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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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 顏意和郁宴回家兩個小時。

客廳裏氣氛尷尬又興奮。

這是他們六個人第一次這麽坐在客廳裏,沒想到是因為這件事。

謝宿、黎搖、殷修和白時景身上還穿著年會上的禮服,而顏意和郁宴身上是新換的寬松家居服, 只不過都有點亂。

顏意秉承著“只要我不尷尬, 尷尬的就是你們”的原則,極力鎮定,絕不先開口。

事實卻是, 他整個人變成了煮熟的小龍蝦,臉、耳朵全紅了。

耳朵紅也可能是被咬的。

怎麽也沒想象到,之前隱藏的挺好, 他和郁宴第一次那啥就被發現了。

黎搖他們見兩人遲遲沒回,一開始以為是要躲避等下的大型社交現場,等了一個多小時都沒見他們回來, 就給他們打電話,可當時兩人的手機都在客廳沙發上……

幾人一直打不通電話, 生怕出了什麽問題, 匆匆趕回來了。

當時黎搖敲門時, 顏意推郁宴離開, 想讓他像以前一樣從窗戶跳回自己的房間, 可郁宴見顏意那個樣子躺在床上,估計站起來走路都困難, 就算起來這一身的痕跡想隱瞞也難,含混地換好衣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自己去開門。

猶豫之中, 著急的黎搖推開了門……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讓顏意窒息不已的一幕,比公開處刑還窘迫。

“我們在一起了。”郁宴坦然地說,從頭到尾他沒有絲毫不自在。

“哦哦哦。”黎搖從震驚中回過神, “我其實之前有點意識到了,從知道小顏哥哥把他最珍惜的項鏈送給了你開始。”

說完,他縮了縮脖子。

想到剛才那一幕,有點後怕。

都怪殷修讓他去進去。黎搖在心裏吐槽了殷修一句壞蛋。

殷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你們在搞地下戀,卻不讓我跟女明星出去約會。”

顏意:“……”

郁宴:“他是經紀人,我是演員,你是愛豆,心裏沒點數嗎?”

殷修:“哎呦,原來古代的娛樂圈真是有鄙視鏈的啊,什麽電影咖鄙視電視劇演員,演員鄙視愛豆,愛豆鄙視網紅?我們愛豆就沒人權不能談戀愛?”

顏意:“……倒也不必用鄙視這個詞。”

殷修:“那就是存在但沒這麽誇張嘍。”

黎搖舉手問:“那歌手呢?”

殷修:“歌手賺錢還沒網紅多,你說呢。”

莫名被扯進去的白時景:“……”

黎搖堅決反對,“才不是,現在都註重音樂版權了,網上聽課要付費,綜藝上用歌還要買版權呢,寫一首歌就相當於生了一個一直給自己打工賺錢的小孩。”

白時景:“……”

殷修:“……”

顏意:“……”

話題怎麽扯到這裏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顏意暗戳戳地想,再討論討論音樂版權和娛樂圈生態吧。

因為黎搖和殷修的對話,現場的尷尬被沖消了不少。

兩人吵吵鬧鬧,郁宴和白時景被迫加入。

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沒說話。

謝宿聽了一會兒,說:“今天我做晚飯吧。”

說完,他起身去了廚房。

顏意看著他背影,垂下眼眸,喝了一杯水,忍著身上的酸痛,說:“我去打下手,你們繼續聊。”

郁宴皺了皺眉。

白時景見狀,笑著再度引開話題,“說寫歌是生孩子這一點……”

廚房有一扇面向別墅外的大窗戶,窗外樹梢上積雪尚未消融,薄薄一層勾勒出冬日冰白之景。

顏意進來時,謝宿正拿著西紅柿看向窗外。

聽到腳步聲,立馬低頭打開水龍頭清洗西紅柿。

“阿宿,我來幫你洗吧。”顏意說:“年會上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們簡單做個面?”

“嗯。”謝宿說:“西紅柿雞蛋面吧。”

“唉!”顏意打開冰箱拿出蔥和雞蛋。

摘完蔥後去謝宿旁邊的水槽清洗。

謝宿清洗的動作頓了一下,“拉一下衣領。”

顏意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忙不疊地拉緊領子。

又沈默了一會兒,謝宿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剛進《指尖雪》劇組沒多久。”顏意說。

“是溫杭出現那兩天?”

