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刁難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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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跑了進來，看著一地的花瓶碎片，兩人面面相覷，發生什麽事了？
“出去。”
“小姐。”小滿上前幾步喊道，小姐和李公子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嗎？
“出去！”
這一次，尤離是吼出來的。
秋韻拉了拉小滿，朝她搖搖頭；沒有辦法，兩人只得退下。
離兒曾經說過，愛一個人，他好她便好。對於他也是一樣，她好他便好。不能再拖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抱住她。
看著眼前表情呆滯的女子，李墨辰一聲冷笑：“既然和你好說你不答應，那就不要怪我撕破臉皮。這次去塞外我可是開了眼界，你只是酒樓老板的女兒，相貌不佳，才情也不突出，帶你出去太丟李府的臉面。”
是因為這個？
“你騙人，你騙人。”尤離在口中喃喃地念著。他說過，不在乎她只是酒樓老板的女兒，不嫌棄她什麽都不會。
“我有必要騙你嗎？明日我便會來退親，錦繡山莊不足以跟李府抗衡，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答應。”
說罷，也不等尤離答話，從窗外飛身而去。他不能再待在那裏，因為他裝不下去了。
退親？
李墨辰要跟她退親？
不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這段時間，她並沒有聽說過李府的生意有什麽差錯；無關生意，那便是李家。
李家，李家，皇上！
對，一定是皇上。整個大殷朝，只有皇上才動得了李家。
“小滿。”尤離奔出房門，“快備馬車，我要去王府。”
如果真與皇上有關，西王一定知道。
馬車剛到西王府，還未停穩，尤離便跳了下來。
已經快到子時，王府的大門早就關了。
“開門，開門，快開門！”尤離使勁地拍著紅漆的大門，顧不得手上的疼痛。
“吱嘎”一聲，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睡眼朦朧的小廝冒出頭來，“這麽晚了，誰啊？”
尤離也顧不上讓人通報西王，推開小廝，從門縫處鉆了進去。
錦繡樓給老太妃辦壽宴的時候她便已熟悉王府的地形，一路奔跑，到半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西王在哪。四處看了一圈，見書房的燈亮著，猜想西王是在書房。
“大哥。”尤離推門便闖了進去，“李府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是不是皇上要對李府做什麽？”
西王早已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他以為是哪個下人，沒想到竟然是尤離。李墨辰今晚剛來找過他，還特意讓他不要告訴尤離紅葉令的事，難道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你先別急。”西王把氣喘籲籲的尤離引到椅子上坐下，“李府沒有出事。”
李府沒事？怎麽可能？如果李府沒事，李墨辰為何要退親？
尤離不死心地問道：“那會不會是皇上有什麽動作，你不知道？”
西王沈思片刻，答道：“大哥可以肯定地告訴你，至少是現在，李府什麽事都沒有。”
雖然李墨辰提到過李府會有難，但沒有明說，他也不好妄自揣測。他只是根據李墨辰的言語判斷，目前皇上並未找李府的麻煩。
沒事，是真的沒事。
那就是說，李墨辰退親的確是因為不想跟她成親。
下了馬車，她仍然是不肯相信，李墨辰為什麽不想跟她成親？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身份，因為她什麽都不會嗎？
“離兒，這麽晚你上哪去了，也不加件衣服，仔細著涼。”葉氏正站在門口等著，小滿跑來告訴她的時候，她擔心的不行。一個女兒家，這麽晚跑出去出了事可怎麽辦。
“小姐。”小滿和秋韻也很著急，尤離不準她們跟著。她們怕出事，只得跑去稟告葉氏。
尤離什麽都沒說，跟著葉氏回到怡梅閣。
當晚卻發起了高燒。
“再換條帕子。”葉氏拿下尤離額頭上的帕子遞給小滿，又重新敷上一塊。
“秋韻，再去打盆水來，多加些冰塊，快！”站在旁邊的小滿急得滿頭大汗，大夫開的藥也吃了，小姐的熱怎麽還退不下來？再這樣燒下去，可怎麽受得了。
