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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刁難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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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良久,突然笑了:“我一直不願意承認你比我強,可現在看來,你的確比我有先見之明。”

“哈哈……李兄過獎。”

“哈哈……”

西王和格靈今日把怡梅閣的東西都送了過來,丫鬟們正在屋子裏收拾。

院子裏,李墨辰攬著尤離躺在那張黃花梨木搖椅上。

“李墨辰。”尤離嗅著熟悉的薄荷香,滿心安然,“事情都過去了。我娘說,等過一陣兒了,讓你再來提親呢。”

勉強一笑,有些苦澀。

“李府肯定是不能住了,我們可以再置一處宅子,這樣我想爹娘和哥哥的時候也方便回來看他們,然後做些小本生意。可以先向我爹借銀子,我們給他打借條。”

不用看,李墨辰也可以想象得到此時尤離臉上的表情,大大的眼睛定然笑成兩彎月牙。

“離兒,你借的那些銀子,都記了賬吧?”

“當然。”尤離得意地一笑,從腰間抽出一張折好的四方紙,“都在這,剩下的都是我爹的。他說了,那些銀子就當是我的嫁妝。”

“我收著。”

“嗯。”尤離點點頭,並未決定不妥,反正是要她和李墨辰一起還的。

躺在溫暖的懷抱離,尤離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鳳冠霞帔,站在漫天的紅花裏;李墨辰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卻發現天已經大亮。

李墨辰呢?

昨晚他抱著她說話,直到她迷迷糊糊睡著了。而在夢裏,她遞過去的手,拉了一空。

“小姐,小姐。”小滿大汗淋漓地跑進來,“李府,李府被,被封了。”

李府被封了?

“那李家人呢?”

“不知道,奴婢問了好多人,誰都不知道。”

門上的封條白得刺眼。

尤離站在李府的大門前,手裏緊緊地攥著那支翡翠梅花釵。

李墨辰,你怎麽可以不告而別?

你答應過會娶我的!

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走?

怎麽可以?

“小姐,小姐。”小滿見尤離的神色不對勁,連忙扶了上去。

“我沒事。”尤離甩開她的手,轉過身,“我們走。”

下一步還未邁開,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黑了。

再睜開眼來,已是五年後。

尤離看著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頭上是那支戴了五年的翡翠梅花釵,眼神恍惚。

五年,發生了好多事情。

李墨辰走後的第一年,西王和格靈成了親。他們成親的那天,長安街十裏紅花。大紅花轎走過,百姓們都競相歡呼,想一睹新娘子的芳容。

格靈是從錦繡山莊出嫁的,從她換上喜服到和西王拜天地再到兩人被送進洞房,尤離一直都睜大眼睛看著,生怕錯過一丁點細節,到最後眼睛酸得不行,沁出滴滴淚來。

那些場景和她夢中的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姑姑,姑姑。”從門外跑進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三歲的樣子,一頭紮進尤離的懷裏,“要吃,要吃。”

“離兒。”一個穿粉色襦裙的少婦走進來,“這孩子一直嚷著要吃你做的紅豆相思卷,真是沒辦法。”

哥哥也成親了。

當年尤離的祖父一直想讓尤宗元考個狀元,尤宗元沒有完成,帶著尤淩步有了狀元夢,但李家的事徹底讓父子兩人打消去參加科舉考試的念頭,所謂伴君如伴虎。

尤淩步完成逐鹿書院的學業後,被私塾的老夫子請去當教書先生,後來和老夫子的女兒連月喜結連理。

再後來連月偷偷告訴尤離,她跟著爹爹去逐鹿書院拜訪楊夫子,早就對尤淩步一見傾心。

那日在書房,兩人互相表明心跡。尤淩步和連月約定好,待完成逐鹿書院的學業後就去向老夫子提親。

連月本是個溫婉端莊的女子,和尤離一家人相處得很好。嫁進尤家不多久就生下一個胖乎乎的小寶寶,取名尤澤宇。

尤離讓丫鬟搬了凳子來請嫂嫂坐下,“我前些日子不是教紅喜做了,怎麽這幾天紅喜就忘了嗎?”

