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刁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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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敵意。女子相見，總會暗自比較一番。在跟尤離相比，她有絕對的優勢；可在格靈面前卻不同，因為格靈是一個異常美麗的女子。
“這位是？”楊愛琴不請自問道。
“我叫格靈，是尤離的好朋友。”格靈本是單純簡單的姑娘，對楊愛琴也不熟悉。聽她這樣問，便大大方方地回答。
“這樣正好。”楊愛琴優雅地一笑，“過幾天就是七夕節了，我正準備邀請尤姑娘去李府做客，格靈姑娘不如一同去吧？”
“七夕節？”格靈側過頭，不解地看著西王。西王開口解釋道：“就是女兒花會。”
“好啊好啊！”格靈歡快地拍手道，“尤離，我們一起去吧。”
去李府？
西王瞧了一眼楊愛琴，格靈不懂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他卻很清楚，剛準備提醒格靈，卻見尤離向他搖頭。
“好，我陪你一同去。”說罷，迎上楊愛琴挑釁的目光，“什麽日子？”
楊愛琴燦然一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和尤離有過不愉快，“就在七夕節的前一天，我會讓人送帖子去的。”說罷，又行了個禮，起身告辭。
尤離陪著格靈到長安城最好的布坊。
“你們長安的布料可真漂亮。”格靈在花樣繁多的布匹間來回穿梭，一邊看一邊感嘆，樣子很是天真可愛。
尤離看著她笑了笑，只有心中有愛的女子才會如她這般快樂，像天上的精靈。她也選了幾匹素凈的料子，病了兩個月讓她清瘦許多，櫃子裏的衣服都大了，穿在身上很是松垮。
見兩人選好布料，西王便拿出幾張圖紙，細細地叮囑師傅有哪些註意的地方，那上面是畫的是蒼雲城的服飾樣子。
出了布坊，西王便向尤離問道：“格靈還想買一些首飾，你知道哪個地方的首飾比較好嗎？”
因為每年要回來看老太妃，西王也在長安小住過幾次，可他真正到長安才只一年，去的地方不少，但女子常逛的地方他卻不知道。
長安城裏首飾最好的地方就是金玉坊，那是李家名下的鋪子。
看著格靈東瞧西瞅一臉新奇的模樣，尤離讓車夫轉去金玉坊的方向。
“這個是什麽東西？我們蒼雲怎麽沒有？”格靈拿著一支步搖轉頭問西王，見西王滿臉難色地看向自己，尤離便開口答道：“那叫步搖，是插在發髻上的。”
“哦！”格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又埋頭翻看其他新鮮的玩意，還不時地轉頭和西王嘀咕幾句她聽不懂的話，想來是蒼族語。
尤離悄悄退後，看著耳鬢廝磨的兩人，心頭一陣發暖，嘴角也泛起微笑。自己喜歡的人又恰好喜歡自己，那該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李墨辰剛掀開簾子從內間出來，便瞧見站在那的女子。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尤離了，現在看她，竟是這般憔悴。臉頰瘦的沒有一絲肉，讓她的那雙眼睛越發顯得大了；鎖骨高高地凸起，讓人看了心生害怕；整個身子單薄得如同冬日裏那片輕盈的雪花。
是西王最先發現李墨辰的，看到李墨辰的第一眼，他便下意識地瞧了尤離；尤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那個以前疼她愛她的人，那個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又消失過無數次的人。
尤離一怔，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兩人擦肩而過，她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
幾個人中，只有格靈沒有覺得怪異，轉過頭問道：“尤離，這有兩只一模一樣的鐲子，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
女子輕啟朱唇，淡淡地笑道：“好。”
挑好首飾，三人一起上了馬車。
“尤離，乾哥哥先送你回去，你是要回家還是去酒樓？”
尤離有些出神，聽見格靈跟自己說話，木然擡起頭回答道：“回家。”
西王看她失魂落魄，忍不住說道：“他並不是不喜歡你。”
不是不喜歡她，只是不願意娶她？
尤離低下頭，嘴角扯起一絲苦笑。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他棄了她，這才是事實。
格靈看看西王，又看看尤離，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然是不懂。可她卻沒有多問，這讓尤離松了一口氣，因為她不想再提起李墨辰，一點都不想。
“你若不想去李府，大哥可以派人去向楊姑娘說。”
尤離搖搖頭，該來的怎麽都躲不掉。她和李念茹還有楊愛琴的梁子已經結下，就算這次她不去，她們也會另想法子折磨她。
她和李墨辰一退親，楊愛琴便又來到長安。楊愛琴端莊溫婉，才情橫溢，正和李墨辰是良配。她以前那樣羞辱過楊愛琴，楊愛琴又怎麽會輕易放過她。
恐怕李府並沒有停止籌辦李墨辰的婚事，只是新娘子換了一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的更新可能會比較慢
大概一周一更的樣子。
☆、又見七夕 上
尤離是和格靈一起到李府的，西王自然相陪。
本來李念茹聽楊愛琴邀請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心裏嫌她多事。可楊愛琴說只要格靈來西王便會來，讓李念茹欣喜不已。
可在看到格靈的那一刻，李念茹的臉就僵掉了，格靈的身子也是一頓。
“怎麽了？”察覺到格靈的不對，西王拉了拉她的手。格靈沒前沒後地說了一句：“她罵過我。”
尤離猜到西王聽不懂，便開口解釋道：“格靈剛到長安的那一天，不小心踩到李念茹的繡花鞋，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碰到格靈的。”
西王替格靈撥開肩上的發絲，柔聲安慰道： “不用怕，有我在。”
看見兩人如此親密，李念茹的臉色越發難看。尤離瞧著她，心中暗自發笑。
你不是一直為了西王為難我嗎？現在你知道西王真正喜歡的人是誰了吧。你怎麽比得上格靈？你若對她動手，西王不把你五馬分屍才怪。
“你們來了。”楊愛琴親昵地圍上來，“該到的人都到齊了。”
宴會的地點是在荷園，偌大的四角涼亭裏，整齊地放了八張梨木桌椅，左右各有一排。
左邊坐的兩個男子，除了韋應術，尤離一個也不認識，最上首的位子空著，顯然是留給西王的。除了她和格靈，還有陸千千，同樣是跟尤離有過節的。
西王剛進亭子，已經坐下的人就趕忙起來行禮，西王點點頭表示答禮。
“楊姑娘，這兩位是？”坐在第二位的男子一看到格靈眼睛就亮了，他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華服，沒有金玉裝點，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些貴氣。
應該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尤離猜想。