尤宗元拿起帕子，試了試尤離額上的溫度，依舊是燙得嚇人。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再去請個大夫來，多加酬金。”
這麽晚去叨擾別人休息，自然是要多給報酬。
“小滿，小姐這是怎麽了？”
“回老爺，奴婢也不知道。李公子今晚來找小姐，兩人本來好好的，後來不知怎的，小姐摔碎了一只花瓶，再後來就上了馬車也不準奴婢們跟著。小姐現在這樣，全是奴婢的過錯，請老爺降罪。”
小滿說著便跪了下來，她的確是很自責。若是那時自己強行跟著小姐，至少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尤宗元知道小滿一向忠心，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自然不會貿然地就懲罰小滿，“你快起來，先伺候好小姐。”
整整一夜，怡梅閣的燈都沒有滅過。請大夫的請大夫，抓藥的抓藥……
作者有話要說：
☆、情變 下
直到天已經大亮，尤離的高燒才退下一些。
“已經沒有那麽熱了，不過還是很燙。”葉氏探著尤離的額頭，稍許有些放心，“小滿，去把大夫開的藥再煎一碗來。”
“是，夫人。”小滿聽葉氏這樣說，心裏也寬慰了一些。剛準備去廚房，卻見一個小丫頭慌慌忙忙地跑進來，“老爺夫人，李老爺李夫人和李大公子來了。”
尤宗元也正想問李墨辰昨晚的事情，便對秋韻道：“你們在這好好照顧小姐，我和夫人出去見客。”
兩人離開怡梅閣，小滿遣了小丫鬟去廚房煎藥，低聲對秋韻道：“我在這看著小姐，你悄悄跟去，有什麽事馬上回來告訴我。”
秋韻也感覺事情不對，點點頭表示讚同。
小滿給尤離重新換上一條帕子，又把屋裏守著的小丫鬟們都遣下去。她們也忙了一夜，大概都累了。
“水，水。”床上的尤離突然發出細微的聲音，小滿心中一喜，忙倒了一杯溫水，扶起尤離餵到她的嘴邊。
尤離抿了幾口，輕咳幾聲，眼睛慢慢睜開。小滿把尤離扶著躺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小姐，你的熱剛剛退下一些，躺下好好休息吧。”
尤離躺在床上，恍惚間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李墨辰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留在她的腦海裏。
“小滿，不好了，李家來退親了。”以為小姐還沒醒，秋韻一陣驚呼地跑進門。見小滿對她使眼色，覺得不對，難道小姐醒了？
退親？
對啊，李墨辰說過今天會來退親的。
爹娘一定不會同意的。被退婚的女子，不論何種原因，就再也沒有好名聲了。可是，李墨辰說的對，整個錦繡山莊都對抗不了李府。再說，她也不想再嫁給李墨辰。
“小滿。”尤離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把衣服拿給我，我去看看。”
秋韻在一旁勸道：“小姐你不要去，老爺和夫人會處理好的。”
“快點。”就算加大了力氣，尤離的聲音也不高，她感覺現在嘴裏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小滿知道小姐的脾氣犟得很，只得和秋韻幫她穿好衣服。
快走到正廳，尤離便聽見爹爹發怒的聲音：“李安，你別以為我家離兒非嫁去李府不可。若不是為了離兒的閨名，打死我都不會讓她再進李家的門。”
“爹。”尤離跨進門檻。
四個月前，在相同的時刻相同的地點，甚至於她進這個屋子的方式都是一樣的，她在這裏親口答應了李墨辰的提親。
葉氏連忙走到尤離身邊： “離兒，你怎麽出來了？”
尤離推著葉氏坐上位子：“娘，我沒事，你上去坐好。”
從尤離一進門，李墨辰的心就狠狠地揪起來。
她沒有盤發髻，齊腰的發絲披散著，有些淩亂；面色發紅，他不知道是因為發熱的緣故；大大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神采，嘴唇蒼白而幹裂。
只過了一晚，為什麽會這樣？
“你真得要退親？”尤離看著李墨辰，她仍然想再確信一次。
昨晚她一直以為是李府出了事，李墨辰才要跟她退親，可西王告訴她什麽事都沒有。現在，她要聽他親口再說一遍。
“是。”
“好。”尤離冷笑道，“我答應你。”
“離兒。”尤宗元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不準胡鬧。”一旁的葉氏也準備說什麽。
手腕一翻，一直籠在衣袖裏的匕首便抵上心口。
“離兒。”
是兩個人的聲音。葉氏一聲驚呼，李墨辰也變了臉色。
“爹，娘，我誓死都不會嫁給李墨辰的。若你們硬逼我，我寧願一死。”說罷，轉過頭對李墨辰道，“帶著你的聘禮滾出錦繡山莊，不要臟了我的地方。”
李墨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是他的離兒；自己愛了她，又傷了她。那樣決絕的眼神，只有他的離兒才會有。