“紅喜沒忘。”連月笑道,“這孩子也不知怎的,我吃著倒是一個味,可他就是不吃,非得吃你做的。”

小孩子剛到塵世,心裏最是純潔,相思卷裏不同的味道,自然是一嘗便知。尤離做相思卷,如同做那清蒸鯽魚,用心更用情。

“宇兒。”尤離拍拍他的腦袋瓜,“姑姑這裏今日可沒有,等姑姑做好就讓人送去給你,好不好?”

“好!”尤澤宇咯咯笑著,直往尤離的懷裏鉆。

“宇兒。”連月抱過他,哄道,“姑姑要出去了,咱們別耽誤姑姑的時間,先跟娘出去玩。”

送走嫂嫂,尤離坐上去錦繡樓的馬車。

五年了,唯一沒有變化的便是自己。

尤宗元已經把錦繡樓完全交給尤離打理,自己要麽在家逗孫兒,要麽帶著楊氏到各處游山玩水,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唯一讓他頭疼的就是尤離的婚事。

尤離今年已經二十二,可從沒提過要出嫁的事。

尤宗元和葉氏都知道,自家女兒放不下的仍然是李墨辰。劉掌櫃帶著劉貴來提過幾次親,可次次都被尤離拒絕。他也物色了好幾個青年才俊,每次還未開口,就被尤離推掉。

自家女兒不肯嫁,他們也沒辦法,只能暗自嘆氣。

李墨辰走後兩年,等所有的風波都平息下來後,西王告訴了尤離當年元帝下給李家的那道密令:李家世代不能再入長安城。

她知道李墨辰為什麽要走,她恨的是他不告而別。

在尤離第四次拒絕劉貴的求親後,劉貴交給她二十家商鋪的契約和五處宅子的地契。

“這是他在走之前交給我的,所有的產業都在你的名下。他說這些就當做是你的嫁妝,讓我好好待你。我當時就說過,就算他走了,你也不會嫁給我的。”

尤離把那些寫滿字的紙捧在手心,這些是他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在李家最困難的時候,他都沒有拿出來。

他早就猜到了這結局,所以也早就替她鋪好後路。可是他不知道,她不願意按他鋪的路走。她要走的路,一直在他心裏。

和五年裏的每個日子裏一樣,尤離到了錦繡樓,查看當日送來的新鮮蔬菜,又檢查廚房的各項事務。

在尤離手中,錦繡樓越發紅火,又在城南和城西各開了一家,每隔三日她便要去瞧瞧。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也過午時了。

“你什麽時候到的長安?”

聽夥計說二樓有客官找,尤離並未想到會是沐青楓,所以看到他的時候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李墨辰走後,白銀和黑寶倒是來過幾次,可沐青楓從未找過她。

“五年了,你還不死心?”

眼前的女子,一如第一次他見時的模樣,只是眼角多了幾分成熟的嫵媚。

“天下之大,總有邊界,我會找到他的。”

尤離知道李墨辰在某個地方。那張賬單上的每一筆銀子,李墨辰都還得清清楚楚,總是一些不認識的外地人送來。她明白,那些人是受李墨辰所托。

圍著頭巾的回族小夥用生硬的漢語說:“我不認識李墨辰,是雲哥讓我把這銀票交給你的。我們一起做了大半年的生意,所有的人都佩服他,我們那裏有好多姑娘都喜歡他呢。”

進城趕考的小夥子說:“這銀票是周大哥讓我帶給你的,周大哥治好了我娘的病,還資助我進逐鹿書院讀書,是我家的大恩人。”

……

每個人口中的李墨辰都不同,尤離去過他們說的那些地方,可始終都沒有找到他。

“你說小三啊,他前兩天剛走,也沒打聲招呼,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唉!我們跑商的哪會有定處,他昨天才走呢,估計是去北邊了。”

……

她和他,似乎總隔著那一兩天的距離。

白手起家,三年的時間,李墨辰便把一百萬兩還清了,每一筆都加了不少利息。最後一筆是還給尤離的,她問那人李墨辰在哪,那人搖搖頭說不認識李墨辰。

五年來,每個傍晚,尤離便會到梅花間用晚膳。還是兩幅碗筷,還是那些菜,可永遠都只有她一個人。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找到我老,

找到我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大結局了!

