽大陣仗是在換魚缸。程炎才把新缸洗幹凈,剛開始養水。

“程炎,你在衛生間裏養魚嗎?”

眼睛蒙著紗布的程炎什麽也看不見,在客廳罵道:“別碰它們。”

“沒碰,不敢碰。”他覺得這樣發脾氣的程炎也挺可愛的。

徐志國沒見過程炎私底下這麽新鮮的一面,趕緊找起話題,說自己也對這些感興趣,還問程炎這兩條錦鯉是從哪裏淘來的。

“關你屁事!”

程炎從來不說臟話,一下子讓徐志國魔怔了。他走過去,吃驚地看到心裏那個從來沒有喜怒哀樂的人,淚水正從紗布下面流出來。

程炎一直以來的壓抑和憋悶就在這一刻完全發洩了出來。在程炎身邊就認識這一個gay,只有同類不會嘲笑自己,懂得其中的心酸。

徐志國拍著他的背,有感而發地說起了自己的妻子。

兩人是大學同窗,一路走來,將近二十年的感情。結婚的時候,他是真的想跟這個女人共度一輩子。可是婚姻裏的瑣碎慢慢消磨了那份激情。他發現她的妻子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她會有各種小毛病,因為一些小事歇斯底裏地發脾氣,這讓身為丈夫的他對家庭生活越來越感到苦不堪言。兒子出生之後,感情也曾有過短暫的回溫,之後又陷入循環往覆的爭吵之中。

明明日子過不下去了,夫妻倆誰也不想離婚。最後她選擇躲避,主動要求去國外的分公司長期出差。徐志國其實是一個雙性戀,他之所以選擇程炎,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不再愛他,想要一個能讓自己找回初戀時心動滋味的人。

這麽說來,其實徐志國也沒有真正喜歡過程炎。

不過也都無所謂了。程炎一點也不在乎別人對他是個什麽感覺。

兩人坐在地板上喝啤酒。雖然程炎悶頭喝酒,關於陸曉風的事一個字也沒提,徐志國自然猜得到其中的緣由。

他替程炎感到憤憤不平,為了表現自己,順便踩情敵一腳,安慰程炎道:“那個家夥有什麽好的?要是再給我看見,準揍兩下給你出出氣。”

徐志國萬萬想不到就因為這麽一句話,又被程炎打進了醫院。程炎把紗布揭開,適應了一會光線後,就像上了發條那樣,揮打著拳頭不停落到徐志國的身上。

要不是兒子打來的電話,他一邊接聽一邊挨揍,小風在電話裏哭著求程炎不要再打爸爸,估計真的要玩完了。

就算是這樣,徐志國對程炎依舊恨不起來。總公司派人來查,還想方設法地替程炎隱瞞。

程炎卻主動交代了自己毆打上司的過錯,除了當面道歉,賠償,還主動向研究所提出辭職,最終成了個無業人員。

他覺得這樣挺好的,不用再花心思在職場裏摸爬滾打。心無旁騖地替老秦遛了一次狗。

眼睛的瘀傷已經消退,視力卻沒有回到從前。程炎去更換了眼鏡片的度數,他事先有心理準備,眼睛以後一直就這樣了,醫生當時說的也是模棱兩可。

這大概就是對暴力的懲罰吧。

程炎退掉了房子,寄存了行李,打算動身去另一個城市發展。在這之前,他想回家一趟看望父親。就在那趟高鐵上面,他碰到了正要去外地出差的陸曉風。

兩人甚至被分到同一節車廂,程炎先檢票上的車,陸曉風和他的同事在快要發車前才從前車門進來。

陸曉風楞楞地看著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的程炎。

他想起那一年送程炎去外地考試,看著那個人靜靜坐在候車廳裏孤單的身影。程炎站在檢票的地方,回頭看了送行的陸曉風最後一眼,多看一眼就賺到似的。

他的英俊帥氣依然如當年,那雙和當時一模一樣的眼睛睜開來。在看見陸曉風的瞬間,無數的感情洶湧而出,眼底無法掩藏的痛苦,不甘,湮滅在一抹名為“解脫”的苦笑中。

陸曉風和同事打了招呼,連忙坐到程炎旁邊靠窗的空座位上,問他:“你這幾天怎麽了?都不肯接我的電話,要不是值班走不開,我就去找你......”