李府的人走了，尤離也徹底病倒了。
李家大公子退婚了！
這個消息在一夜之間傳遍長安城，剛從人們口中淡出的尤離，一時又被推到風口浪尖。正在人們四處打聽李家退婚的原因時，一條流言悄然在坊間傳開。
尤家二小姐曾被賊人擄去過，雖然最後被救了出來，但身子恐怕早就被玷汙了。
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尤離才慢慢恢覆過來。這兩個月裏，她什麽都沒幹，整天就是吃藥，像個木偶一般。
尤宗元和葉氏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尤其是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更是讓兩人頭疼。他在莊裏下了死命令，不準在小姐面前議論半句，否則拉出去發賣。
“夏天到了。”尤離坐在窗邊，聽著窗外傳來一兩聲蟬叫。
“是啊小姐，都快到七月了呢。”一旁的小滿見很久都不沒有說過話的小姐開口，心裏高興不已。
都過了這麽久了！
“小滿，你幫我收拾一下，我們出去走走。”
“哎！”小滿見小姐終於有些生氣了，興奮得想哭。這兩個月來，小姐不哭不笑也不說話，看誰都是一個表情。
坐在梳妝臺前，尤離仔細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以前烏黑的青絲已經幹枯，臉色蠟黃，兩頰深凹進去，連整張臉上最有特色的兩只眼睛也黯淡無光。
“小滿，給我打些胭脂，這樣出去太難看了。”
小滿一楞，小姐可從未主動要求上妝，“這桌上的胭脂放太久怕是不能用了，奴婢讓人再去買些回來，現在先給小姐洗頭發。”
洗完頭發，卻發現沒拿夠幹毛巾。小滿讓秋韻先幫小姐絞頭發，自己再去拿兩條幹毛巾，沒想到剛出門便碰見了去買胭脂的小丫鬟。
“小滿姐姐。”小丫鬟的神色有些慌張，讓小滿不禁皺了眉頭：“出什麽事了？”
小丫鬟湊到小滿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小滿瞬間變了臉色：“你先下去，可不準亂嚼舌頭，不讓我稟了老爺把你拖出去發賣。”
再進門，小滿便笑得有些不自然了，把毛巾遞給秋韻，說道：“等把頭發絞幹了，奴婢就給小姐好好上妝，一定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剛剛那個小丫鬟說什麽？”雖然兩人的聲音很低，可尤離還是隱約聽到一些。
小滿看了秋韻一眼，秋韻點點頭表示屋裏的確可以聽到外面的聲音。
“她說，現在街上都在謠傳，小姐你被，被賊人，沾染了身子。”小滿異常困難地說完這句話，又急忙道：“小姐，你那麽聰明，一定能想到法子打破那些流言的。”
尤離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若要法子，她自然是有；可是退親一定是有理由的，這盆臟水不潑到她身上，便會潑到李墨辰身上。
她的心都死了，還要名聲做什麽。可李墨辰不同，他要肩負整個李家，他有很多大事要做，他還有真正能配得上他的女子。
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
尤離走在大街上，對於四周指指點點的目光沒有在意；她若真在乎別人的看法，她就不叫尤離了。
長安城還是老樣子，大聲吆喝的小販，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沒長眼睛嗎？走路不知道看路。”罵人的聲音很尖銳，是李念茹。
真是冤家路窄。尤離剛準備換條路走，卻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女子的漢話不流暢，一聽便知道是外地人。
“光說對不起有用嗎？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這雙鞋要多少錢，把你賣了你都賠不起。”
是不是李家所有的人，都自以為是到讓人討厭？
尤離走近，拉過女子的手道：“你別理她，不過是一只會亂叫的狗。”
李念茹暴跳如雷，指著尤離說道：“尤離，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尤離轉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道：“皇上賜匾的那一天，我和王爺都看見你讓人使絆子了，你再亂叫，我就讓王爺把你抓起來。”
那一天，本來是她和李墨辰發現的，只是她不想再提他的名字。
“你……”李念茹並不怕尤離，可尤離把西王搬了出來，況且自己有把柄落到她手裏，“你不過是被我們李府退婚的小賤人，是一只破鞋，你神氣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情變了，好激動。