其實想了很多個結局,猶豫了很久,終於是選了這個。

至於李墨辰為什麽不反,會在另外一篇文中提及。

謝謝一直關註這篇文的親們!

☆、番外一 奈何相見

李安第一次拿出當父親的架子,是在李墨辰二十七歲這年,原因是他一直不肯娶親。

“你就別再記掛那丫頭,她怕是早就成親了,孩子恐怕也有好幾個了。李家的香火不能斷在你手裏,就找個稍微中意的姑娘,好好過日子。”

兩年了,自己到蜀地已經有兩年了。

前三年,到關外跑了幾趟茶葉絲綢的生意,直到把當初的一百兩全都還清後,才找了一個地方把爹娘接來定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停在這個地方,可能是這離長安城不遠不近,可能是這裏的多數人都愛吃辣椒,也有可能是因為,恰巧發現有個姑娘叫游離所以便跟她做了鄰居。

游離,尤離,同名不同姓。

可是沒關系,他總是叫她離兒。

離兒,離兒!

就像是在叫那個經常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女子。

天上有明月,夜夜照相思。呼吸同一方空氣,共享同一輪明月。夜空裏那彎月,守護著人間的聚散離合,不喜不悲。

仰頭喝幹杯中的酒,嘴角淡出一分笑意。天知道,他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忍住不去打探她的消息。

他的離兒現在在幹什麽?是在陪自己的夫君,還是在哄孩兒睡覺,還是跟他一樣在看月亮……

明天就是七夕了,錦繡樓還會有花謎嗎?那個女子,她的夫君會陪她去吃餛飩嗎?她還會記得,曾經和她一起去吃餛飩的人嗎?

也許老頭子和娘都是對的,即使是湊合,自己也應該找個人一起過日子。那麽明天張大娘給他安排的相親,是要去了?

“老板,你今日相親的情況怎麽樣,快說說。”

李墨辰一進門,年輕的王掌櫃便湊過來。老板長了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臉,從搬到這來,就俘虜不少女子的芳心,可偏偏一個也對不上他的眼。如今聽說他要相親,心裏自然好奇。

李墨辰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今天店裏的情況怎麽樣?我不在都還好吧?”

要不是爹娘拿李家香火逼他,再加上一些無聊的三姑六婆,他才不願意去相什麽親。那姑娘是什麽人吶,矯揉造作到讓他想吐,咬著牙硬著頭總算是應付過來了。

王掌櫃咋咋嘴,嘻嘻一笑道:“你不在,倒是少了好多女客人。”

說罷,又朝墻角處擠眉弄眼一番:“那邊有個客人,一大早就來了,要吃什麽紅椒青椒肉絲面,廚子都做了無數碗都不合她的意,看來需要老板你親自上馬把她拿下。”

紅椒青椒肉絲面!

女子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可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縈了五年的身影,卻是一點都不陌生;還有發髻上插的那根翡翠梅花釵,是他送給她的。

離兒來了!

她終於找來了!

她始終是找來了!

又一碗面放到尤離的面前,隨著坐下的還有那上面的人。

這一次沒有再挑剔,一口接著一口,連湯水,尤離都喝得幹幹凈凈。

一摞紙張放到桌上,起身就走。

這碗面也太貴了。

嘴角苦澀地一勾,那是他在臨走前交給劉貴的,是他在李府出事前就給離兒備下的商鋪和地產,他還記得自己對劉貴說:“這些就當是離兒的嫁妝,你好好待她。”

“離兒。”

終於還是追了出去。可以退親,可以不告而別,可以忍著不去打聽關於她的一切,甚至可以去娶別的女子……

可是,當離兒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她走。

尤離轉過身,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淡淡地問了一句:“幹什麽?”

似乎她和他之間,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難道離兒已經忘了他?

李墨辰有些失落,又有些悵然,“你和誰一起來的?住在哪?”

“我一個人,還沒找到住的地方。”

在錦繡樓裏,沐青楓終究是說了李墨辰現在住的地方。她幾乎是一刻都沒有停留,只來得及跟小滿交代一句。

整整五天,她騎著馬不眠不休地跑了五個晝夜,終於是找到他了。

“最近賊匪鬧得厲害,現在天色晚了,不如先到我家去坐坐?”

