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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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陸之昂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顧橋初和餘來他們被隔離了,他在吃早飯的時間想了一陣,把手揣在傅小司的兜裏暖了暖,突然就騰地站起來,“顧橋初他們現在在哪?”

“嗯?還在校醫院……”傅小司琢磨了一下,好不容易想起來剛剛在路上聽見的同學的閑談,“聽說再過一會就會有救護車來送他們去市裏的中心醫院。”

陸之昂壓根沒聽完,他只聽著顧橋初現在還在校醫院裏,轉身就跑出食堂蹬著自行車沖了過去。

他把自行車停在了校醫院前面的小路邊,不出意外的看見做好防護的校警守在門口,只能繞道了小樓的側面,沿著水管就爬了上去。

校醫院的每間病房都不大,這時候也就顧橋初他們宿舍四個人分著占了幾間病房。他占了靠近窗戶的那間,想著靠近外面一些,感覺舒坦不少。

他沒想到陸之昂的頭能突然從窗口冒出來。

顧橋初只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戴了口罩起了身,站在窗口開窗戶也不是,看著人苦兮兮的扒著窗框也不是。他瞪著一雙眼睛,只可惜咳嗽了一整夜,眼裏是止不住的紅血絲,只覺得疼的受不住,“你來幹嘛?!不怕被傳染啊?!”

“開窗!”陸之昂一手抱著水管一手去敲了敲玻璃,他對著顧橋初眨眼,“我要撐不住了,讓我進來!”

顧橋初屏著氣,只能拉開窗戶讓人進來。沒想剛進來的陸之昂就得寸進尺,一腳蹬著窗臺就把顧橋初撲在了病床上。

“能的你?!”顧橋初張口就想罵人,誰知道陸之昂倒是不怕,反倒是早就作好準備不想聽他嘮叨的模樣,捂著他的嘴就說,“別怕,顧橋初……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被隔離起來的,你不會有事的。”

顧橋初被陸之昂壓著,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聽了陸之昂的話,眼裏的笑好像是要燃起火來,但是還是忍不住提醒陸之昂,“我們是四個人。順便你能不能起來,我覺得憋得慌。”

“不行,橋初,我不放心你!”

“你沒毛病還鬧騰什麽!”

“……”陸之昂被顧橋初噎的厲害,他只覺得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饒人,這時候一看這人病了有些懨懨的模樣,反倒不像平時那麽刺人了。他迎著顧橋初的眼睛,不知怎麽想的,突然就俯下身去近乎撒氣的咬了顧橋初有些蒼白的下唇。

他看著顧橋初像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直到那雙眼睛因為疼痛氤氳起絲絲溫熱的水汽,這才起身說,“好了,這下我被你傳染了。”

“阿初,餘來說了,你是因為我才回國進學校的。現在你生病了,我不管是普通感冒還是非典……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受著的。”

顧橋初黑著臉聽著陸之昂三句話,是一句叫的比一句親昵。他挑著唇角皮笑肉不笑,不知道是恨餘來多嘴,還是恨陸之昂在這事上蠢的徹底。

後來他們都說這也算是淺川中學一大奇事,校醫院建立這麽多年,倒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會主動要求被隔離的。

說起來這也是他們被封校困在學校裏的弊端,其實隔壁首都已經有一周沒再診出非典患者,上一個學校裏疑似非典的同學也已經確診是普通的感冒,不過這麽久過去了,人家因為學校人口密度大,不安全,早就回家裏休息了。

只可惜陸之昂遇著顧橋初的事有些激動,根本沒想過,顧橋初從國外趕回來,一路奔波又有些不太適應,最後在學校落了個感冒。

其實校醫們在顧橋初被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幾乎就可以確診這人是普通感冒罷了。只可惜這個緊要關頭,多加小心總是好的,所以還是想著送他們幾個倒黴催的去市裏醫院做一個細致的檢查比較好。

顧橋初因為一個感冒,也算是在醫院裏平白受了VIP的待遇。可惜折騰了小半天的各種檢查再加上抽血,本來普通的感冒,硬生生的給折騰成了重感冒,躺在病床上捂在被子裏,虛的說話都有些難為人。

這其中比較看得開的算是餘來了,他因為顧橋初這個偽非典病例的裙帶出了校門,發現淺川終於恢覆了一點生氣,當天就帶著另外兩個同宿舍的兄弟去了市裏的游戲廳。

陸之昂沒能跟著餘來一起去玩,一方面是他本就不想去,另一方面,他也算是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他是成功被顧橋初傳染了感冒,所以把顧橋初做過的檢查挨個來了全套。