楊愛琴巧笑嫣然道：“這位是格靈，這位是尤離。”說罷，又向三個男子伸手：“這位是文尚書家的公子文澤，和我自小是好友，另外一位是韋員外家的公子韋應術。”
“尤姑娘這段時間倒是在長安城裏聲名遠播。”語氣裏帶著誰都能聽出來的諷刺，是韋應術。
尤離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韋公子今日倒是好閑情，沒去綺紅樓？”
韋應術臉色一變，尷尬地朝西王看去，勉強笑道：“尤姑娘倒會說笑。”
楊愛琴見勢頭不對，連忙過來打圓場：“大家不要站著說話，都請坐。”
待眾人都坐好，便有丫鬟捧上填金的五方形茶盤擺在各人面前的桌子上，裏面裝著一色的蜜餞和糕點。待那些丫鬟撤去，又走上一群丫鬟捧上小瓶的美酒，在各人面前斟上一杯。
“這是我特意從揚州帶來的，還請各位賞臉品嘗。”
文澤品了一口笑道：“這是上好的女兒紅，不錯不錯。”
楊愛琴微微一笑：“七夕女兒節定然要喝女兒紅，文公子倒是一嘗就知道了。”
“光喝酒怎麽行？”韋應術開口道，“早就聽聞楊姑娘是揚州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今日不如讓我們開開眼見。”
楊愛琴抿嘴一笑，神色裏是沒有掩飾的驕傲：“雖說我是剛到長安，但今天的客人是格靈姑娘和尤離姑娘，韋公子也得先請她們才是。”
“表妹，”沈默已久的李念茹終於開口道，“你初到長安可能不知道，尤家小姐可是什麽都不會呢。”
莫名的鄙夷，濃濃的諷刺。
“怎麽可能？”文澤一聲驚呼，“每家小姐至少都會有一門拿手的技藝，我看是尤姑娘謙虛了。”
“文公子。”陸千千也笑了，“念茹姐說的可是實話。”
“靈兒，你會跳舞，不妨把蒼雲的舞蹈展示一番。”是西王的聲音，他是在給尤離解圍。
“好啊。”格靈爽朗地答道，“那乾哥哥說靈兒跳什麽好？”
她從小就叫西王乾哥哥，現在到了長安依舊如此，即使人多也不避諱。正是這份不做作的坦誠讓尤離喜歡。
西王看著她，眉眼裏都是柔和：“就跳風中叮鈴，我用玉簫給你伴奏。”
“好。”
尤離只聽西王說過，格靈的舞挑得極為好看，她還從未見過。
西王隨身便取出玉簫，他應該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出。
格靈穿的是蒼雲的衣裳。紫紅色的緞子，正和叮鈴花的顏色相仿。上衣依舊是淺口窄領，腰間系了一條貝殼串成的玉帶；下面依舊是外裙裏褲，剛過膝的長裙有著很大的波浪形裙擺。
因為亭子很大，即使放了桌椅，中間仍然留有一處寬廣的地方。
格靈走到亭子中間，緩緩展平自己的雙臂，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路過的微風掀起她的發絲和裙擺，美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開始的簫音是低沈的，是大風即將來臨的沈悶的預兆。
格靈動起來的那一剎那，音調一轉顯得明動起來；風來了，叮鈴花也開始起舞了。她的腰肢很軟，四肢如泉水靈動，充滿異域風情，就像是天生為舞而生。
到最後，簫音越來越快，格靈在原地打著圈。腰間掛著的小貝殼和著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在這個夏日裏格外驚艷。
末了，笛音舒緩，格靈的動作也慢下來；最後緩緩收了身形，雙手合十在胸前似在虔誠地祈禱。
一切都靜止了，風停了，花也停了。美麗的姑娘如同聖女，神聖不可褻瀆。
“好！”沈寂半響，文澤才一聲驚呼，“格靈姑娘的舞姿實在是美！”
格靈粲然一笑，俯首道：“謝謝誇獎。”說罷，欣欣然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格靈姑娘表演完了，請尤離姑娘展露一二。”是楊愛琴。
就這樣迫不及待？
從格靈起舞的那一刻起，尤離就註意到楊愛琴臉色的變化。遇到一個相貌比自己漂亮，舞又跳得如此之好的女子，她的心中定然百般不是滋味。
“表姐，你就不要請她了。我早就告訴過你，尤家小姐只會數銀子。”話剛說完，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李念茹不顧形象地從椅子上蹦起來，捂著後腦勺道：“誰打我？”接著又怪異地蹦了幾下，邊跳邊喊：“誰拿石頭砸我？”
尤離不解地看著她，卻發現西王凝望遠處的目光。西王有武功，眼力自然也比常人好。尤離順著看過去，是一處屋頂，可一個人都沒有。
“表姐。”坐在她旁邊的楊愛琴急忙起身穩住她的胳膊，略帶歉意道：“表姐失禮了，還請各位見諒。”
“格靈，我要走了，你走不走？”尤離不客氣地說道，沒有留絲毫的臉面。
李念茹想說什麽，卻被楊愛琴強行攔住。
格靈看看尤離，又看看西王。宴會沒有結束就走，在蒼雲城，這種行為是很沒有禮貌的。
西王剛準備開口，楊愛琴便搶先道：“實在是抱歉，掃了各位的雅興。下次有時間，愛琴請尤離姑娘再次賞臉。”
下次？是和李墨辰成親的時候？
尤離冷哼一聲，起身就走。在這種人面前，她不想也沒必要刻意維持禮節。
上了馬車，尤離便一直沈著臉，什麽話都沒有說。格靈擔心地問道： “尤離，你怎麽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我沒事。”尤離擡頭，朝格靈笑了笑，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地關心她，“你們送我回錦繡樓吧，現在還早，我可不願意回家。”
“嗯。”格靈點點頭，又道：“明天是七夕節，我和乾哥哥來找你好嗎？乾哥哥說你的錦繡樓有一種很漂亮的花。”
是玫瑰花。
自從去年尤離在錦繡樓用過玫瑰花後，長安城的年輕男女竟都把那花當做了愛情的象征。
“當然好，今年七夕節我們錦繡樓仍然會有花謎，到時候讓大哥給你猜一個。”
格靈眨眨眼睛，對西王說道：“乾哥哥，你願不願意給靈兒猜一個？”
西王摸摸她的頭，溫柔地笑了：“當然願意。”
看著兩人親昵的樣子，尤離有些感慨。她一直覺得西王待人冷漠，話也不多，沒想到也會有柔情似水的時候，只有在面對自己愛的人的時候才會吧。
今年的七夕節尤離沒有心情去想什麽新奇的玩意，還是打算用玫瑰花的花謎。她讓人紮了一束最大的玫瑰花，下面掛的花謎自然也是最難的。
尤離剛回錦繡樓沒多久，就有小夥計來說有客官請。
又是誰？
走過去一瞧，很眼熟，卻想不出在哪裏見過。
“姑娘。”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有些玩味，“這麽快就不認識在下了？那在下的玉佩可還在？”
是他。
尤離終於想起來，是去年把玉佩當飯錢抵押的男子，淡淡地一笑道：“公子的玉佩自然是沒事，不過不在這錦繡樓。若公子有時間，明天來取可好？”
見男子點點頭表示同意，尤離低頭行了禮轉身離開。
看著那瘦弱的背影，男子擰起眉頭。應該只有半年時間，怎麽成了這個樣子？一點也不覆上次他見到的模樣，半點靈氣都沒有。
夜晚的時候，李墨辰來了。同樣是小夥計說有客官找她，看小夥計那不自然的臉色，尤離的心中也明白七八分。
“什麽事？”尤離沒有坐下，進門就直接問道。對於這個人，她不想再有牽扯。
李墨辰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他以為自己不去想她，就沒什麽。
可前幾天在金玉行遇到她之後，他的腦海裏不可抑制地閃現出女子的容顏。她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撒嬌的樣子……在他的眼前晃了一遍又一遍。
“離兒，你坐下，陪我吃飯。”見尤離站著沒動，李墨辰苦笑，“你就當我一個普通的客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見七夕 下
