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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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月的年會比顏家人想象還要盛大。

舉目皆是電視上常出現的人, 女明星們跟走紅地毯似的一個比一個穿得更美。唯美的禮服,精致的妝容,年輕的臉龐, 看得姜芷淩微微低下了頭。

年輕時, 她參加宴會別人都圍著她說她是美女畫家, 即便有更美艷的明星在,她也是昂首挺胸的。

她自認她不比她們差, 不管是氣質還是才華。

可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精挑細選的禮服,和她們的格格不入。

是她買的太便宜了,還是常年家庭的封閉生活, 讓她與這個世界的審美脫節了?

興奮的顏思也有點被打擊。

他想進娛樂圈, 他並不覺得自己比一些男明星差。他們在劇裏確實好看, 可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一層層的妝容和濾鏡,看到這麽多明星現實裏依然亮眼的時,顏思有點萎。

他們在這裏像是大觀園裏的劉姥姥。

這裏很多是比他們外貌亮眼的, 也有一些外貌平平的, 卻被那些明星們圍著。

只有他們, 既不亮眼又沒權勢。

宴會上一陣小騷動, 三人以為是什麽大人物,一看竟然是顏意。

他穿著一身低調的灰色西服,頭發稍微收拾了一下,微微向後梳, 露出光潔的額頭, 好看的眉眼更加清晰的展現出來, 即便在眾星雲集的宴會上, 依然讓人眼前一亮。

他微笑著向周圍的人點頭, 神態輕松自然地退到角落裏,可依然有很多人追著他過去。

有明星,有導演,有編劇,有其他同事。

三個人看得有些恍惚。

在他們的家庭裏,顏意一直都是最沒存在感的那個,他沈默地縮在一個很小的角落,理應地就成了他們家裏最弱勢最黯淡的一個。

沒想到,在連他們都毫無存在感的地方,他游刃有餘成了被捧著的那個。

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呢,在什麽時候發生的?

為了不引起太多註目,顏意沒有跟另外五個人一起,一個人單獨來年會,沒想到還是被圍住了。

他正想辦法離開這裏,視線掃到了爸媽,楞了一下,跟周圍人道了聲歉,走到他們這邊。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顏意納悶地說。

隨著顏意的走近,他們這邊成了宴會裏被關註的中心之一。

姜芷淩心情覆雜,“是雷總給了我們邀請函。”

顏意眉頭微皺,總覺得雷橦要搞事情。

那天晚上看了親子鑒定書,聽父子倆吵了一架後,其實顏意什麽都沒叫出來了,二十多年的隔閡,不是一份親子鑒定就能拉近的。

但是,他正如雷橦所說,他們的是父子關系,這是怎麽也抹不掉的事實,他無權拒絕雷橦是否對其他人說,正如他在剛知道還沒出結果時就跟郁宴說了。

這兩天雷橦除了每天給他送飯外,沒做其他事,他也沒被其他人打擾。

顏意還納悶雷橦體貼,直到此刻在宴會上看到爸媽一家人。

雷橦絕不是老實低調的人。

姜芷淩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紗裙,紗裙裙擺很大,上面顆顆水鉆閃爍,脖頸上一串明亮的珍珠項鏈,一股藏不住的影樓風。

她一只手緊攥宴會包,一只手局促地拉了一下裙擺。

顏意說不出心裏什麽感受,他對姜芷淩柔聲說:“媽,您跟我來一下。”

姜芷淩楞了一下,她不知道顏意要帶她去哪兒,去做什麽,但是隨著打量的視線越來越多,她越來越局促,很想早點離開這裏,於是就跟著顏意走了。

年會還沒開始,公司很多部門還有人,尤其是時尚部門,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有人。

顏意帶姜芷淩進來時,一位漂亮的小姐姐忙迎上來,“您需要衣服嗎?”