☆、格靈
尤離沒有理她，隨她怎麽說好了。拉過女子的手，問道：“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女子答道：“我的家在很遠的地方，我剛到長安。”
聽了她的話，尤離才細細打量起來，眼前的女子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上衣領口和袖口都很窄小，腰間系了一條用貝殼串成的腰帶，下身是外褶內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中筒牛皮靴；頭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鏈子，上面綴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珠子，在額頭正中垂下一個彎彎的銀月，一看便知是外族人。
尤離見她衣服上粘了很多泥土，臉上也是黑一塊白一塊，料想她定是趕了很遠的路；便把她帶到錦繡樓，讓王頭給她做了幾個小菜。
“你別急，慢些吃。”尤離說著，倒了一杯水放到一邊。
女子似乎是很久都沒有吃飽過肚子，一看到飯菜上來，便狼吞虎咽。聽了尤離的話，咽下口中的米飯，說道：“我一路走來，遇到好多壞人，他們騙走了我的馬和錢，你們中原的人可真壞。”
雖然言語有些冒犯，但尤離並不介意，她喜歡說話坦誠的人。
“中原的確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很多好人，只是你沒遇到而已。”
“你是一個好人，我喜歡你。”女子說完，把吃光的飯碗放到桌上，兩眼緊緊地盯著裝飯的小木桶。
尤離又給她盛了一碗米飯，問道：“我叫尤離，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的人？為什麽到長安來？”
女子歡天喜地地接過飯碗，回答道：“我叫格靈，到長安是來找人的，我的家在蒼雲城。”
蒼雲，尤離在心中默念。蒼雲離長安很遠，每年到長安的人也不多。西王就是從蒼雲來的，莫非她是來找西王的？
“你找的人叫什麽名字？我可以幫你問問。”
“嗯……我叫他乾哥哥，他的名字叫宇文乾。”
宇文乾，西王的名字是……
尤離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叫他西王之後叫他大哥，根本從未註意過他的名字。
“我認識一個從蒼雲過來的人，到時候可以幫你問問。你有沒有住的地方？”
格靈想了一會，搖搖頭：“你們這裏的人都要錢，我身上的銀子都被壞人騙走了，我沒有地方住。”
“那你跟我去我家裏吧。”
本來尤離只是試探性地問一句，沒想到格靈卻幹脆地答應了。真是個單純的小姑娘，也不怕自己是騙子，怪不得馬和銀兩都被別人騙走了。
把格靈帶回怡梅閣，讓人燒了熱水替她沐浴，又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格靈拉拉袖子，又提提裙擺，滿身的不適應：“你的衣服真奇怪。”
“長安的衣服自然跟蒼雲城的不一樣，你先穿我的，明天我帶你去做幾件你們那的衣服。”
沐浴過後的格靈很是漂亮。西王的皮膚是古銅色，可同樣生活在蒼雲城的格靈卻如嬰兒般粉嫩白皙，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比自己的更靈動；高挺的鼻梁，微嘟的嘴唇，連那上挑的眉梢都帶著一種讓人迷戀的異域風情。
尤離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是楊愛琴，現在終於可以是一個自己不討厭的人了。
“你下午先在我房間裏休息，我去問問我大哥。他也是從蒼雲城來的，看他認不認識你要找的那個人。”
格靈親昵地拉過尤離的手，滿心歡喜道：“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西王府。
西王正站在後花園裏，他的身後站著的是古乘風。
“那流言真的是從她那裏傳出來的？”
“是的，王爺。”
“把這個消息遞給李墨辰。”
“是。”
“王爺。”木管事走近行了個禮，“尤姑娘來了。”
尤離！
李墨辰退婚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尤離在家待的兩個月裏，他也去看過很多次，可每次去她都是呆呆的。
“大哥。”見西王進來，尤離忙站起身子。只要不是在重要場合，她見了西王從不行禮。
西王示意她坐，自己在她旁邊的位子坐下：“你今日怎麽來了？”
“我想問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宇文乾的人？”
“宇文乾？”西王的表情有些古怪，“你找他做什麽”