尤離到底還是坐下了，她說不清楚是為什麽。大概是因為爹爹常說做生意客人就是天，惹誰都不要惹他們。
兩人都無心吃飯。尤離挑了幾根青菜便放下筷子，無聲地把玩著桌子上的白瓷茶杯，眼角卻被月光反射過來的冷光刺痛。
尤離擡起頭，不動聲色地看了李墨辰一眼，說道：“你過來。”
李墨辰有些意外，站起身。尤離也站起來，引著他向門口走去，卻故意落後兩步。
聽到背後有風聲的時候，尤離推了李墨辰一把；只來得及轉身，劍尖便已抵上她的咽喉。
是劍。那冷光，果然是劍！
“是你？”尤離詫異，“我都說明日把玉佩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看清楚是白日的男子，尤離松開緊握的手，她還以為是李墨辰的仇家。身後有聲音響起：“沐青楓，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李墨辰認識他？
手腕一翻，劍便回鞘，“我只不過想試試大師兄的功夫，沒想到有佳人相護。”
尤離遠離李墨辰兩步，道：“他若在這裏出事，錦繡樓自然脫不了幹系。”
沐青楓的名字，尤離是聽過的。白銀說她還有個二師兄，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劫富濟貧，想來便是他了。
沐青楓看著尤離，眸子裏多出一層笑意。他剛剛是故意刺上來的，憑李墨辰的身手，他早能發現自己在外面。
尤離想轉移李墨辰的小舉動他也看在眼裏，他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女子在劍追上來的那一刻會有怎樣的反應。
果然還是用自己擋了下來。
下午一出錦繡樓他便到處打聽，最近尤離可是長安城裏的大紅人，不多一會他就知道了，原來她就是那個被李墨辰提親又退親的女子。仔細想來，他已經見過她好幾次了。
眉梢一挑，笑道：“今天李念茹欺負你，可是我幫的忙，姑娘不請在下喝杯水酒嗎？”
李念茹說有人拿石子打她，原來是他。
李墨辰上前幾步，拽過尤離的衣袖，問道：“她怎麽你了？”
尤離甩開他的手，低下頭道：“左不過是笑我什麽都不會罷了。”
說完，又抻平衣袖被拉皺的地方，仰頭一笑：“你們李家，不是一直都拿這個來作賤我的嗎？”
李墨辰一怔，眼神有些發空。看著女子如花的笑臉，頭腦裏只剩下一片黑白交錯的陰影。
你們李家，不是一直都拿這個來作踐我的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那句話破裂成碎片，一個一個掉進他的心裏，刺得他生疼。
“咳。”沐青楓捂著嘴清咳一聲，“在下的水酒怕是討不到了。”
“怎麽會？”尤離淡雅一笑，“公子先請坐，我讓人送茶酒上來。”說罷，出去向門外的小滿吩咐了幾句，又走進來。
“大師兄。”沐青楓拍著李墨辰的肩膀道，“我們好久沒見了，今日又有免費的水酒，定要喝個痛快。”
兩人相對而坐，尤離坐在第三方椅子上，屋子裏的氣氛很是奇怪。
沐青楓倒是自然熟，跟李墨辰隨便寒暄幾句後，便跟尤離講自己在江湖上遇到的奇人怪事。
這些事情，尤離一向喜歡聽，以前李墨辰給她講的時候她就很喜歡。
“嘿嘿，你不知道，當時他那個樣子有多慘，哈……”講到高興處，沐青楓總要拉上尤離喝杯酒。
“呵呵……”尤離也跟著笑起來，眼神渙散。
“好了，離兒。”李墨辰拉住她，“你喝多了。”
“誰要你管？”尤離一把甩開李墨辰的手，“你憑什麽管我？”
說罷，站起身，朝沐青楓笑道：“我沒喝多，你看我還能轉圈。”結果半圈還沒轉完，人便暈乎乎地倒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沐青楓搖頭，李墨辰難道看不出來，是她自己想醉一回嗎？
“離兒，離兒。”李墨辰叫著懷裏的人兒，卻沒有得到回應；看了一眼沐青楓，說道：“我送她回去，你自便。”
沐青楓來長安，從不住在李府。
讓小滿備好馬車，李墨辰便把尤離抱了進去。
在掀簾子的時候，小滿有些遲疑。她看得出來，小姐仍然喜歡李公子；可她不明白，李公子為什麽要退親。
李墨辰沒有把尤離放下，仍就抱著她。他看著懷裏的女子，心神開始動搖。他以為退親對他們兩個都好，他不用替她擔心，她也不用跟著他受死，可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
“李墨辰。”
熟睡的人兒在囈語，聲音很輕但他聽得清楚。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的……”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是他曾經給她的承諾。
尤離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好一會才想起自己昨晚似乎是喝多了。
今天是七夕，她是一定要去錦繡樓的，格靈還會去找她。讓小滿把沐青楓的玉佩取出來，放好後便上了馬車。
今年的錦繡樓依舊是有特色菜，可卻不像去年一樣有優惠，只是一樓大廳裏擺的玫瑰花沒有變。在對門的桌子上，放著一捧很大的玫瑰花，火紅火紅的顏色，嬌艷欲滴。
來來去去有很多人，從門外跑進一個小丫鬟，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正在出神的尤離，打開來看。
尤離，老太妃生病了，不過沒有什麽大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和乾哥哥決定家裏陪她。我失約了，對不起，過幾天再去找你。
下面的落款是“格靈”。
看到老太妃生病，尤離有些擔心，所幸後面又告知並無大礙。
一撥人進來，另一撥人再離開，尤離悵然。人生就是這樣，總有人會來，也總有人會離開。而李墨辰，便是那個會離開的人吧。
“姑娘，在發什麽呆？”
尤離的眼神有了焦距，是沐青楓；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玉佩遞過去，“這是你的玉佩，物歸原主，完好無損。”
男子無所謂地一笑：“在你那就是你的。”
尤離愕然，他昨天不是還向她要玉佩來著？
沐青楓是故意把玉佩留在尤離那的，他覺得她與眾不同，所以當時留下玉佩，以後也有機會再見上一面。
走到玫瑰花前，問道：“這花謎一直沒人猜？”
尤離搖搖頭，道：“到現在，還未有人猜出。”
“淮海又見水退時，雙人換走阻礙石，月頂右手不見口，青年男女樹心旁，世上何物最懂愛。”沐青楓輕聲念出口，隨即一笑，“難得有情人。”
尤離挑眉，“既然你猜對了，那這束花就是你的。”
沐青楓拿起桌上的花束，不由分說地塞到尤離手中，“送給你。”
沒預料他會有此番動作，尤離手忙腳亂地接過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對面的男子。
“這真是波斯人的頭發嗎？怎麽是黃色的，還彎彎曲曲的？”
“當然，他們天生就是這樣的，看到我的頭發又黑又直也覺得奇怪。”
李墨辰剛挨近梅花間，便聽見裏面的談話聲，是沐青楓和尤離。
“你什麽時候離開長安？下次再去哪可不可以帶上我？”
“怎麽，不願意留在長安了？”
尤離點點頭：“至少這段時間不想呆在這裏，想出去走走。”
女子的聲音落寞，門外的男子一頓，悄悄退下樓梯。
沐青楓給尤離倒了杯熱茶，說道：“你知不知道昨晚李墨辰回去把李念茹關進暗房了？還有楊愛琴，你的流言也是她讓人傳的，據說李墨辰也沒給她好臉色看。”
尤離一楞，隨即笑道：“與我無關。”