點點頭,尤離沒有拒絕。

一路無語,李墨辰牽著馬兒走在前面,尤離落後幾步,她在觀賞一路的風景。李墨辰住的地方離他開的錦繡樓有些遠,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不多久,便到一個小村莊。已經到晚飯的時間,家家戶戶炊煙裊裊。農田、樹木、小水溝……相互交錯,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狗吠,一副天然的山水田園圖。

小道旁有正在玩耍的孩童,一見李墨辰便圍了上來:“辰哥哥,有沒有給我們帶糖?”

李墨辰好像已經習慣了,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沒有分毫的慍怒;只笑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包糖,每個孩子分了幾個糖塊。

含著糖塊,個個都歪著頭打量尤離,黑溜溜的眼珠直轉,露出好奇的神情:“辰哥哥,這位姐姐是誰啊?怎麽我們從來沒見過?”

李墨辰正思忖著要怎樣回答,女子的聲音便從身後飄來:“我叫尤離,是從長安來的。”

“長安?”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眨眨眼,“我娘說那是皇帝住的地方,離我們這裏好遠的。”

“是很遠。”

也不知是應答小姑娘的話,還是在說給李墨辰聽。

“好了,好了。”李墨辰撥散他們,“玩去吧,哥哥要回家了。”

一直走到村子的盡頭,李墨辰才停下來。

只有兩戶人家,想必其中之一便是李墨辰住的地方。雖然是典型的的農家小院,但畢竟是李家。整個院子的氣派,低調卻又不失莊重。

剛把馬匹拴好折回來,便瞧見楊氏正站在院子門口拉著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姑娘說話:“小離你放心,等墨辰回來我一定把你的荷包交給他。”

那姑娘很不好意思,整張小臉都是紅的,“大娘,你就不要拿小離說笑了。”

李墨辰的第一反應是回頭看身後的尤離。她也正瞧著他,剛剛還柔和的眸子裏氤氳起一片冷氣:“她是誰?”

“她叫游離。”說完,又覺得不對,趕忙加了一句,“是游子的游。”

“游離?”尤離一聲冷笑,“就因為她叫游離,所以你就要娶她?”

“我……”想反駁,卻語塞。

當初途徑蜀地的時候,在歹徒手中救下一個姑娘,只不過隨口問了一句她的名字,可她的答案卻讓他決定留下來。

李墨辰沈默,是因為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有過娶游離的念頭,不過是因為她和尤離真的很像,不只是名字。她也喜歡吃辣椒,喜歡吃水煮蛋,甚至笑起來的模樣也有幾分相似。

門口站著的兩人顯然是楞住了。

楊氏看清是尤離,嘆了一口氣。她猜著隔壁游離對李墨辰有好感,她也很喜歡那姑娘。張大娘安排的相親,她只不過是抱著一絲念頭,可能自己的兒子會看上眼。

今天發現游離繡的荷包,確定了那姑娘的情意。剛剛還琢磨著如果李墨辰今天的相親不順利,就把游離的心思說了。

可現在看來,自己打的如意算盤怕是又要落空了。

“把我的荷包給我。”

李墨辰遲疑著沒有動,他不知道尤離想做什麽。

“給我!”

還是拗不過她,只得從懷裏掏出那個他一直貼身帶著的荷包。

尤離一把抓過,轉身便跑。

“離兒。”

有那麽一瞬間,游離覺得李墨辰是在叫自己。他一直叫她離兒,可這一次明顯不是;因為他追去的,是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女子。

尤離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這村子有幾條道她都不清楚,只是沒有目的地看見路口便岔過去。繞過無數枝幹,踏過無數青草,在一潭湖水前戛然止步。

一使勁,荷包便落進湖裏,卻漂浮在湖面,搖搖晃晃不肯墜入湖底。

“撲通”。

跟著荷包落水的是李墨辰,他撿起荷包,濕淋淋地爬上來。來不及喘氣,來不及換身幹凈的衣服,走到尤離面前,喚了一聲:“離兒。”

尤離狠狠地踢了男子一腳。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五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知不知道整個長安城的人都說我是老姑娘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你知不知道?”