但是他還是底子比顧橋初好上不少,感冒了也只是嗓子啞了一點,沒能有顧橋初那麽大陣仗。

這次事之後,顧橋初也就。反倒是安心留在了學校。他對外解釋說是快要高考了,在學校裏最後沖刺一下,效果比較好。

餘來偶然聽見顧橋初這個說法,回了宿舍就卡住顧橋初的脖子把人往後拽,只說你真是冠冕堂皇,說謊都不打草稿。

顧橋初被勒的臉漲的通紅,拽著餘來的胳膊斷斷續續的說,“我特麽能告訴他們我是為了你回來的嗎?”

“你不要臉!”餘來氣的不行,兩只手捏著顧橋初的臉往兩邊扯,他低著頭往顧橋初耳朵眼裏吹氣,壓低了聲音一絲絲的說,“小初初~你是為了二年級那個小子……”

顧橋初不說話了,暗地裏發誓下次餘來找他問英語化學物理題目他絕對不會給他講的。

按照淺川中學的慣例,每一屆高三學生在高考的前兩天,都會有一個高考動員會。

他們頭上綁著絲帶,列著整齊的方陣,在學弟學妹們的加油鼓氣下繞著學校主幹道跑一圈。

顧橋初聽見這個說法的時候滿臉不高興,他只覺得額頭上綁著那玩意實在蠢的厲害。可是等到動員會當天了,他綁著絲帶,繞著學校主幹道跑步,聽著沿途的學弟學妹們大聲的讓他們加油的時候,卻是有些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這一天他難得的好脾氣,不少學妹給他送了信件禮物,祝他在明天的高考取得一個好成績。他都一一微笑著應下來。

下午陸之昂跟著顧橋初一起整理顧橋初今天收到的禮物,他挑著眼看著蔓延到餘來課桌上的大大小小的禮盒信件,最後卻還是仔仔細細的把信件一封一封收好,整整齊齊的裝進袋子裏。

晚上陸之昂送著顧橋初回了家,他站在顧橋初的家門口,把車把手上的袋子遞過去,笑瞇了眼說,“雖然有點不高興,但是畢竟是珍貴的心意,所以勉為其難交給你。”

一聽這話顧橋初就樂了,他笑瞇了眼心想你有什麽勉為其難的,沒想到卻被少年一伸手勾進了懷裏。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陸之昂說,“我是學霸,把考神的力量傳遞給你。”

夜裏洗漱完了準備睡覺的時候,顧橋初突然想起來陸之昂晚上在家門口跟他說的話。他抿著唇笑,心想不知道陸之昂這臭小子是哪來的勇氣在他面前自稱學霸。他想陸之昂應該是沒看過他們年級的成績單。

他猜對了,陸之昂還真沒看過。

直到後來,陸之昂看見顧橋初的成績,想起來當初自己在對方面前大言不慚說出的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只可惜那時候,他們再沒有現在這樣的光景了。

那一年的六月七號陸之昂起了個大早,他急匆匆的洗漱過後就給顧橋初發了短信,告訴對方自己會在上午的考試結束的時候去淺川中學的校門口接他。

陸之昂撒了個小謊,他說的是考試結束他才去,可其實考試開始之前他就打車去校門口等著了。

他想著在顧橋初進考場之前看他一眼,不要去打擾他,就看一眼就行。

可是有些遺憾的是,那一整天,陸之昂都沒見到顧橋初。

他覺得有些心慌,可等到想要給顧橋初打電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可能是來的路上掉在了出租車上,也可能是被扒手順走了,當時他也沒太註意。

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餘來找到陸之昂,告訴他,顧橋初根本沒來高考。

陸之昂嚇得臉都有些白了。

那天的淺川是再平常不過的晴日,陸之昂騎著自行車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圈,可也沒找到顧橋初。

甚至於,直到這一年的高考結束,陸之昂也沒能再見顧橋初一面。

那人一堂考試也沒參加,學校的老師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陸之昂去了教務處,找到了顧橋初家裏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他在高考結束的當天打了那個電話,但是卻沒人接聽。第二天他去了自己記憶裏的那個地方,高考開始的前一天他曾送顧橋初回來。

可是也沒人開門,甚至連應聲都沒有。

陸之昂這才反應過來,顧橋初……

就像去年的這個時候一樣,又消失了……

陸之昂從來沒有想到,一切的源頭都是他丟失的那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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