她現在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李墨辰這樣做，無論為何，她都不想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其實我見過你很多次。第一次是你在青樓裏打李文，當時我就在門外看熱鬧；第二次是你在夜下舞劍，李墨辰是大師兄，每次路過長安總是要禮節性地拜訪一下的，那天晚上他抱著你睡著後，我跟他打聲招呼就走了。”
逐鹿書院的那一晚，尤離的記憶已經模糊。那時候她和李墨辰還沒有在一起，原來那晚是他抱著她睡的，怪不得一點也不覺得冷。
“第三次就是在我在錦繡樓欠賬，把玉佩抵押給你的那一次；第四次就是在李念茹的聚會上，我當時就奇怪，你不是會舞劍嗎？為什麽不耍兩招給她看看？”
尤離一笑，道：“難道惡狗對著你亂叫，你還要趴在地上朝它還回不成？”
沐青楓一楞，繼而滿臉欽佩地點頭：“說得對。”
沐青楓在錦繡樓一直待到很晚，尤離看看窗外的夜色，時辰已經不早了，便道：“你住在客棧嗎？現在還不走？”
女子的逐客很明顯，沐青楓把手中的酒盞一扔，飛身從窗口躍了出去。
那身影，竟讓尤離有了一剎那的恍惚。李墨辰最後留給她的，也是夜空中那樣一個她觸摸不到的背影。
的確已經很晚了。尤離走在冷清的長安街上，看著路邊零星的路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去年的七夕節也是這樣。
那對賣餛飩的夫婦仍然在。
“老板，來碗餛飩，多放辣椒。”
“姑娘喜歡吃辣椒？”老板娘熱情地招呼道，見尤離點點頭，接著又說，“去年七夕節的時候，也有一對年輕人在這樣晚的時候來吃餛飩，那姑娘也愛吃辣椒。”
尤離低頭一笑，眼眶發酸：“老板娘記性可真好。”
“那是當然。”老板把餛飩放到尤離面前，“就是路邊什麽時候過去一個乞丐，她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老板娘聽了倒不服起來，和老板爭執幾句。在這寂靜的夜晚，兩人來來回回鬥嘴的聲音顯得很溫馨。
尤離撥撥自己碗裏的餛飩，自顧自地說道：“若是他們在一起，現在也快成親了。”
“老板，給我也來一碗。”
一個身影坐到尤離對面。擡頭一看，竟是沐青楓，他不是走了嗎？
見女子皺眉，沐青楓一本正經地說道：“姑娘，這麽晚一個人在外走，也不怕出事？”
尤離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既然知道關於我的流言，那你定然也知道我的名聲在長安城裏是什麽樣子的，我叫尤離。”
關乎名節的事，如她這般說出來，卻淡然得很。
老板的餛飩已經端上來，尤離看著那清湯水面上漂著幾片菜葉，莫名地想起去年七夕節李墨辰陪她一起吃辣椒的場面。
“哎，姑娘，明天你有沒有時間？我初到長安，你陪我四處逛逛如何？”
“我叫尤離。”皺著眉頭又重申了一次，為什麽要叫她姑娘？
沐青楓卻渾然不覺，接口道：“你說讓我帶你出去，那你也應該盡盡地主之誼吧。我也沒想去什麽名山大川，你帶我多逛逛就行了。”
尤離沒有答話，只顧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餛飩。
沐青楓沒意思地撇嘴，有些受挫。他哪裏不如李墨辰，她竟也不瞧他一眼。
半響，尤離突然開口問道：“你會騎馬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沐青楓 上
李墨辰站在屋頂上，微風吹過，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眼睛盯著遠處正騎馬過來的兩人。
“姑娘，到錦繡山莊了。”沐青楓下了馬，向尤離伸出手準備抱她下來。
“我能行。”女子輕巧地一翻身，穩穩地落到地上。連續學了三天，這樣的動作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麽難度了，“要不要進去坐坐？”
沐青楓搖頭，尤離也不勉強。快進大門的時候，卻聽見沐青楓在身後大喊。
“離兒，你說的尋陽湖，明日帶我去。”
離兒？
尤離覺得奇怪，這幾天沐青楓一直叫她“姑娘”，何時改口了？自己跟他似乎並未很熟。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騎馬太累了，明日你來接我。”
女子的身形剛隱入門後，一個身影便向沐青楓襲來。
沐青楓早就察覺到李墨辰在這，不然不會叫“離兒”，也不會提到“尋陽湖”。以為李墨辰只是負氣和他過上幾招，沒想到他卻是步步緊逼，有一招竟下了死手。
“夠了，李墨辰。”沐青楓避開身形，他並不想和李墨辰動手。
李墨辰看著沐青楓，就是他，七夕節那晚陪離兒一起吃餛飩，還教離兒騎馬。看著離兒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展露歡顏，他怎能不恨！
“你在一個地方從不超過三天，長安城哪裏好，竟入了你的眼？”
沐青楓沒有答話，而是走到那匹馬兒身邊，理順它的鬃毛，“尤離說曾經有一個人答應教她騎馬，可那人失約了。既然你不願意，管別人做什麽？”
眸子驀然就暗了。是他棄了離兒，他又有什麽資格再去管她的事。
“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這樣對你們兩個都不好。我希望你可以盡快解決手上的事情，如果你需要紅葉令的消息，我盡力幫你打聽。”
李墨辰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離開了。
沐青楓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多了一分迷茫。他一直不明白，自己與李墨辰相比到底差在哪裏，為什麽以前師父始終是最喜歡他。現在，尤離也是。
他叫尤離“姑娘”，因為他知道她終將不會屬於自己。她只是他生命中無意間遇到的一個姑娘，只不過這個姑娘讓他動心。
他驚訝她在青樓打人的潑辣，因她在月夜裏舞劍的身姿而心動，更欽佩她不加做作的坦然，所以莫名其妙地留下玉佩，然後輾轉半年始終沒能忘記她的容顏。
尤離回到怡梅閣，卻見小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低聲道：“小姐，大少爺的藥有問題。”
尤淩步的藥材每隔幾個月便會添補一些，每次藥材運回來，尤離都讓人仔細檢驗一番。爹爹告訴她，即使是對最信任的生意夥伴，也要保留一分警惕。
到藥房，小滿拿出一個藥包對尤離道：“這味藥裏摻了馬錢子。”
尤離撚一些在手裏聞了聞，她並不懂醫理，這也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確定嗎？”
小滿肯定道：“奴婢已經找好幾個大夫驗過了。”
低頭想想，對小滿道：“把這藥拿去換了，做手腳的人自然會找我的。”
小滿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頭。
果然，夜裏便有一把匕首從窗外飛進來，“噔”的一聲釘在床欞上。尤離展開上面帶著的紙條：“明日午時，城西外五裏亭相見，獨自一人。”
獨自一人？
“小姐。”一旁的小滿很是擔憂，“奴婢和你一起去。”
尤離搖搖頭道：“既然說了讓我獨自一人，就一定會派人暗中跟著我，你去的話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
仰起頭，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我一個人去。”
尤離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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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楊愛琴不請自問道。