“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一個蒼雲城的姑娘，她是來長安找人的，就是找宇文乾。”
“她叫什麽名字？”
“她叫格靈。”
格靈？
是靈兒！
坐在馬車裏，尤離忍不住不停地用眼睛瞟西王，原來大哥的名字就是宇文乾。自認識他開始，所有的人都叫他西王，就算是娘親也從未提及過他的名諱。
尤離記得西王曾說過他認識一個很會跳舞的姑娘，難道那個姑娘就是格靈？那日西王說不願她跟著自己背井離鄉受盡顛簸，現在她自己找來了。
回到怡梅閣，尤離見格靈不在，忙問秋韻她去了哪。
“格靈姑娘說想到處看看，我讓寶兒陪她去後花園了。”
後花園？
尤離帶著西王馬不停蹄地趕往後花園。沒有回頭去看西王的表情，她能猜測到，即使現在他的神情沒有變化，可他心裏定然是如五湖到海，波浪翻滾。
“格靈，格靈，快過來。”
格靈正在墻角處的花叢裏找東西，貌似是被什麽吸引住了，聽見尤離的聲音也沒有回頭，仍是瞅著她從未見過的花花草草。
“靈兒。”西王的聲音很平靜，也不大，但足以讓格靈聽見。
墻角的女子身形一頓，猛地轉過身，大大的眸子裏滿是難以置信。待看清來人的面貌時，一把拋掉手中抱著的花草樹葉。
花朵、綠葉、小草，漫天飛舞，女子的笑臉美麗得讓人心動。
“乾哥哥。”
格靈撲進西王的懷中，西王抱著她，久久不肯松手。
看著眼前這對相擁的戀人，就像是相依相生的兩株木棉，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初夏的陽光有些刺眼，晃得這場面好不真實。
尤離的嘴角不知覺地一彎，有情人能在一起，真好。
小滿沒有看西王和格靈，而是出神著看著小姐的微笑，那笑容久違得讓她的眼眶都濕了。小姐，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你離開蒼雲的時候我就想跟來了，不過那時爹娘和你都不準，後來我留了一封書信就偷偷地跑了出來。這一路走來好辛苦，我走錯好幾次路，騎的馬匹和銀子也被人騙了。我就把我出來時帶的東西都賣了，這才走到長安城。不過有一樣東西我沒有賣，就是這個。”
格靈取下頭上戴的那條月牙銀鏈：“這是你送給我的，多少錢我都不賣。”
原來如此。難怪秋韻給她洗頭發的時候，一取下那鏈子她便趕緊奪了過去。
西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格靈。眸子裏情緒尤離再清楚不過，以前的李墨辰對她也是這般。
既然找到了西王，格靈自然不會再住在怡梅閣。
送兩人回王府的時候，格靈拉著尤離的手道：“尤離，乾哥哥讓我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後天我們再一起去做衣服，好不好？”
尤離點點頭，她現在什麽都不多，就時間最多。
送走兩人，剛準備進門，卻瞧見劉貴向錦繡山莊走來。似是沒料到尤離會站在大門外，他的臉上有一剎那的驚愕，竟是一種轉身想跑的姿勢。
“劉貴。”尤離叫了一聲。她生病的時候，他也來探望過，不過每次都是和劉掌櫃一起，也不說話，坐一會就走了。
劉貴的表情有些木訥，說話的語氣也訕訕的：“你今日怎麽出來了？”
“整天呆在屋子怪悶的。你來找劉管家還是怎麽？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劉貴連連搖頭，轉身便走，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以前一直說想出海，我近日做了一條新船。明日天氣好，你想不想出海去看看？”
“好，你明日在碼頭等我。”尤離答應得幹脆。葉氏依舊是不準她去錦繡樓幫忙，她也不想整天悶在家裏。
告別劉貴，尤離回到自己的怡梅閣。沒想到她前腳剛進，葉氏後腳就跟來了。尤離替娘親挪了椅子，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葉氏接過茶盞，語氣小心翼翼：“娘聽說，你今日出去走走了？”
“嗯。”尤離點點頭，“我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不想整天在家呆著。”
“出去多轉轉也是好的。”
葉氏抿了口茶，神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離兒，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那些閑言碎語，你聽到什麽也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的。娘，你放心吧，女兒好著呢。剛剛劉貴來說他得了一條新船，我明天還要跟他出海去呢。”
尤離不是死腦筋的人，以前沒有李墨辰的時候，她也是活得好好的。何況她還有爹娘、哥哥還有小滿他們，她不能讓他們擔心。