發現李墨辰走的時候,她沒有哭;想李墨辰想得睡不著的時候,她沒有哭;別人說她嫁不出去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可是現在,五年的心酸,五年的委屈,還有五年的思念,化作一串串淚水,怎麽都止不住。

她以為自己不恨,因為在看到李墨辰的那一剎那,她的心裏只有歡喜。他消失了五年,沒關系,只要他還記得,他依舊是那個她愛的李墨辰。

可原來不是的,她還是恨的!

恨他一聲不響地離開長安城,恨他五年裏從沒有去找過她……

李墨辰攬過他日夜想念的女子,不知該用什麽話來安慰她,只不停地說道:“離兒,對不對,對不起。”

他的離兒一直記著他,一如他從未忘記過她。

夜色全黑下來的時候,李墨辰才回來。離兒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想來她一路奔波肯定是累極了。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離兒送到游離那裏,兩人都是女子,況且她無父無母一個人住。

“李大哥,我來照顧她就可以了,你回去換身衣服吧,把頭發也絞幹。雖然是夏天,還是要提防著涼。”

身上的衣服並沒有完全幹,頭發也濕著。點頭表示同意,又小聲叮囑道:“她晚上喜歡打被子,你幫忙看著點。”

感覺到男子的手臂一松,沈睡中的尤離猛地睜開眼,一臉警惕地看著李墨辰,難道他又想丟下她一個人走?

下意識地抓住男子胸口的衣襟:“不準走。”

“我不走,我不走。”李墨辰連忙搖頭,又重新抱起尤離坐到床邊,拍著她的胳膊安慰道,“我不走,我抱著離兒睡。”

聽了男子的這番話,尤離才安心地閉上眼睛。七個晝夜,有好幾次都在馬背上睡著了。完全是憑著心裏的期盼挺過來的,現在她真的好累。

李墨辰擡起頭,滿臉難色地看著游離。

游離了然,輕聲說道:“我去隔壁房間睡,有什麽事就叫我。”

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話,只專註地看著自己懷中的女子。五年了,他的離兒倒是沒怎麽變,只是又瘦了許多,輕得讓人心疼。

這一覺,尤離睡了很長時間。她又做了那個夢,在夢中,她依舊是抓了一手空……

眼睛睜開,頭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看著屋頂的橫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待清醒過來,心突然跳得厲害,幾乎都喘不過氣,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慌,難道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李墨辰,李墨辰。”

女子的聲音很是淒涼,隱隱聽來還有一絲哭腔。

游離正準備進去瞧瞧,眼前卻忽得閃過一片白影,剛進門的李墨辰已經進屋去了。

“我在這,我在這。”李墨辰奔到床邊,見離兒戚戚然地看著自己,趕忙解釋道,“我去燒水了,讓你醒了沐浴。還有還有,我給你買衣服了。”

說罷,揚揚手中的衣衫,道:“你看,你看,喜不喜歡?”

尤離接過那套淡紫色的衣裙,細細地撫摸著上面的花樣,聲音哽咽:“你買的,我都喜歡。”

“可惜時間太趕,不然我讓老板按你喜歡的樣子重新做一套。”說著,拂過女子有些毛躁的發絲,“水已經燒好了,你沐浴完就換身衣裳,我去幫你準備吃的,嗯?”

尤離點點頭,風餐露宿好幾天,身上恐怕帶了不少泥。

待走出房門,尤離才發現已經夕陽西下。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麽久,李墨辰昨晚是一直抱著她的嗎?

李墨辰站在庭院的石桌旁,朝她揮手示意:“離兒,快來。”

見尤離坐好,李墨辰打開手中的食盒,端出幾樣小菜、米飯和粥,“我知道你喜歡吃辣椒,不過累了幾天現在剛醒,還是先吃些清淡的好。”

給尤離盛了碗小米粥,便剝起食盒裏的水煮蛋。

“你昨晚是一直抱著我睡的嗎?”