“我叫格靈，是尤離的好朋友。”格靈本是單純簡單的姑娘，對楊愛琴也不熟悉。聽她這樣問，便大大方方地回答。
“這樣正好。”楊愛琴優雅地一笑，“過幾天就是七夕節了，我正準備邀請尤姑娘去李府做客，格靈姑娘不如一同去吧？”
“七夕節？”格靈側過頭，不解地看著西王。西王開口解釋道：“就是女兒花會。”
“好啊好啊！”格靈歡快地拍手道，“尤離，我們一起去吧。”
去李府？
西王瞧了一眼楊愛琴，格靈不懂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他卻很清楚，剛準備提醒格靈，卻見尤離向他搖頭。
“好，我陪你一同去。”說罷，迎上楊愛琴挑釁的目光，“什麽日子？”
楊愛琴燦然一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和尤離有過不愉快，“就在七夕節的前一天，我會讓人送帖子去的。”說罷，又行了個禮，起身告辭。
尤離陪著格靈到長安城最好的布坊。
“你們長安的布料可真漂亮。”格靈在花樣繁多的布匹間來回穿梭，一邊看一邊感嘆，樣子很是天真可愛。
尤離看著她笑了笑，只有心中有愛的女子才會如她這般快樂，像天上的精靈。她也選了幾匹素凈的料子，病了兩個月讓她清瘦許多，櫃子裏的衣服都大了，穿在身上很是松垮。
見兩人選好布料，西王便拿出幾張圖紙，細細地叮囑師傅有哪些註意的地方，那上面是畫的是蒼雲城的服飾樣子。
出了布坊，西王便向尤離問道：“格靈還想買一些首飾，你知道哪個地方的首飾比較好嗎？”
因為每年要回來看老太妃，西王也在長安小住過幾次，可他真正到長安才只一年，去的地方不少，但女子常逛的地方他卻不知道。
長安城裏首飾最好的地方就是金玉坊，那是李家名下的鋪子。
看著格靈東瞧西瞅一臉新奇的模樣，尤離讓車夫轉去金玉坊的方向。
“這個是什麽東西？我們蒼雲怎麽沒有？”格靈拿著一支步搖轉頭問西王，見西王滿臉難色地看向自己，尤離便開口答道：“那叫步搖，是插在發髻上的。”
“哦！”格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又埋頭翻看其他新鮮的玩意，還不時地轉頭和西王嘀咕幾句她聽不懂的話，想來是蒼族語。
尤離悄悄退後，看著耳鬢廝磨的兩人，心頭一陣發暖，嘴角也泛起微笑。自己喜歡的人又恰好喜歡自己，那該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李墨辰剛掀開簾子從內間出來，便瞧見站在那的女子。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尤離了，現在看她，竟是這般憔悴。臉頰瘦的沒有一絲肉，讓她的那雙眼睛越發顯得大了；鎖骨高高地凸起，讓人看了心生害怕；整個身子單薄得如同冬日裏那片輕盈的雪花。
是西王最先發現李墨辰的，看到李墨辰的第一眼，他便下意識地瞧了尤離；尤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那個以前疼她愛她的人，那個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又消失過無數次的人。
尤離一怔，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兩人擦肩而過，她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
幾個人中，只有格靈沒有覺得怪異，轉過頭問道：“尤離，這有兩只一模一樣的鐲子，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
女子輕啟朱唇，淡淡地笑道：“好。”
挑好首飾，三人一起上了馬車。
“尤離，乾哥哥先送你回去，你是要回家還是去酒樓？”
尤離有些出神，聽見格靈跟自己說話，木然擡起頭回答道：“回家。”
西王看她失魂落魄，忍不住說道：“他並不是不喜歡你。”
不是不喜歡她，只是不願意娶她？
尤離低下頭，嘴角扯起一絲苦笑。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他棄了她，這才是事實。
格靈看看西王，又看看尤離，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然是不懂。可她卻沒有多問，這讓尤離松了一口氣，因為她不想再提起李墨辰，一點都不想。
“你若不想去李府，大哥可以派人去向楊姑娘說。”
尤離搖搖頭，該來的怎麽都躲不掉。她和李念茹還有楊愛琴的梁子已經結下，就算這次她不去，她們也會另想法子折磨她。
她和李墨辰一退親，楊愛琴便又來到長安。楊愛琴端莊溫婉，才情橫溢，正和李墨辰是良配。她以前那樣羞辱過楊愛琴，楊愛琴又怎麽會輕易放過她。
恐怕李府並沒有停止籌辦李墨辰的婚事，只是新娘子換了一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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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周一更的樣子。
☆、又見七夕 上
尤離是和格靈一起到李府的，西王自然相陪。
本來李念茹聽楊愛琴邀請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心裏嫌她多事。可楊愛琴說只要格靈來西王便會來，讓李念茹欣喜不已。
可在看到格靈的那一刻，李念茹的臉就僵掉了，格靈的身子也是一頓。
“怎麽了？”察覺到格靈的不對，西王拉了拉她的手。格靈沒前沒後地說了一句：“她罵過我。”
尤離猜到西王聽不懂，便開口解釋道：“格靈剛到長安的那一天，不小心踩到李念茹的繡花鞋，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碰到格靈的。”
西王替格靈撥開肩上的發絲，柔聲安慰道： “不用怕，有我在。”
看見兩人如此親密，李念茹的臉色越發難看。尤離瞧著她，心中暗自發笑。
你不是一直為了西王為難我嗎？現在你知道西王真正喜歡的人是誰了吧。你怎麽比得上格靈？你若對她動手，西王不把你五馬分屍才怪。
“你們來了。”楊愛琴親昵地圍上來，“該到的人都到齊了。”
宴會的地點是在荷園，偌大的四角涼亭裏，整齊地放了八張梨木桌椅，左右各有一排。
左邊坐的兩個男子，除了韋應術，尤離一個也不認識，最上首的位子空著，顯然是留給西王的。除了她和格靈，還有陸千千，同樣是跟尤離有過節的。
西王剛進亭子，已經坐下的人就趕忙起來行禮，西王點點頭表示答禮。
“楊姑娘，這兩位是？”坐在第二位的男子一看到格靈眼睛就亮了，他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華服，沒有金玉裝點，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些貴氣。
應該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尤離猜想。
楊愛琴巧笑嫣然道：“這位是格靈，這位是尤離。”說罷，又向三個男子伸手：“這位是文尚書家的公子文澤，和我自小是好友，另外一位是韋員外家的公子韋應術。”
“尤姑娘這段時間倒是在長安城裏聲名遠播。”語氣裏帶著誰都能聽出來的諷刺，是韋應術。
尤離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韋公子今日倒是好閑情，沒去綺紅樓？”
