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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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廣場最近的公廁在一個連鎖超市的出口處。陸曉風帶著程炎過去,女廁所前面有很多人排隊,而男廁還有位置,陸曉風進去以後程炎就在門外等著。

過了一段時間,陸曉風遲遲不出來,就算便秘也該夠了吧?程炎走進去問他是不是沒帶紙,就看到陸曉風被幾個人堵在水池邊,腳踩在他的身上,還讓他老實點。

一看是程炎進來了,陸曉風努力地仰起脖子。

而程炎已經被憤怒摧毀了理智,操起墻邊的拖把棍,對著其中一個的頭往下砸。被那人躲開後,程炎看著面前的廁所全身鏡,擡手砸個稀碎。他從鏡子四分五裂的斷口處扳下一大塊尖銳碎片拿在手裏,自己的手也被割出一道鮮紅的口子。

軟的怕硬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程炎用瘋狂的舉止,就這樣把混混們給嚇跑了。只剩下一個身手慢的落了單,被程炎掐住了脖子,正是同校的黃毛。

程炎粗暴地拖動黃毛,手臂用力,把黃毛的腦袋往洗拖把的水桶裏摁。看著對方被迫跪在地上,整個頭埋進汙水中,無力地掙紮。多虧陸曉風及時沖過來,大喊著程炎的名字,拼命將按住黃毛的手往後扯,才把失控的場面收住。

後來陸曉風回想,這時候的程炎已經變了態了,根本不把別人當人看。

陸曉風心有餘悸地說:“你幹什麽?你差點......”

黃毛還癱在地上咳嗽,被水嗆得厲害。程炎仍然冷冷地看著黃毛,好像人死了也跟他不相幹,是咎由自取,情理之中。

陸曉風見程炎這個樣子,連忙拉著他往外走,把他手裏的玻璃搶了扔掉,省得又做什麽過激的事情。兩人走出這個超市,聞到外面新鮮的空氣,程炎的臉色才平緩下來,對陸曉風說:“下次你可以大聲地喊我,我就站在門外。”

陸曉風不好意思地說:“他們就是想出口氣,我不想拖累你。”

程炎既感動又覺得他有點不爭氣,最後只能無奈地摸摸他的頭發。

跟著程炎又說,想起來有東西丟在廁所了,要回去找找。陸曉風想一起去,被程炎用眼神制止,只說很快就回來。實際上,程炎回去並不是為了找東西,而是把黃毛關在了廁所隔間裏。又用那根拖把反頂住門,要他待在裏面好好長個記性。

他們倆處理問題的方式很不一樣。陸曉風覺得能忍就忍,力求息事寧人。程炎則認為對付這種人,必須下狠手段才能讓他們老實。這個事之後,兩人與老秦黃毛那幫人的梁子算徹底結下了,而程炎還不知道自己一時的沖動會帶來怎樣的蝴蝶效應。

陸曉風看到程炎手上被劃破的傷口,到處找藥店買紅藥水和紗布。程炎讓陸曉風幫他塗上,後者小心翼翼地用棉棒蘸了點,還沒碰到,程炎就開始皺眉,意思是弄疼他了。

陸曉風就一臉愧疚,下手變得更輕。

後來每當新聞提起當年的國難,陸曉風腦子裏就會浮現出一個記憶中藏了很深的畫面。程炎說什麽也不讓陸曉風亂跑,讓他乖乖待在身邊玩手機游戲。兩人挨著坐在廣場的臺階邊,陽光照在程炎唇紅齒白的臉上,睫毛落下的陰影很是溫柔。

陸曉風知道程炎以後肯定要去北京上大學。

自己的成績,努把力應該也能考上北京的一本吧,就是學費讓人發愁。

高考前學校還組織了一次考前宣誓。操場建造在一塊凹下去的空地上,地方不是很大,重點班的學生們站不下,轉而去操場上面的平臺列隊。

站在普通班隊伍裏的陸曉風,就看著程炎走在操場入口通往平臺的樓梯上,人群中的他越爬越高,直到再也看不清。

五月的最後一天開始放假,他們都選擇不回家,留校覆習。走讀生都回家了,每個班的教室裏只剩十來個學生。一大早兩人來到程炎的教室,頭上的電風扇吱呀呀地轉著,三年來,他們頭一次坐在同一間教室裏學習。陸曉風忍不住頻頻偷看身邊的程炎,明明寫字時一筆一劃很有力度,慢吞吞的,怎麽做題速度那麽快?

一開始程炎還想忽略身邊不懷好意的目光,對方卻越來越過分,故意碰了下程炎的手肘,害他寫歪了一筆。

程炎笑了笑似乎並不生氣。陸曉風慣性開小差,在桌上趴了會又擰開瓶蓋喝水,程炎抓住時機撞了他一下,水便灑進了衣領子裏。陸曉風看著笑瞇瞇的程炎,可真夠記仇的,原來這家夥還是個焉兒壞!

6月7日的早晨,所有住校的學生都到操場集合,點名後出發去考點所在的學校。帶隊老師還沒過來,學生們擠在一起聊天,神情雀躍中摻雜著一絲緊張。這時操場上無故一陣喧嘩,有個學生一頭栽在了地上。

一開始有同學說是不是這人身體太虛了,有的說中暑了,還有的說是傳染病突然發作。直到有血從衣服裏滲出來,才知道是被人拿小刀給捅了。眾人嘩然,以那個圈為中心快速地散開,誰也不想在高考當天給自己找事。離開操場就得爬一段長長的樓梯,有人自告奮勇去通知老師。

操場上方的高臺邊,還有一些學生正趕下來集合,手裏拿著從小賣部買的礦泉水。忽然平臺上又有人發出驚呼,只見一個人影直接從六米多高跳了下來,落到下邊的花壇裏。有人認出來那是程炎。高高的個子栽進花壇,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就朝出事的地方跑。

推開人群,程炎好像誰都看不見似的,蹲下去把陸曉風抱起來,力氣很大的將人摟在懷裏。

陸曉風知道是黃毛幹的,他趁亂擠到自己身邊,用的工具是一把美工刀。陸曉風的手緊緊抓著程炎,想把知道的全部告訴他,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程炎叫陸曉風挺著點,一邊查看傷在什麽地方,想盡可能安全地搬動他。陸曉風也顧不上面子了,想說頭暈,可是發現自己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再睜開眼睛,陸曉風已經躺在人民醫院的床上。手上打著吊瓶,管子裏的水一點一點地滴著。

從窗戶往外看天都黑了。

陸曉風心裏就是一個咯噔。他知道身上的傷口其實是件小事,一把美工刀要不了人的命。最要命的是自己錯過了高考。

沒什麽能形容他心裏的那種絕望,想到父母失望的眼神,盼了那麽多年就指望兒子考上學校有出息。錯過了這一次就要再等一年,白白地浪費了一年時光,家裏再也出不起他的覆讀學費。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就好了,只要回去一天就好,只要一天......

他一把拔了針頭,穿上拖鞋走出病房,看見程炎就坐在走廊的凳子上,閉著眼睛,睡得很香的模樣。一下子陸曉風的悲切,憂愁,焦慮一掃而空。看著程炎眼睛下面淡淡的一圈青色,他是考完試匆匆趕到醫院來的嗎?也不知道他今天考得怎麽樣?

被自己的事影響,程炎發揮得萬一沒有模擬考好,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程炎,程炎...”陸曉風彎下腰,想要喚醒他。聲音太過沙啞,就湊近了些,仔細看才發現程炎臉上有些地方都被樹枝刮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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