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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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十一〉

顧橋初聽見陸之昂在他耳邊哭,溫熱的液體啪嗒落在自己臉上又順著沒進了發根裏。他聽見陸之昂壓低了聲音說,“阿初,回去吧,好不好……你答應過我的啊。”

陸之昂等到最後也沒能聽見顧橋初給他一個他想要的答案,甚至於那人閉著眼連話也沒再說一句。他只覺得心涼的厲害,抹了把臉站起身就進了臥室摔上門。

說到底陸之昂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前一天他們還一起打包東西準備發快遞,他們還一起商量回國後要先和傅小司立夏餘來他們聚一波。

聊起這些的時候他看見顧橋初面上帶著淺淺的笑,看起來跟高中的時候差不多,但是相比之下多了點真心和溫度。那時候他還覺得一切都很好,可他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天顧橋初就變了臉。

他能想到顧橋初是真的有什麽事才突然改變了主意,他也像以前一樣覺得只要顧橋初跟他解釋怎麽回事他就能夠接受。他還能退了票和顧橋初一起留下來一起面對,甚至於支付立通的違約金。

可是顧橋初也還是像以前一樣,什麽也不會告訴他。

這是這三年以來,陸之昂所能感受到的最悲傷的事。

他以為他們兩人都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去改變,慢慢的變成兩個生活在一起能夠更加契合的人。但是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其實改變的只有他,顧橋初卻從來沒有。

當時陸之昂沒有發現,其實在開始,他們從來沒有人去計較在這段時間裏誰付出的多一點誰的感情多一點。

感情這回事,從他糾結於到底誰付出的更多開始,就不那麽像回事了。

隔天早上陸之昂起了個大早,他提著行李箱拉開門的時候顧橋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沒說話,拉著箱子就往外走。

他聽見自己身後顧橋初的腳步聲,一開始還好,他還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直到他下了樓,被東京早晨清爽的風吹的突然清醒。他突然就一轉頭對著顧橋初說,“你別送我了。”

他說完就朝著自己定的車走過去,可是身後的腳步聲卻沒有停下來。他回頭看著顧橋初站在原地,那人終於不笑了,像是也感受到了分別的氣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前一天晚上大吵大鬧好像一切都已經有了定數,可這會還是難受的厲害。

“顧橋初,你別送我。你又能送我到哪裏去呢。”陸之昂是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的就落下來。他拼命忍耐住想要跑過去抱抱顧橋初的沖動,怕自己在最後太難看,空落落的雙手握成拳頭還顫抖的厲害。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要拖著顧橋初跟他走了,“回去吧,你要我上飛機了還擔心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往回走嗎。”

顧橋初這下是再送不了陸之昂了,他看著陸之昂上了出租車,最後告別的話也沒能說出口。甚至於他下樓的時候沒有拿眼鏡,所以他根本看不清說這些話的陸之昂到底是什麽表情。

他只覺得難受的厲害了。

顧橋初回家關上門,是再也挪不動腳了。他扶著玄關的架子慢慢坐到了地上。

飛機快起飛的時候他收到陸之昂發給他的消息。

[顧橋初,這麽久了,你喜歡過我嗎]

他沒有回消息,只覺得疲憊的厲害。可是腦子裏混混沌沌的時候,又因為陸之昂這個問題而委屈的不行。誰都可以質問他這個問題,可是陸之昂不行。因為陸之昂應該比誰都清楚問題的答案才對。

他不是不喜歡,是這麽久了,這麽多事折騰的他,好像連怎麽喜歡自己他都不會了。

陸之昂不知道一個人如果失去了喜歡自己的能力是多麽悲哀的一件事,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些他走後顧橋初一個人在日本的日子。

他只在回國之後看見了網上的消息的時候哭的止不住,好像受了那些傷害的人是他自己。等到那些同學都在討論網上的爆料的時候,他才像突然發現,原來自己是最後知道的人。

他在臥室的電腦桌前聲嘶力竭的哭,他想起來顧橋初的眼睛和手,還有受了涼就疼的走路不太利索的腿,他想起來顧橋初對他說“過去的事了別提好不好”。最後一股腦的把桌上的那些東西全都掀翻在了地上。