韋應術臉色一變，尷尬地朝西王看去，勉強笑道：“尤姑娘倒會說笑。”
楊愛琴見勢頭不對，連忙過來打圓場：“大家不要站著說話，都請坐。”
待眾人都坐好，便有丫鬟捧上填金的五方形茶盤擺在各人面前的桌子上，裏面裝著一色的蜜餞和糕點。待那些丫鬟撤去，又走上一群丫鬟捧上小瓶的美酒，在各人面前斟上一杯。
“這是我特意從揚州帶來的，還請各位賞臉品嘗。”
文澤品了一口笑道：“這是上好的女兒紅，不錯不錯。”
楊愛琴微微一笑：“七夕女兒節定然要喝女兒紅，文公子倒是一嘗就知道了。”
“光喝酒怎麽行？”韋應術開口道，“早就聽聞楊姑娘是揚州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今日不如讓我們開開眼見。”
楊愛琴抿嘴一笑，神色裏是沒有掩飾的驕傲：“雖說我是剛到長安，但今天的客人是格靈姑娘和尤離姑娘，韋公子也得先請她們才是。”
“表妹，”沈默已久的李念茹終於開口道，“你初到長安可能不知道，尤家小姐可是什麽都不會呢。”
莫名的鄙夷，濃濃的諷刺。
“怎麽可能？”文澤一聲驚呼，“每家小姐至少都會有一門拿手的技藝，我看是尤姑娘謙虛了。”
“文公子。”陸千千也笑了，“念茹姐說的可是實話。”
“靈兒，你會跳舞，不妨把蒼雲的舞蹈展示一番。”是西王的聲音，他是在給尤離解圍。
“好啊。”格靈爽朗地答道，“那乾哥哥說靈兒跳什麽好？”
她從小就叫西王乾哥哥，現在到了長安依舊如此，即使人多也不避諱。正是這份不做作的坦誠讓尤離喜歡。
西王看著她，眉眼裏都是柔和：“就跳風中叮鈴，我用玉簫給你伴奏。”
“好。”
尤離只聽西王說過，格靈的舞挑得極為好看，她還從未見過。
西王隨身便取出玉簫，他應該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出。
格靈穿的是蒼雲的衣裳。紫紅色的緞子，正和叮鈴花的顏色相仿。上衣依舊是淺口窄領，腰間系了一條貝殼串成的玉帶；下面依舊是外裙裏褲，剛過膝的長裙有著很大的波浪形裙擺。
因為亭子很大，即使放了桌椅，中間仍然留有一處寬廣的地方。
格靈走到亭子中間，緩緩展平自己的雙臂，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路過的微風掀起她的發絲和裙擺，美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開始的簫音是低沈的，是大風即將來臨的沈悶的預兆。
格靈動起來的那一剎那，音調一轉顯得明動起來；風來了，叮鈴花也開始起舞了。她的腰肢很軟，四肢如泉水靈動，充滿異域風情，就像是天生為舞而生。
到最後，簫音越來越快，格靈在原地打著圈。腰間掛著的小貝殼和著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在這個夏日裏格外驚艷。
末了，笛音舒緩，格靈的動作也慢下來；最後緩緩收了身形，雙手合十在胸前似在虔誠地祈禱。
一切都靜止了，風停了，花也停了。美麗的姑娘如同聖女，神聖不可褻瀆。
“好！”沈寂半響，文澤才一聲驚呼，“格靈姑娘的舞姿實在是美！”
格靈粲然一笑，俯首道：“謝謝誇獎。”說罷，欣欣然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格靈姑娘表演完了，請尤離姑娘展露一二。”是楊愛琴。
就這樣迫不及待？
從格靈起舞的那一刻起，尤離就註意到楊愛琴臉色的變化。遇到一個相貌比自己漂亮，舞又跳得如此之好的女子，她的心中定然百般不是滋味。
“表姐，你就不要請她了。我早就告訴過你，尤家小姐只會數銀子。”話剛說完，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李念茹不顧形象地從椅子上蹦起來，捂著後腦勺道：“誰打我？”接著又怪異地蹦了幾下，邊跳邊喊：“誰拿石頭砸我？”
尤離不解地看著她，卻發現西王凝望遠處的目光。西王有武功，眼力自然也比常人好。尤離順著看過去，是一處屋頂，可一個人都沒有。
“表姐。”坐在她旁邊的楊愛琴急忙起身穩住她的胳膊，略帶歉意道：“表姐失禮了，還請各位見諒。”
“格靈，我要走了，你走不走？”尤離不客氣地說道，沒有留絲毫的臉面。
李念茹想說什麽，卻被楊愛琴強行攔住。
格靈看看尤離，又看看西王。宴會沒有結束就走，在蒼雲城，這種行為是很沒有禮貌的。
西王剛準備開口，楊愛琴便搶先道：“實在是抱歉，掃了各位的雅興。下次有時間，愛琴請尤離姑娘再次賞臉。”
下次？是和李墨辰成親的時候？
尤離冷哼一聲，起身就走。在這種人面前，她不想也沒必要刻意維持禮節。
上了馬車，尤離便一直沈著臉，什麽話都沒有說。格靈擔心地問道： “尤離，你怎麽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我沒事。”尤離擡頭，朝格靈笑了笑，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地關心她，“你們送我回錦繡樓吧，現在還早，我可不願意回家。”
“嗯。”格靈點點頭，又道：“明天是七夕節，我和乾哥哥來找你好嗎？乾哥哥說你的錦繡樓有一種很漂亮的花。”
是玫瑰花。
自從去年尤離在錦繡樓用過玫瑰花後，長安城的年輕男女竟都把那花當做了愛情的象征。
“當然好，今年七夕節我們錦繡樓仍然會有花謎，到時候讓大哥給你猜一個。”
格靈眨眨眼睛，對西王說道：“乾哥哥，你願不願意給靈兒猜一個？”
西王摸摸她的頭，溫柔地笑了：“當然願意。”
看著兩人親昵的樣子，尤離有些感慨。她一直覺得西王待人冷漠，話也不多，沒想到也會有柔情似水的時候，只有在面對自己愛的人的時候才會吧。
今年的七夕節尤離沒有心情去想什麽新奇的玩意，還是打算用玫瑰花的花謎。她讓人紮了一束最大的玫瑰花，下面掛的花謎自然也是最難的。
尤離剛回錦繡樓沒多久，就有小夥計來說有客官請。
又是誰？
走過去一瞧，很眼熟，卻想不出在哪裏見過。
“姑娘。”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有些玩味，“這麽快就不認識在下了？那在下的玉佩可還在？”
是他。
尤離終於想起來，是去年把玉佩當飯錢抵押的男子，淡淡地一笑道：“公子的玉佩自然是沒事，不過不在這錦繡樓。若公子有時間，明天來取可好？”
見男子點點頭表示同意，尤離低頭行了禮轉身離開。
看著那瘦弱的背影，男子擰起眉頭。應該只有半年時間，怎麽成了這個樣子？一點也不覆上次他見到的模樣，半點靈氣都沒有。
夜晚的時候，李墨辰來了。同樣是小夥計說有客官找她，看小夥計那不自然的臉色，尤離的心中也明白七八分。
“什麽事？”尤離沒有坐下，進門就直接問道。對於這個人，她不想再有牽扯。
李墨辰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他以為自己不去想她，就沒什麽。
可前幾天在金玉行遇到她之後，他的腦海裏不可抑制地閃現出女子的容顏。她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撒嬌的樣子……在他的眼前晃了一遍又一遍。
“離兒，你坐下，陪我吃飯。”見尤離站著沒動，李墨辰苦笑，“你就當我一個普通的客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見七夕 下
尤離到底還是坐下了，她說不清楚是為什麽。大概是因為爹爹常說做生意客人就是天，惹誰都不要惹他們。
兩人都無心吃飯。尤離挑了幾根青菜便放下筷子，無聲地把玩著桌子上的白瓷茶杯，眼角卻被月光反射過來的冷光刺痛。
尤離擡起頭，不動聲色地看了李墨辰一眼，說道：“你過來。”
李墨辰有些意外，站起身。尤離也站起來，引著他向門口走去，卻故意落後兩步。