“對。”顏意笑著說:“我自己來,你也去準備吧。”

小姐姐開心給他打開門,自己也去換衣服了。

顏意在堪比秀場後臺的房間走了一圈,拿了一件黑色粗花呢連衣裙和一條棕色真絲絲帶,“媽,您換這件吧,等下宴會上起坐吃飯都方便些。”

姜芷淩盯著顏意手中的衣服,不知是怒還是羞,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感,過了好久,她才接過那身衣服,去更衣室換了。

華麗的紗裙換成簡單的黑裙子,她像是脫下了沈重的束縛,整個人有種松了口氣的輕盈感。

顏意猶豫了一下,伸手給她重新系脖子上的絲巾。

姜芷淩有些僵硬,她看向鏡子裏多了幾分優雅的自己,開口打破那股不在意,“你怎麽懂這些?”

一個福利院裏的孩子,一個角落裏沈默長大的孩子,怎麽會懂這些時尚高端的東西,隨便就能在一堆奢侈品衣服裏選出最適合她的風格。

“看得多了,就懂了。”顏意系好絲帶,又給她把披散的頭發綁了起來,這才說:“媽,您看起來很美,像是要去蒙田大道30號喝下午茶。”

姜芷淩別看眼,沒再看他清澈的眼眸。

顏意帶姜芷淩回來時,雷橦正緊緊盯著他們。

顏意看向他時,他滿臉不悅,看到顏意看過來又生生忍住,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郁宴、謝宿、黎搖、殷修和白時景走到他身邊,繼而跟多的人圍過來。

雷橦眉頭皺得更緊了。

年會開始了。

雷橦被主持人請走。

郁宴:“這個爸爸看起來不太行。”

顏意:“……”

謝宿:“第一次來公司見到他時,我就覺得你們長得很像。”

郁宴:“馬後炮。”

殷修來回看,“還真挺像的,你們以前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嗎?”

黎搖喝了一口酒,“好神奇,小顏哥哥進娛樂圈想找的爸爸,竟然就在身邊,是我們的大老板。”

顏意也有許多感慨,他怎麽也沒想到尋尋覓覓的人就是他的老板,他看向臺上的雷橦,想起入職大會上第一次見雷橦時的第一印象,心裏的唏噓化不成語言。

“和往年一樣,我們冠月沒什麽規矩,大家隨意吃喝玩樂,我也不會不知趣地長篇大論,搞什麽回顧過去展望未來。”雷橦說:“但是,我今天有兩件事的宣布。”

聽到這裏,顏意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件事,顏意從今天起就是我們冠月的藝人總監了。”

宴會上頓時一陣陣議論聲,接著是熱烈的掌聲,幾乎所有人都看向顏意,目光艷羨又驚嘆,

這麽年輕的藝人總監啊,冠月從來沒有過。

可是,要說不服也沒有,看看他身邊的藝人,誰能說不服。

可能真有一個,那就是原來的藝人總監。

一向喜歡在人群中心的王洋,這次低調地縮在角落裏,連他手下的七八個藝人都不讓靠近。

藝人靠近他更難堪,要不是雷總通知他來,他今天絕不會到場。

而他的藝人也有點尷尬,王洋不讓他們靠近更好,他們恨不得站得遠遠的,不要人圍觀。

尤其是不要被顏意看到。

整個公司誰不知道顏意和王洋不和,以前王洋可沒少給顏意的藝人穿小鞋,要是顏意再給他們穿小鞋,他們上哪兒哭去,他們可沒謝宿和郁宴那麽牛逼,外面就有那麽多資源,根本不用靠公司。

只有邱慕辰還站在離王洋很近的地方,他好像一點也不怕被顏意看到,反而很想讓他看到的樣子,一直看向顏意的方向。

郁宴冷哼了一聲。

“這第二件事呢,是一件私事。”雷橦笑了笑說:“就當是跟大家分享喜事了,其實顏意是我兒子,親兒子。”