程炎又一次選擇沒有預兆地離開,他覺得若是告訴別人,等於在大張旗鼓地宣告,企圖得到挽留一樣。

因為程炎不怎麽搭理他,陸曉風就偏執地占據了旁邊的座位,當那個座位真正的乘客上了車,他也找個借口跟人家換了位置。

車窗外如明鏡的大片水田,與疾馳的列車形成鮮明的對比。車裏巋然不動的程炎,和坐立不安的陸曉風也是如此。聽到車上賣盒飯的廣播,陸曉風終於找到機會叫醒程炎道:“餓了吧,我去餐車給你買飯好嗎?”

程炎睜開眼說:“再過一站我就下車了。”

一個在中途家鄉小站下車,一個去終點的外省,兩人終將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陸曉風除了落寞地張了張嘴也沒能再說出什麽活躍場面的話。他一直是這樣,嘴皮子不太利索,飛快站起來說:“那也要吃飯啊,我去餐車,馬上就回來!”

陸曉風先給同事遞去盒飯,才托著他們的兩份回來。自己先坐回車窗裏的位置,再騰出手幫程炎把面前的簡易餐桌放下。面對陸曉風的照顧,程炎還是很給面子地拿起了筷子。陸曉風看他動筷子,這才彎著眼睛笑了笑,也跟他並排開動。

其實動車的午餐還是很不錯的,香菇滑雞和炒豆子,色澤鮮艷令人頗有食欲。然而程炎想到這可能是兩人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細嚼慢咽著,飯粒越來越苦,怎麽也沒有胃口了。

看著他急匆匆地離開位置,陸曉風還追問:“怎麽了,飯不好吃嗎?”

程炎把自己關在車上的廁所裏,幼稚地想著只要躲到下車,一切就能結束了。他的手機丟在座位上,陸曉風等了半天也沒見程炎回來,遂拿起手機去廁所外面敲門。

“程炎,你手機響了好幾次...”

他一下子就被拉進了那個狹小的空間,程炎撈住他的腰,將人拉近,單手把門拽上,反鎖。兩人身體基本貼在一起,陸曉風腦子裏轟地一聲冒出兩個字:完了。

整節車廂尚未坐滿,過道沒有站人,所以也沒有任何人留意到廁所裏的他倆。

陸曉風一再把頭低下去,把手機塞給程炎,後者就這樣摟著陸曉風給那邊的號碼回了電話。而從電話的內容裏,陸曉風終於知道程炎要去外地面試,他好像是準備離開這個城市。

“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要走了?”陸曉風問。

他感到很難理解,怎麽會有人說走就走,放棄好不容易紮根下來的環境?

程炎也躬下背,去湊近對方埋下去的臉。淡淡的香水味侵襲陸曉風的鼻間,非常好聞的味道,意外起了催情的作用,以至於無法抗拒來自氣味主人的吻。

直到被咬了舌頭,程炎才不得不扭開頭。

陸曉風又急又氣地紅著個臉。

程炎說:“有一家那邊的公司聯系我。”算是回答剛才的問題。

陸曉風一下子生氣也忘了,本能憋出句話:“我不要你走...”

只聽一聲嗤笑,程炎用手捧著他的下頜,輕輕摩挲著說:“我是變態,你那麽怕我,卻要我留下。”

說完這些,淚珠子斷了線地往下直掉。

好多次陸曉風再回想起程炎,回憶裏又多了這一幕鏡頭,他是如何做到笑著流眼淚的,誰也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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