聽到背後有風聲的時候，尤離推了李墨辰一把；只來得及轉身，劍尖便已抵上她的咽喉。
是劍。那冷光，果然是劍！
“是你？”尤離詫異，“我都說明日把玉佩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看清楚是白日的男子，尤離松開緊握的手，她還以為是李墨辰的仇家。身後有聲音響起：“沐青楓，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李墨辰認識他？
手腕一翻，劍便回鞘，“我只不過想試試大師兄的功夫，沒想到有佳人相護。”
尤離遠離李墨辰兩步，道：“他若在這裏出事，錦繡樓自然脫不了幹系。”
沐青楓的名字，尤離是聽過的。白銀說她還有個二師兄，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劫富濟貧，想來便是他了。
沐青楓看著尤離，眸子裏多出一層笑意。他剛剛是故意刺上來的，憑李墨辰的身手，他早能發現自己在外面。
尤離想轉移李墨辰的小舉動他也看在眼裏，他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女子在劍追上來的那一刻會有怎樣的反應。
果然還是用自己擋了下來。
下午一出錦繡樓他便到處打聽，最近尤離可是長安城裏的大紅人，不多一會他就知道了，原來她就是那個被李墨辰提親又退親的女子。仔細想來，他已經見過她好幾次了。
眉梢一挑，笑道：“今天李念茹欺負你，可是我幫的忙，姑娘不請在下喝杯水酒嗎？”
李念茹說有人拿石子打她，原來是他。
李墨辰上前幾步，拽過尤離的衣袖，問道：“她怎麽你了？”
尤離甩開他的手，低下頭道：“左不過是笑我什麽都不會罷了。”
說完，又抻平衣袖被拉皺的地方，仰頭一笑：“你們李家，不是一直都拿這個來作賤我的嗎？”
李墨辰一怔，眼神有些發空。看著女子如花的笑臉，頭腦裏只剩下一片黑白交錯的陰影。
你們李家，不是一直都拿這個來作踐我的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那句話破裂成碎片，一個一個掉進他的心裏，刺得他生疼。
“咳。”沐青楓捂著嘴清咳一聲，“在下的水酒怕是討不到了。”
“怎麽會？”尤離淡雅一笑，“公子先請坐，我讓人送茶酒上來。”說罷，出去向門外的小滿吩咐了幾句，又走進來。
“大師兄。”沐青楓拍著李墨辰的肩膀道，“我們好久沒見了，今日又有免費的水酒，定要喝個痛快。”
兩人相對而坐，尤離坐在第三方椅子上，屋子裏的氣氛很是奇怪。
沐青楓倒是自然熟，跟李墨辰隨便寒暄幾句後，便跟尤離講自己在江湖上遇到的奇人怪事。
這些事情，尤離一向喜歡聽，以前李墨辰給她講的時候她就很喜歡。
“嘿嘿，你不知道，當時他那個樣子有多慘，哈……”講到高興處，沐青楓總要拉上尤離喝杯酒。
“呵呵……”尤離也跟著笑起來，眼神渙散。
“好了，離兒。”李墨辰拉住她，“你喝多了。”
“誰要你管？”尤離一把甩開李墨辰的手，“你憑什麽管我？”
說罷，站起身，朝沐青楓笑道：“我沒喝多，你看我還能轉圈。”結果半圈還沒轉完，人便暈乎乎地倒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沐青楓搖頭，李墨辰難道看不出來，是她自己想醉一回嗎？
“離兒，離兒。”李墨辰叫著懷裏的人兒，卻沒有得到回應；看了一眼沐青楓，說道：“我送她回去，你自便。”
沐青楓來長安，從不住在李府。
讓小滿備好馬車，李墨辰便把尤離抱了進去。
在掀簾子的時候，小滿有些遲疑。她看得出來，小姐仍然喜歡李公子；可她不明白，李公子為什麽要退親。
李墨辰沒有把尤離放下，仍就抱著她。他看著懷裏的女子，心神開始動搖。他以為退親對他們兩個都好，他不用替她擔心，她也不用跟著他受死，可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
“李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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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的……”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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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離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好一會才想起自己昨晚似乎是喝多了。
今天是七夕，她是一定要去錦繡樓的，格靈還會去找她。讓小滿把沐青楓的玉佩取出來，放好後便上了馬車。
今年的錦繡樓依舊是有特色菜，可卻不像去年一樣有優惠，只是一樓大廳裏擺的玫瑰花沒有變。在對門的桌子上，放著一捧很大的玫瑰花，火紅火紅的顏色，嬌艷欲滴。
來來去去有很多人，從門外跑進一個小丫鬟，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正在出神的尤離，打開來看。
尤離，老太妃生病了，不過沒有什麽大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和乾哥哥決定家裏陪她。我失約了，對不起，過幾天再去找你。
下面的落款是“格靈”。
看到老太妃生病，尤離有些擔心，所幸後面又告知並無大礙。
一撥人進來，另一撥人再離開，尤離悵然。人生就是這樣，總有人會來，也總有人會離開。而李墨辰，便是那個會離開的人吧。
“姑娘，在發什麽呆？”
尤離的眼神有了焦距，是沐青楓；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玉佩遞過去，“這是你的玉佩，物歸原主，完好無損。”
男子無所謂地一笑：“在你那就是你的。”
尤離愕然，他昨天不是還向她要玉佩來著？
沐青楓是故意把玉佩留在尤離那的，他覺得她與眾不同，所以當時留下玉佩，以後也有機會再見上一面。
走到玫瑰花前，問道：“這花謎一直沒人猜？”
尤離搖搖頭，道：“到現在，還未有人猜出。”
“淮海又見水退時，雙人換走阻礙石，月頂右手不見口，青年男女樹心旁，世上何物最懂愛。”沐青楓輕聲念出口，隨即一笑，“難得有情人。”
尤離挑眉，“既然你猜對了，那這束花就是你的。”
沐青楓拿起桌上的花束，不由分說地塞到尤離手中，“送給你。”
沒預料他會有此番動作，尤離手忙腳亂地接過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對面的男子。
“這真是波斯人的頭發嗎？怎麽是黃色的，還彎彎曲曲的？”
“當然，他們天生就是這樣的，看到我的頭發又黑又直也覺得奇怪。”
李墨辰剛挨近梅花間，便聽見裏面的談話聲，是沐青楓和尤離。
“你什麽時候離開長安？下次再去哪可不可以帶上我？”
“怎麽，不願意留在長安了？”
尤離點點頭：“至少這段時間不想呆在這裏，想出去走走。”
女子的聲音落寞，門外的男子一頓，悄悄退下樓梯。
沐青楓給尤離倒了杯熱茶，說道：“你知不知道昨晚李墨辰回去把李念茹關進暗房了？還有楊愛琴，你的流言也是她讓人傳的，據說李墨辰也沒給她好臉色看。”
尤離一楞，隨即笑道：“與我無關。”