顏意:“……”

全場嘩然。

原本聽到顏意成了藝人總監還淡定的人,這下也因為這個大瓜而興奮了。

顏意被全場人火熱的視線盯住,又被“恭喜”了一通,可他一點也不覺喜,只覺得有點招架不住。

他怎麽也沒想到雷橦說的不能隱瞞,是這個“不隱瞞”法。

顏意訝然又無奈地看向雷橦,發現雷橦正看向另一個方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顏霜一家人。

顏意:“……”

顏霜、姜芷淩和顏思聽到這裏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一開始聽到顏意成了冠月的藝人總監,他們已經很驚訝了,當聽到雷橦說顏意是他兒子,三個人直接震驚得不行。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麽雷橦要邀請他們來了,也明白雷橦為什麽會給那麽多的律師費了。

尤其是顏霜,明白了當時雷橦那句奇怪的話的意思。

“就你們那樣對他,500萬夠夠的了吧!”

顏霜臉色一瞬間非常難堪,恨不得當場離開。

顏思更不會忍,年少的他什麽情緒都表現在臉上,怒氣和嫉妒最為明顯。

以前顏意只是他們家的外來小孩,家裏什麽都以他為主,然後才會考慮顏意,甚至不用考慮顏意。

顏意是要順著他,低於他,陪襯他的。

而現在,全場的人都將目光聚於顏意,顏意成了最耀眼的人,沒有一個人關註他。

他的心理落差太大了。顏意應該是沒人要的孩子,寄養在他們家的小孩,怎麽轉眼就成了雷橦的兒子。

雷橦啊,即便是他,也知道雷家有多富貴。

“他怎麽能是雷橦的兒子,一定是弄錯了!”顏思氣急敗壞地說:“是不是他騙人了?”

“閉嘴!別胡說!”顏霜見周圍人都看了過來,忙呵斥他。

顏思從小被嬌慣到大,有這樣大的心理落差,還被父親當眾呵斥,氣得站起來直接走了。

周圍有人嗤笑,有人議論。

顏霜和姜芷淩也坐不住,咬牙追上顏思。

在大廳門口,他們回頭看了一眼,顏意被人群圍住,那一處星光熠熠,他們看不到人群中心的顏意。

見到他們走了,雷橦心裏爽了。

他繼續說:“至於為什麽撤了王洋的職務,在這裏我也說明一下。”

在場的人,除了公司的員工親友,還有幾個記者,都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不管是吃瓜,還是為工作,個個豎起耳朵。

“除了顏意能力優秀,這一點大家有目共睹,還有一點,就是王洋曾汙蔑顏意,打壓同事,德不配位。”

對於在意的人,雷橦會想方設法地維護,不在意的人,絲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王洋臉色慘白,這樣被眾人看著,難堪得想立即消失,可是他不能像那家人一樣消失,只能生生受著。

聽到雷橦說顏意是他兒子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絕不會好過。

怎麽鬥呢,顏意不僅是他的上司,是他老板的兒子,還是他們家的少爺。

郁宴瞥了一眼王洋,目光著重地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問顏意:“他汙蔑你什麽?”

顏意:“……”

暴君的眼睛銳利無比,從顏意的表情裏一眼看出不對勁。

“邱慕辰一直在看你呢。”郁宴涼涼地說。

顏意:“……”

“看你這緊張的神情,難道汙蔑和邱慕辰相關?”郁宴又說。

顏意:“……”

郁宴拿出手機,“我去八卦論壇搜一搜就知道了。”

“別搜!”顏意面帶笑容面向眾人,揚著嘴角說出呵止的話,“我跟你說。”