“……對。”

謝宿笑了一下,“那幾天,我確實……”

確實怎麽樣他沒說完,頓了一下,沒再繼續說。

他演技精湛,能演出任何情緒和狀態,可此時誰都能察覺出他狀態不對。

顏意又不是傻子,相反他是見過無數演員的經紀人,怎麽可能不知道。

廚房裏只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

一棵蔥洗來洗去。

顏意有些擔憂和緊張。

那次在保姆車上,顏意想讓謝宿遠離溫杭,謝宿非常認真地問他為什麽,他說他是他的經紀人,謝宿的感情問題要跟他說,謝宿回沒法說。

那時情況特殊,顏意以為謝宿在生他的氣,後來明白謝宿前面對溫杭好都是演戲後,保姆車裏的話再回想就有了其他意味。

他是有點不相信,謝宿是何其優秀的人,他曾經深愛的人和自己也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即便不確定,從那時起,顏意也有意保持和謝宿的距離。

謝宿對他越好,他越是愧疚和心虛。

今天他和郁宴的關系被發現,他確實擔憂謝宿,卻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不管是不是他想多了。

“我哪裏……”

“你為什麽……”

謝宿兩次開口,都沒找準自己要說什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顏意何曾見過他這樣。

他不忍心聽下去,也不願意謝宿自我懷疑和否定。

這話應該由他來說。

顏意終於放下手裏那顆蔥,“阿宿,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優秀到幾近完美的人,他們會是完美的另一半。”

“可是我喜歡上了有問題的郁宴,性格經歷亦或是緣分,這些說不清的東西組成的磁場比較和,無關其他。”

“可能早早地就命裏相遇了,兩個可憐的小孩,誰也沒被愛過,也不知道怎麽愛,沒有辦法,就讓我們牽著手磕磕絆絆地走吧。”

晚飯是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

年會上已經喝了不少酒飲,吃了不少東西,再吃碗熱騰騰的面胃頓時舒服了,全身都暖了起來。

謝宿神色如常地吃完了面,和平日裏沒什麽區別。

吃完面後,他沒告訴任何人,夜裏就出發去劇組了。

顏意站在窗口,看到他一個人拉著行李箱,上了寧蕭開來的車。

不知道是有所察覺,還是他每次離開時都會看一眼三樓,在上車之前,他回頭正好看到了窗口的顏意。

夜裏黑,顏意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車子開走後,顏意才收到郁宴的消息。

【郁宴:現在我不太適合住在家裏,給我時間緩緩。】

顏意忽然特別難受。

他之前一直祈禱謝宿不要喜歡他,他上一世喜歡溫杭就已經很苦了,這一世千萬不要喜歡一個沒法給他回應的人。

顏意比任何人都希望這輩子他能有一個熱情溫暖又忠貞的愛人。

而不是他。

對著空蕩蕩的路,他在窗口站了很久,直到路不再空蕩蕩。

雷橦又提著宵夜來了。

這是他最近每晚必做的。

顏意身也累心也累。

他鴕鳥一樣躲在房間,是黎搖去開的門。

這是父子關系公開後雷橦第一次上門,他知道今晚家裏人多,特意帶了很多宵夜,黎搖、白時景和殷修都給面子地下來了。

殷修:“啊,雷總親自來給送宵夜啊。”

黎搖:“好豐盛。”

白時景:“還很健康。”

雷橦一點架子都沒有,招呼他們過來吃,“小意胃不好,宵夜胃口偏淡,大晚上吃重口味的也不好。”

他說完看向樓梯口,“謝宿和小意呢。”

殷修嘴賤,“雷總,您怎麽不問郁宴?”

黎搖:“……”

他忽然想起在雷總身上看到項鏈,是因為雷總被人踢倒了。

這一定不是小顏哥哥幹的,那……

黎搖猛地吸了一口氣,忙喝了一口雞湯壓驚。

雷橦冷哼一聲。

殷修和白時景同時聽到了八卦的意味。

難道雷總知道顏意和郁宴在一起了?

送宵夜這種活完全可以由助理來做,雷橦每晚親自來,無非是想看一眼顏意,尤其是今天他做了一件這麽大的事,怕顏意不高興。

沒見到最想見的人,最不想見的人卻下來了。

郁宴面對雷橦再沒有欠了吧唧的神情,他喝了一口雞湯,認真地說:“真好喝。”

另外三人:“……”

很想拿鏡子給他看一下他現在的表情。

黎搖:“對對對,很好喝。”

殷修:“你說的很對。”

白時景:“嗯。”

該配合郁宴表演的三人很賣力。

雷橦:“……”

“小意呢,他怎麽不下來,不會是不舒服吧?”

四人:“……”

郁宴聽到“小意”兩個字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什麽都不敢說,他能讓雷橦不這麽叫嗎?