她現在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李墨辰這樣做，無論為何，她都不想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其實我見過你很多次。第一次是你在青樓裏打李文，當時我就在門外看熱鬧；第二次是你在夜下舞劍，李墨辰是大師兄，每次路過長安總是要禮節性地拜訪一下的，那天晚上他抱著你睡著後，我跟他打聲招呼就走了。”
逐鹿書院的那一晚，尤離的記憶已經模糊。那時候她和李墨辰還沒有在一起，原來那晚是他抱著她睡的，怪不得一點也不覺得冷。
“第三次就是在我在錦繡樓欠賬，把玉佩抵押給你的那一次；第四次就是在李念茹的聚會上，我當時就奇怪，你不是會舞劍嗎？為什麽不耍兩招給她看看？”
尤離一笑，道：“難道惡狗對著你亂叫，你還要趴在地上朝它還回不成？”
沐青楓一楞，繼而滿臉欽佩地點頭：“說得對。”
沐青楓在錦繡樓一直待到很晚，尤離看看窗外的夜色，時辰已經不早了，便道：“你住在客棧嗎？現在還不走？”
女子的逐客很明顯，沐青楓把手中的酒盞一扔，飛身從窗口躍了出去。
那身影，竟讓尤離有了一剎那的恍惚。李墨辰最後留給她的，也是夜空中那樣一個她觸摸不到的背影。
的確已經很晚了。尤離走在冷清的長安街上，看著路邊零星的路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去年的七夕節也是這樣。
那對賣餛飩的夫婦仍然在。
“老板，來碗餛飩，多放辣椒。”
“姑娘喜歡吃辣椒？”老板娘熱情地招呼道，見尤離點點頭，接著又說，“去年七夕節的時候，也有一對年輕人在這樣晚的時候來吃餛飩，那姑娘也愛吃辣椒。”
尤離低頭一笑，眼眶發酸：“老板娘記性可真好。”
“那是當然。”老板把餛飩放到尤離面前，“就是路邊什麽時候過去一個乞丐，她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老板娘聽了倒不服起來，和老板爭執幾句。在這寂靜的夜晚，兩人來來回回鬥嘴的聲音顯得很溫馨。
尤離撥撥自己碗裏的餛飩，自顧自地說道：“若是他們在一起，現在也快成親了。”
“老板，給我也來一碗。”
一個身影坐到尤離對面。擡頭一看，竟是沐青楓，他不是走了嗎？
見女子皺眉，沐青楓一本正經地說道：“姑娘，這麽晚一個人在外走，也不怕出事？”
尤離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既然知道關於我的流言，那你定然也知道我的名聲在長安城裏是什麽樣子的，我叫尤離。”
關乎名節的事，如她這般說出來，卻淡然得很。
老板的餛飩已經端上來，尤離看著那清湯水面上漂著幾片菜葉，莫名地想起去年七夕節李墨辰陪她一起吃辣椒的場面。
“哎，姑娘，明天你有沒有時間？我初到長安，你陪我四處逛逛如何？”
“我叫尤離。”皺著眉頭又重申了一次，為什麽要叫她姑娘？
沐青楓卻渾然不覺，接口道：“你說讓我帶你出去，那你也應該盡盡地主之誼吧。我也沒想去什麽名山大川，你帶我多逛逛就行了。”
尤離沒有答話，只顧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餛飩。
沐青楓沒意思地撇嘴，有些受挫。他哪裏不如李墨辰，她竟也不瞧他一眼。
半響，尤離突然開口問道：“你會騎馬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沐青楓 上
李墨辰站在屋頂上，微風吹過，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眼睛盯著遠處正騎馬過來的兩人。
“姑娘，到錦繡山莊了。”沐青楓下了馬，向尤離伸出手準備抱她下來。
“我能行。”女子輕巧地一翻身，穩穩地落到地上。連續學了三天，這樣的動作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麽難度了，“要不要進去坐坐？”
沐青楓搖頭，尤離也不勉強。快進大門的時候，卻聽見沐青楓在身後大喊。
“離兒，你說的尋陽湖，明日帶我去。”
離兒？
尤離覺得奇怪，這幾天沐青楓一直叫她“姑娘”，何時改口了？自己跟他似乎並未很熟。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騎馬太累了，明日你來接我。”
女子的身形剛隱入門後，一個身影便向沐青楓襲來。
沐青楓早就察覺到李墨辰在這，不然不會叫“離兒”，也不會提到“尋陽湖”。以為李墨辰只是負氣和他過上幾招，沒想到他卻是步步緊逼，有一招竟下了死手。
“夠了，李墨辰。”沐青楓避開身形，他並不想和李墨辰動手。
李墨辰看著沐青楓，就是他，七夕節那晚陪離兒一起吃餛飩，還教離兒騎馬。看著離兒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展露歡顏，他怎能不恨！
“你在一個地方從不超過三天，長安城哪裏好，竟入了你的眼？”
沐青楓沒有答話，而是走到那匹馬兒身邊，理順它的鬃毛，“尤離說曾經有一個人答應教她騎馬，可那人失約了。既然你不願意，管別人做什麽？”
眸子驀然就暗了。是他棄了離兒，他又有什麽資格再去管她的事。
“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這樣對你們兩個都不好。我希望你可以盡快解決手上的事情，如果你需要紅葉令的消息，我盡力幫你打聽。”
李墨辰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離開了。
沐青楓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多了一分迷茫。他一直不明白，自己與李墨辰相比到底差在哪裏，為什麽以前師父始終是最喜歡他。現在，尤離也是。
他叫尤離“姑娘”，因為他知道她終將不會屬於自己。她只是他生命中無意間遇到的一個姑娘，只不過這個姑娘讓他動心。
他驚訝她在青樓打人的潑辣，因她在月夜裏舞劍的身姿而心動，更欽佩她不加做作的坦然，所以莫名其妙地留下玉佩，然後輾轉半年始終沒能忘記她的容顏。
尤離回到怡梅閣，卻見小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低聲道：“小姐，大少爺的藥有問題。”
尤淩步的藥材每隔幾個月便會添補一些，每次藥材運回來，尤離都讓人仔細檢驗一番。爹爹告訴她，即使是對最信任的生意夥伴，也要保留一分警惕。
到藥房，小滿拿出一個藥包對尤離道：“這味藥裏摻了馬錢子。”
尤離撚一些在手裏聞了聞，她並不懂醫理，這也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確定嗎？”
小滿肯定道：“奴婢已經找好幾個大夫驗過了。”
低頭想想，對小滿道：“把這藥拿去換了，做手腳的人自然會找我的。”
小滿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頭。
果然，夜裏便有一把匕首從窗外飛進來，“噔”的一聲釘在床欞上。尤離展開上面帶著的紙條：“明日午時，城西外五裏亭相見，獨自一人。”
獨自一人？
“小姐。”一旁的小滿很是擔憂，“奴婢和你一起去。”
尤離搖搖頭道：“既然說了讓我獨自一人，就一定會派人暗中跟著我，你去的話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的。”
仰起頭，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我一個人去。”
尤離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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