然後就是在那個瞬間,他好像突然就喪失了和顧橋初在一起的勇氣。

顧橋初,好像你遇到了這麽多事,我是最應該跟你站在一起的人。可是從來什麽都不對我說的你,似乎也忘了給我跟你在一起的底氣。

那是顧橋初在日本過的最冷的一個冬天,因為從陸之昂回國,他們就再沒有聯系。

他搬回了自己家,因為已經結束了學業,他也很少再外出了。

偶爾他會誰也不聯系,關了手機就坐新幹線去附近的町休息。

那時候手機還沒有那麽大用處,GPS功能還十分薄弱,所以幾乎用不上來導航,也就更別提後來發展的手機支付功能了。

顧橋初第一次這樣的時候有三五天沒有消息,等到他回東京,卻看見一臉寒氣的餘來裹著黑色的毛呢坐在一樓的樓梯口。

餘來本來有一大堆責備的話想要說,可等他一擡眼看著背著包的顧橋初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門口的時候,好像又什麽都不忍心說出口了。

他斟酌了很久,才說,“阿初,回去吧。”

其實那時候的事過去好幾個月了,早就被新的緋聞八卦給淹沒。餘來也已經跟對方私了,因為想著要盡量減少影響,不然他大概會采取法律措施為顧橋初維權,所以對方答應他再也不會提及這件事。

是顧橋初自己想留在日本不回去的。

可是等餘來看著顧橋初的時候,他突然就覺得或許還不如讓顧橋初當初和陸之昂一起回去。他沒能明白顧橋初怎麽就能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好像他已經徹底喪失了自己曾經羨慕的陸之昂身上有的東西。

可悲哀的是,好像陸之昂也跟著一起喪失了那些朝氣。

華尚和立通的總部都設在上海,兩家大的公司也免不了有些生意上的來往。某次餘來跟著林桉一起去立通的時候偶然看見了陸之昂,他還驚訝了一下。

談完合作離開的路上他就遇到了陸之昂,他忍不住走過去打招呼,皺著眉頭問,“你怎麽會在立通上班。”

“這很奇怪嗎。”陸之昂在先前看見餘來的時候就跟人問清楚了,知道餘來是華尚法務部的人,“傅小司和立夏也在這。”

他不知道為什麽餘來一聽這話面色就變得有些奇怪,還說了一句,“我以為你會來華尚的。”

華尚營銷部的經理一職從六月起空缺了近一個月,月底才被一個留美碩士接手。

餘來想了想,又對陸之昂說,“你別嫌我管的多……你跟阿初不鬧了好不好。”

陸之昂一聽這話突然就不笑了,他抹平了嘴角的弧度突然不耐煩起來,“你又知道什麽。”

“我是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餘來向來脾氣好,這時候也耐著性子,“但是你如果是因為高考那時候的事,那我只能跟你說,他只是不想讓你看見他不好的一面罷了。”

什麽算不好的一面,陸之昂沒太弄明白。他只在過年休假的時候瞞著所有人去了一趟淺川的監獄。

他申請了探視權,去看了那個帶人打傷顧橋初的人。可他沒想到那人一見到自己就勾著唇角露出了一個怎麽看怎麽怪異的笑。

陸之昂被那視線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他硬著頭皮回瞪過去,才想起來這人是當初在學校裏就一直和顧橋初不對付的高年級的人。

“你到底和顧橋初有什麽過節,要這樣一直為難他。”陸之昂問這話的時候不自覺的咬緊了牙,他死死的盯著裏面的人,拳頭攥的指關節一個接一個的響。

“……能有什麽過節。”裏面的人一聽這話反倒是楞了,他想了想,好像回到了在高中的那些時候,“非要說過節的話,可能就是他一直無視我蔑視我看不起我!他顧橋初從一進學校就得到了我怎麽努力也沒有的東西!”

他想起來自己高二那年,課桌裏塞滿了不及格的試卷,還經常因為破壞公物打架遲到而被批評。其實他努力一下是可以及格的,他只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得到別人的關註。但是一年過去了,周邊的同學反而開始無視他,老師好像也放棄了他。

他慢慢的成為了學校裏可有可無的人,或者說不少人希望他消失。就是那個時候,顧橋初進學校了。

顧橋初和他不一樣,長得帥氣成績也好,英語口語熟練也彈得一手好琴,學校裏的老師同學都喜歡他。

他一開始也像別的同學一樣喜歡這個新來的學弟,他覺得這樣的人真的是很厲害,他想跟顧橋初做朋友。可是他試了好幾次,不管是約球還是周末出去玩,那人好像都是恰到好處的拒絕。

直到有一天,遲到的他笑瞇了去跟顧橋初說好話,卻被顧橋初同樣笑著回絕掉。等他放棄了準備走的時候,一回頭卻看見顧橋初臉上冷冰冰的再也不像平時的模樣。

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是發現了這個人的陰暗面。

你知道那種自己發現了別人的秘密的感覺嗎,那種緊張激動,特別是那個人還是一個全校偶像一樣的存在。

但是卻沒有人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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