顏意和他不一樣,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殺,他註重切渴望親情,郁宴就也得跟著重視,

“我給他端一碗上去。”郁宴說。

“你等下!誰讓你去他房間的!”雷橦大吼。

郁宴:“……”

另外假裝認真喝湯的三人豎起耳朵,眼睛偷瞄郁宴的神色,忍住不要笑出聲。

就在郁宴和雷橦互看著,要有行動時,顏意從房間下來了。

他看著和平日一樣,一般人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可雷橦是誰啊,年輕時混跡情場的老手,他只看著顏意下樓梯就覺出點不對勁了,等顏意走到他面前,聲音微啞地對他說:“以後不要送宵夜來了。”

雷橦一下就炸了。

“郁宴,你滾出這個別墅!滾出冠月!”

郁宴:“……”

顏意:“……”

另外三人加快了喝雞湯,啃地瓜的速度。

郁宴眉頭微皺,雷橦怒氣沖天,顏意頭疼不已。

最後顏意還是請雷橦離開了。

“這個別墅現在是我的,你無權趕人。”顏意說:“你忘了,當時你低價賣別墅給我,就是想讓我留給藝人住的。”

雷橦:“……”

雷橦無法接受被趕出來這一事實,也恨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不只是不該有這種想法,他就不該賣,父子之間怎麽能賣。

氣沖沖地回家時,雷明正和賀正天一起看《指尖雪》,兩人把裏面郁宴打人的戲份反覆觀看,讚不絕口,儼然一副死忠粉的模樣。

“郁宴的《龍馬天空》要上映了,一定也很好看。”

“到時候我們多包幾場。”

雷橦氣得差點無法呼吸。

“郁宴才是混賬!”

兩人猛地擡頭,眼神也和死忠粉看黑粉沒什麽區別,想上來撕嘴的那種。

“你再胡說就滾出去。”

“郁宴有多好你根本不知道。”

雷橦太陽穴突突地跳,“你要是知道他做了什麽絕不會這麽說!”

“他做了什麽?”兩人同時問。

雷橦:“……”

他咬牙切齒卻又說不清什麽。

總覺得,以後的家庭關系中,他極有可能成為會被孤立的那一個。

郁宴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暴君深知,敵對關系中有個盟友更有勝算,盟友越多勝算越大,要是能孤立地方就更好了。

於是,這兩天為即將上映的《龍馬天空》宣傳之餘,他都在挑從大晟寄來的字畫,打算送給雷明。

顏意不知道這些,年關將近,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中都忙了起來。

生活中就是送禮收禮,走親串友,他情況特殊,親友換成各大導演制片人等。

工作上就是年底各大衛視春晚排練,春晚這種既能證明價值又能增加觀眾緣的節目,能接的顏意都給幾個人接了,所以這一陣他會非常忙。

除了春晚,年底還有很多頒獎典禮,謝宿憑借《高歌》和《指尖雪》兩部劇在多個獎項上被提名最佳男主。

這是顏意接觸到的最高獎項。

今年最火爆的就是這兩部劇,兩部劇男主都是謝宿,他最為矚目。

距離上次謝宿離開已經快半個月了,這半個月兩人都沒再聯系過,就連工作都是通過寧蕭聯系的。

下午的頒獎典禮,謝宿中午十二點才下飛機。

一點的時候,寧蕭給顏意發了一份電子邀請函,“顏總,來看頒獎啊。”

其實顏意有邀請函,謝宿和寧蕭不可能不知道,再發一遍的意思很明顯。

顏意沒拒絕,他就是在等這一個信號。

飛星獎是電視劇獎項中的三大獎之一,拿到這個獎項中的最佳男女主,就是非常叫得出口的視帝視後,在電視劇這個圈子算是走到頂端了。

而謝宿才剛入圈一年,就成為今晚最為矚目的明星了。

雖然心裏有所預料,當聽到最佳男主的獲得者是謝宿,場上的人還是忍住慨然興嘆。

才入圈一年啊,就取得了別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取得的成就,未來得多可怕。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臺上星光中心的男人。

他身穿一身剛代言的高奢品牌adro黑色西裝,肩寬腿長,氣度自成。

“有很多想要感謝的人,在尋常的日子都已經說過了。在這裏特別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我的經紀人顏意,沒有他,我絕無可能站在這裏,是他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將我扶了起來。”

“未來還有更遠的星辰大海等我們征服,希望我們能做一輩子的……”

他說:“搭檔。”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為這位年輕的視帝。

如雷的掌聲中有顏意的一份。

他用力地拍著手,笑得鼻頭發澀。

謝宿將獎杯遞給顏意,“視帝拿到了,下一個就是你想要的影帝。”

顏意接過獎杯時,手裏還被塞了一顆奶糖。

“它是承諾,承諾兩年內抱回影帝獎杯。”謝宿說。

顏意合手握緊這顆奶糖。

故事的最初,是他給了謝宿一顆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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