這場年會實在太累了,要應對雷橦突如其來的公開,要照顧爸媽,等下雷橦下來他要應付全公司的人,還要應付男朋友的質問。

顏意很想逃。

等下他的臉一定會笑僵,不知要舉多少次酒杯。

既然如此,他看了一眼郁宴,忽生出一個主意。

“郁宴,我們逃跑吧?”顏意小聲說。

郁宴眉毛一挑。

顏意笑了笑。

“我去一下洗手間。”顏意說得挺大聲,周圍人都能聽到。

他走了後,沒一會兒郁宴也悄無聲息地走了。

兩人偷偷摸摸鉆到同一輛車,拋開宴會上所有人一起回家。

“王洋當時想挖走邱慕辰,但是公司不輕易給藝人換經紀人,除非經紀人犯了大錯,所以王洋就想了個壞法子汙蔑我。”郁宴一上車顏意就開始跟他解釋。

“汙蔑你什麽。”郁宴問。

“性騷擾邱慕辰。”顏意底氣不足地說。

郁宴許久不說話。

顏意問:“怎麽了?”

郁宴:“想回去打人。”

顏意:“……”

他一個人想了一會兒,非常認真地問:“為什麽要汙蔑你性騷擾?”

顏意:“因為要足夠嚴重才能換經紀人啊。”

郁宴哼了一聲,“我看不止如此,亦真亦假才的謊話最好騙人,今天邱慕辰一直看著你,你們以前應該也很親密吧。”

顏意:“……”

“還行吧,我們是大學同學,以前關系確實比較好。”顏意訕訕地說。

在上大學之前,他沒有過什麽朋友,上了大學,邱慕辰是第一個關心他的人。

他會給他在冬日大雪裏買來烤地瓜,會拉他進各種社團走出幽閉的小世界,除了爸媽,他給他第一份溫暖。

那時他擁有的溫暖太少了,那一份暖意彌足珍貴,顏意很感激他。

所以,即便邱慕辰後來和王洋一起汙蔑他,他也沒有專門報覆過他。

顏意沒有隱瞞郁宴,把這些都跟他說了。

郁宴扭頭看向窗外。

到家時,郁宴還悶悶的。

他要是發脾氣顏意還有辦法,這樣……這樣顏意也有辦法。

“我感激他也不會對他有什麽過於親密的行為,你看我們沒在一起之前,我性騷擾你了嗎?”

郁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連你這天上有地下無的人我都沒騷擾,我怎麽可能騷擾他?”

郁宴:“……”

他撇開臉。

郁宴雙手捧住他的臉轉回來,“你是不是吃醋我說他曾給我帶來很多溫暖?那些在遇到你後,全部被你取代了。”

郁宴的臉頰動了動,顏意知道他是要說話,改捧他的臉為貼他的下頜。

“什麽時候開始的?”郁宴問。

“大概是那次狩獵時,一只小狐貍被箭射死,你捂住我的眼睛。”顏意的手指在他:“你殘忍地殺過許多人,卻不想讓我看到死亡和鮮血,那是我第一次感覺被當成珍寶呵護的感覺。”

郁宴冷哼一聲。

顏意笑著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又一下,郁宴一開始還能忍,當感覺到顏意唇在他唇縫中輕蹭時,喉結快速地滾了一下。

他的手從顏意的脖子移到他的耳朵上,輕輕捏了一下,眼眸幽深地看著他。

“他們都在年會上。”顏意聲音微啞。

郁宴眼眸愈深,手移到顏意後腦勺,將他按向自己,先是用鼻尖輕輕蹭了一下顏意的鼻尖,安撫一樣,然後狠狠吻住顏意。

兩人都在宴會喝了酒,唇齒間皆是酒香,被彼此的氣息釀得更濃醇醉人。

顏意醉得嚴重。

他記不起發生了什麽,渾身就已經濕透,滾燙的背抵著浴室冰冷的墻。

郁宴咬了一口他的脖頸,埋頭向下。

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遮住誰的悶哼和名字。

熱氣和水汽氤氳出滿室滾燙濕重的纏綿。

……

“小顏哥哥!小顏哥哥!你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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