“嗯。”李墨辰點頭,“快到中午的時候我才走,先燒水然後到集市給你買衣服,剛回來你就醒了。”

尤離停下筷子,拉過李墨辰的胳膊幫他捶捏,抱了那麽久胳膊肯定累了。李墨辰也不拒絕,把剝好的水煮蛋遞到女子嘴邊:“張口。”

女子自然地咬了一口,沒有扭捏沒有刻意,仿佛發生過很多次一樣。

李墨辰指著盤子裏的瘦肉塊: “要不要吃這個?”

皺眉搖頭。

“這個?”

見女子點頭,便用勺子舀了餵到她的嘴邊。

……

游離倚在門上,看著餘暉裏相對而坐的兩人,突然間明白很多事情。

為什麽李大哥每次喊她“離兒”的時候,像是在叫她又不像是在叫她;

為什麽李大哥喜歡吃辣椒,習慣每天吃一個水煮蛋;

為什麽李大哥總是用那支沈木簪,她偷偷看過,那簪子上刻了兩行小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

原來真的都是有原因的。

尤離來了,李墨辰自然是高興,帶著她游遍蜀地的山水,嘗遍各種小吃。可那邊廂,卻愁壞了楊氏。

“你說說,她來幹什麽?好不容易勸動辰兒有了娶親的心思,她又來一攪和。”楊氏一邊打著瓔珞,一邊憤憤不平地向李安抱怨。

李安搖搖頭,神色頗為無奈:“這都是命。”

楊氏斜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什麽命不命的,她才不信。辰兒和尤離是不可能的,不能因為她一個女子,斷了李家的香火。

一定要跟她說清楚。

帶著這個想法,楊氏盯了好幾天,終於瞅到空隙。

說完心裏的一番話,卻見尤離只是沈默。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楊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尤離,你是一個好姑娘。我們李家世代不能再入長安城,你跟辰兒,是有緣無分。你總不能讓他一輩子不娶,讓李家無後吧。就當是伯母求你,回長安去,離辰兒遠些,也不要再來找他。”

“娘。”李墨辰踢開院子的門,把尤離拉到自己身後,“你胡說些什麽?”

要不是突然發現自己忘帶銀子折了回來,娘親是不是要背著他把離兒趕走?

“伯母說得沒錯。”

尤離拉過李墨辰,看著那雙深邃幽深的眸子,道:“李墨辰,我本來也是打算明天就走的。我要成親了。”

明天就走?

成親?

李墨辰木然,大概是這十天過得太開心。他忘記了,離兒本就是要走的。她的家在長安,她的爹娘和哥哥都在長安。

“成親,什麽時候?”

“婚期還沒有定下來,等我爹定好了我就寫信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不準備寫番外的,但是關系到另外一篇文

所以還有很多東西要交代清楚

歡迎圍觀……

☆、番外二 成親

收到離兒的來信,是在她走後差不多一個月的時候。

寥寥數字:婚期,八月十二。

八月十二,跟當初他和離兒的婚期是同一天。

也就是,今天!

李墨辰捏著那薄薄的一張紙,心裏空空的。他的離兒終於要嫁人了,她會成為別人的妻子,再也不屬於自己。

蜀地相處的十天,就像是一場夢。難道離兒是想用這種方式結束他們之間的一切,在徹底離開之前,留給彼此一個美好的念想嗎?

李墨辰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楊氏嚇了一跳,趕忙走過去問道:“辰兒,你怎麽了?怎麽了?”

“她成親了,她成親了。”

呆滯的語氣,卻讓人聽出生生的絕望。

胸口氣流湧動,一口熱血便吐了出來。那鮮艷的顏色,像極了新娘頭上的紅蓋頭。

“老頭子,快出來,辰兒暈倒了。”

“方老頭,到底怎麽樣,你倒是說話啊。”

都搭過幾回脈了,一字都不吭,本來就心急的李安更是煩躁。兩人是好友,方大夫知道李安著急,可他也無法。

“墨辰這孩子是氣急攻心,我也沒辦法。”

楊氏一聽也急了:“方大夫,什麽叫你也沒辦法?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方大夫捋捋胡須,道:“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墨辰學過醫他自然也懂。現在他自己一點求生的欲望都沒有,醒不過來我也沒法子。”

整個屋子裏,最冷靜的應該算是游離,聽了方大夫的話,她立刻就想到,“不如把尤姑娘叫來吧,她或許有辦法。”

李安何曾沒想過,只不過蜀地離長安頗遠,等尤離那丫頭得到消息再趕過來,要花費不少時間。再說,她肯不肯來還是個問題。

正考慮著應該怎麽辦,卻聽見尤離在外面喊人的聲音:“李墨辰,李墨辰。”

門外的尤離見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心裏很是納悶,按道理說現在李墨辰應該在家啊。跟在她身後的尤氏夫婦也楞住了,這人都到哪去了?

