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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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你知道嗎,顧橋初真的對我說過那句話……他說他會走上一個我這樣的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這話真是他親口跟我說的……只是沒有人願意相信我罷了。”他這麽說著,放在桌面上銬著手銬的雙手不自覺的交握在了一起,“但是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跟他過不去嗎?這就是理由。”

“我一輩子也到不了他的高度也沒關系,我只要能成為他路上的絆腳石就好了。讓他晚一點,晚一點上去!”他擡眼看著坐在外面的人,突然笑的怪異起來,“再說了,你不好奇我那天怎麽把他騙到河堤邊上的嗎……多虧了你啊!顧橋初的好學弟!”

陸之昂那一整夜都沒能睡著,他睜著眼睛反覆的敲開顧橋初的對話框碼上一大段話,然後又一個字不留的全部刪除。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直是下午在監獄裏聽見的男人過於瘋狂的笑聲。

“那天早上,我讓人順走了你的手機,我用它給顧橋初發消息,我說讓他來救你!他那麽聰明,嘿!可他還真就來了,還很聽話的一個人過來的!”說到這裏他像是興奮極了,止不住的用手去拍桌子,“我跟我朋友一直看他不順眼,我們在河堤地下揍他,用石頭砸他的手和腿,他不是很會彈琴嗎?哦對了,他的眼睛是我用鋼尺刮的,尺子比刀鈍一些……”

陸之昂聽到這就忍不下去了,他突然站起來用力的拍打著面前的玻璃隔斷,恨不得沖進去把那人撕開才好。

“他有什麽錯!他做錯了什麽!”陸之昂努力的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裏面那張醜惡的嘴臉,直到看護的警察沖進來把那人拉走,伴隨著眼眶的疼痛眼淚突然就下來了,“你憑什麽這麽對他!”

陸之昂只覺得頭痛欲裂,他在房間裏不停的走動,突然就拿了桌邊的畫框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他才知道,原來顧橋初畫的那個沒有頭的青年是他自己。

就好像顧橋初已經死在了那個悲傷的夏天。

那個夏天淺川依舊是被大片的香樟樹籠罩著,街道上女孩們的裙子慢慢從及膝的長度變得更短,摻雜著香樟氣味的風像以往一樣吹過淺川的大街小巷,就連他們常去的那家面店也還是那個笑的十分和藹的大叔在主廚。但是過去那個顧橋初,卻永遠留在河堤下面了。

陸之昂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能明白顧橋初為什麽有時候會發呆好長時間都不動,為什麽在夜裏睡著的時候突然從夢裏驚醒扣緊他的腰喘著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是在生病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念叨說疼。

原來是真的疼。

顧橋初偶爾會想一次事故對人的影響到底能有多大。明明當時他已經是法定意義上的成年人了,可是被人捆住拖到河堤地下好像還是會有恐懼。他一直以為所有事情都能處理好的自己,只那麽一次因為餘來的心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那時候他多怕自己再也活不下來了,他怕自己明明應該光輝一片的未來就這麽終止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伴隨著大片的傷口和血跡,那真是死也死的不好看。

可是等他真的活下來,看著被紗布石膏包裹著的手和腿,警察來取證時給他拍了照片,他看見自己青紫的眼眶的眼瞼上面縫合的傷口,還有腫的老高的半邊臉。

那時候他突然痛恨自己還有一只眼睛平安無事,因為那照片真的醜的驚人。

再後來他恢覆的好了些,家裏人把他轉移到了上海的醫院做覆健。他的右手一開始怎麽也使不上力,只能用胳膊掛在杠上才能勉強站立,可是只要想要稍微挪動一步就會從上面狠狠的摔下來。

那時候他也有陸之昂那樣的疑問,他到底是做了什麽招惹了這些人。

年關將至的時候顧橋初還是訂票回了淺川。

他穿了一件鉛灰色的半高領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長款的灰藍色毛呢,整個人看起來冷清的厲害。

轉車到了室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他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推開院門的時候卻看見不該在這裏的陸之昂。

陸之昂已經來室縣兩天了,他想著顧橋初不在就自己應該多陪陪顧奶奶。他是沒想到顧橋初會突然回來的,可等他在院子裏用葫蘆水瓢澆花的時候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下意識的一擡頭就看見了顧橋初。

顧橋初提著漆黑的行李箱過了門坎就走過來,他彎著眼睛笑的柔和,像是分開的時候那些不愉快都不曾發生過一樣,“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來陪陪奶奶。”陸之昂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他有些局促的伸手抓了抓頭發,仔仔細細把顧橋初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有些心酸的紅了眼眶,“你這是瘦的脫相了吧。”