東瞧西瞅間,李安像見到救星似地從屋裏沖出來,拉著她就往裏走:“快,尤丫頭,快救救那小子。”

李墨辰出事了?

奔到床邊,看到躺在那毫無生氣的李墨辰,尤離的意識有些沒有倒轉過來。

“李墨辰。”蹲下身子,推推他的胳膊,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回應。

怎麽會這樣?

她特意叮囑送信的人,要在這一天把信送到李墨辰手中。她想給他一個驚喜,她要嫁的人本來只能是他。

“李墨辰,你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嫁給你,又怎知我不會答應?既然你不能去長安,我把我爹和我娘都帶來了,難道你不想娶我麽?”

仍然沒有反應,屋裏的人都沒有說話,每個人都束手無策。尤離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心顫的聲音,事情原本不是這樣的。

“李墨辰,你現在躺在這,我爹可不會讓我嫁給你的。”說罷,又擡高聲音轉頭問尤宗元:“爹,你說是不是?”

尤宗元一怔,瞬間會意,也拔高聲音道:“那是自然,我看我們還是回長安,總不能讓你嫁給,嫁給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吧。”

“李墨辰,你聽到沒有,我爹要回去了,我要走了。”

慢慢地松開自己的手,李墨辰仍是沒有醒。剎那間心如死灰,卻又在下一刻萬分驚喜。

兩手只剩下最後一絲交接的時候,男子的手指一動,抓住尤離,嘴裏喃喃地念著:“不準你走,不要你走!”

“醒了,醒了。”李安欣喜若狂,直把方大夫往床邊推,“方老頭,快快。”

“好了好了。”一陣慌亂,方大夫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連忙寬慰道,“醒了就沒事了,你別急別急。”

尤離來了,李墨辰自然是好得快,幾天後就恢覆了,兩家的親事也重新提上日程。

本來楊氏心中還有些猶豫,但李墨辰那一病倒讓她想通不少。既然兩個孩子想在一起就讓他們在一起吧,她左右不過是等著抱孫子罷了。

因為兩家在蜀地都沒有親戚,所以婚宴辦得很簡單。尤淩步帶著妻兒趕來,還有游離和劉貴,白銀黑寶和沐青楓,熱熱鬧鬧地坐滿一大桌。

兩人穿著喜服,拉著紅花,終於在天地的鑒證下拜了堂。

待新郎敬酒的時候,劉貴對李墨辰道:“當初我就說過,就算你走了,她也不會嫁給我。”

李墨辰什麽也沒有說,只和他幹了杯中的酒。男人之間,用酒可以表達很多。

每個人心裏都明白,李墨辰和尤離能在一起不容易,在聲聲鞭炮和祝福聲中,把他們送進了洞房。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終究是沒有辜負。

遺漏五年的時光,尤離的夢終於成真了。

這一次,她抓住的不是一手空,而是實實在在的李墨辰。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三 夢一場

李家現在雖是在鄉村,但院子布局卻是縱深有致。前院為客院、中庭為主院、後院是花園,儼然是豪門風範。

把客人們都安頓好後,楊氏已有些累了。把各處的燈都滅掉,和李安攜著進房休息。

月夜很靜,水田裏有無數青蛙,“呱呱”叫著,卻不讓人覺得心煩;還有不知名的小蟲子,偶爾也會叫上兩聲。

劉貴推開門,從院子裏走了出來,卻被在田埂上坐著的游離嚇了一跳。原以為,只有他一個人睡不著。

月亮很亮,看得清人的面容。游離朝他微微一笑,白天他們已經都相互認識了,“怎麽你也沒睡?是在蜀地不習慣嗎?”

劉貴點點頭,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坐下。沒有說話,他本就是話不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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