“沒以前帥了吧。”顧橋初笑瞇了眼打哈哈。

“沒有,跟我比起來一直差點兒。”

晚飯的時候陸之昂看著顧奶奶像是突然清醒了,拉著顧橋初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話。他沒想到最後老人家居然說,“之昂是個好孩子啊。”

他來室縣這兩天,顧奶奶都是叫他“阿初”。

夜裏顧橋初在房間裏洗了澡,他穿著睡衣出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陸之昂拿了幾件衣服準備出去,“那什麽,既然你現在回來了,那我去客房睡。”

“不用麻煩,你就在這睡吧。”顧橋初頭上蓋著毛巾,整個人濕漉漉的看起來十分無害。他想著家裏現在應該沒有收拾好的客房,畢竟還有一周多才過年,根本沒有來客的計劃。

這次見面陸之昂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局促,等久違的和顧橋初睡在一張床上,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難受起來。

他在被窩裏穿過衣服伸手摟住顧橋初光裸的腰,聽著旁邊的人發出低沈暗啞的笑聲。他有些不爭氣的落淚了,湊過去親吻顧橋初含著笑的唇角,“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他終於意識到顧橋初慣他慣的幾乎沒有底線,聽著顧橋初低聲說“好”的時候也一點都不意外。他突然有種錯覺,就算自己有一天對顧橋初說“我們分開吧”,大概顧橋初也只會應一聲說“好”。

然後他伸手去解顧橋初的睡衣腰帶,顧橋初疼起來的時候仰著頭去咬他的肩頭。

他低頭把顧橋初苦鹹的眼淚一點一點含進嘴裏,最後自己跟著也哭出了聲。

好像不在一起的那些時間裏,兩個人內心所受的煎熬都跟眼淚一起落進了床單裏。

第二天餘來就帶著兩個高中室友開車來了淺川,他在路上就跟人說好了,見面絕對不要提那時候的事,這次來就是單純的聚會。

但是等他推門進了院子,看見顧橋初和陸之昂兩人一人搬了張躺著臉上蓋著本書在院子裏曬太陽睡覺的時候,心裏還是感覺有些怪異。

聽見響動的顧橋初迷迷糊糊的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來,他整個人都被太陽曬的暖洋洋的,可是半瞇著眼睛襯著眼眶下面一片青黑的樣子怎麽看怎麽沒精神。倒是看見是餘來和兩個高中室友進來的時候他周身整個都明朗了起來,順手把書扔在了陸之昂身上就走過去打招呼,“好久不見!”

餘來一挑眉看著才起來的陸之昂眼底顧橋初同款的黑眼圈,他一把拽住顧橋初的手笑的頗為意味深長,“你倆昨晚沒睡覺吧。”

“睡了。”顧橋初暗自用力握住餘來的手,他不看陸之昂也知道那人被餘來的話逗的過於慌亂以至於兩本書都落在了地上。他面上露出一個典型的假笑,對著後面兩個人打招呼之後盯著餘來陷入了沈思的模樣,“今天家裏的幫傭接到電話聽說你們要來,六點就開始收拾客房吵的我睡不好,你說這怎麽算。”

“減薪是基本的吧。”鄭皓文把拎著的伴手禮都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劉佳傑跟顧橋初擁抱過後一步繞道他身後隔住餘來,一手握成拳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下去,“降職是必不可少的吧。”

“嘿!”餘來被這倆一個鼻孔出氣就是見不得他好的兄弟氣的都笑了,他一手跨過顧橋初的肩膀去揪劉佳傑的衣領,“你倆今天是魔怔了吧,這小子去日本這麽久不在,你倆還跟他一起整我呢!”

晚上幾個人在院子裏支了炭火烤架,顧橋初和陸之昂在去買食材的路上就把立夏捎了過來。小姑娘看著他倆站在一起是十足的高興,咬著下唇克制著不要笑的太興奮,最後還偷偷埋著頭揪著顧橋初的衣角沒敢擡頭。

星星出來的時候他們在院子裏吃燒烤,喝度數很低的啤酒。顧橋初一瞥眼看見立夏偷摸摸的伸手想要去夠啤酒罐,笑瞇了眼拿幹凈的竹簽去敲那只不老實的手。

立夏像是被嚇著了,回頭看了顧橋初一眼,小心翼翼的收回手,癟了癟嘴後朝著顧橋初比劃了一根食指,眨巴眨巴眼睛賣萌,“就一小口!”

“不行。”顧橋初也眨巴眨巴眼睛,倒是十分幹脆的拒絕了。他拍了拍陸之昂的肩膀,後者會意的遞過來一罐可樂,“你喝這個。男生喝酒,你別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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