“劉貴。”葉氏的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笑容，“他倒是個實誠的孩子。李家剛……你剛生病那會，他每天都到大門口轉悠，讓他進來他也不肯，有好事之人過來打聽的也都被他趕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蒼雲城是杜撰出來的，我想的是在現我國邊疆地區。
要覆習備考，所以以後的文會更得慢一些。
抱歉。
☆、強勢回歸
長安城已經入夏，太陽灼人。小滿特意叮囑劉貴，讓他在太陽升起的時候把小姐拉進船艙裏，別讓太陽曬壞了。
“好了，小滿。”尤離哭笑不得，小滿啰啰嗦嗦的樣子真像一個管家婆，“我又不是什麽嬌小姐，你不用那麽提心吊膽。”
“小姐。”小滿加重語氣，“不如讓奴婢跟你們一起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尤離直把小滿往外推，今天她想把自己糊塗了兩個月的頭腦好好地理清楚。
劉貴已經掛起船帆，任小船在水面上自在地飄蕩。
水面上一直是風平浪靜，偶爾會聽到波浪拍打船木的聲音；天空異常湛藍純凈，大朵大朵的白雲悠閑地飄過來再飄過去；躺在甲板上，還能看到一兩只海鳥飛過。
早晨的太陽光並不是很曬人，尤離閉上眼睛，沈醉在輕柔的海風裏。
這兩個月來，她實在是不像她自己。她一直在想李墨辰到底為何拋棄她，她一直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什麽難言的隱情。
李家若有什麽事情，長安城的百姓一定會瘋傳；可現在，李府好好得站在長安城，李家的生意更是風生水起。
唯一可以解釋的，那便是他確實是不愛她了。她本就懷疑過，李安良妻妾美，李文更是經常流連於煙花叢，偏生會有一個李墨辰如何的情深意重？
是她錯付了一腔情意。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終究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而已。
罷了，既然他不願意娶她，她又何苦執著。
“離兒。”劉貴的聲音響起，在寧靜的空氣裏有些突兀，“我想讓我爹向你提親，不知你願不願意？”
尤離睜開眼睛瞧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劉貴，他滿臉發紅，定是好不容易才逼自己說出這一番話來。
“現在長安城裏的人都說我被賊人沾染了身子，你知道吧？”
劉貴搖搖頭，說道：“那些都是假的。”
尤離一挑眉，眼角綻出怪異的笑意：“若是真的呢？”
劉貴一楞神，似乎沒料到尤離會這樣說，繼而又搖頭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不在意。”
不在意？
李墨辰以前不也是跟她說不在意？可現在呢？
難道這世間的男子都是如此這般口是心非？
尤離的眸子裏泛起冷冽的寒光，讓劉貴感覺有些陌生。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她這樣。他眼中的尤離，一直都是開朗活潑、大方可愛；而此時的她，格外陰沈。
“劉貴，我們從小一直長大，我只把你當好朋友，並無男女之情。”
沈默了半響，被拒絕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是因為他嗎？”劉貴說的自然是李墨辰。
尤離也不知道，提親的和退親的都是李墨辰。提親的時候，她能選擇，她的選擇就是李墨辰；可退親的時候，根本由不得她。為了逼她答應退親，他甚至拿出李府這塊令牌。
偌大的大殷朝，誰能鬥得過李家？況且她也不想和他鬥，她從來都不是死纏爛打的女子，絕對不會嫁給一個根本就不喜歡她的人。
“我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因為這次出海並不是打漁，所以回來的時候便是從停客船的碼頭上岸。
“尤離，這人是誰啊？這麽快就又認識新人了，你還真是水性楊花。”
是李念茹。
刻薄的聲音刻意擡高，碼頭上剛停下幾條客船，接人的送人的，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拿著眼睛上下打量尤離。
尤離擡起眼皮看了她一臉，上前幾步，狠狠地落下一個耳光。
“你，你居然敢打我。”李念茹擡手準備還回去，卻被站在一旁的劉貴搶先攔住。
“我就是打你了，用李家的權勢來壓我？還是直接告訴你爹或者你大哥，讓他們來興師問罪？”
身邊的小丫鬟見此正準備上前幫忙，卻被尤離一眼瞪了回去。
“你當真以為我怕了李家嗎？”
尤離說罷，拉著劉貴，頭也不回地走了。她恨李家，恨李家的每一個人。
李念茹是用帕子捂著臉回府的。
“阿茹，你這是怎麽了？”
看李念茹面色發紅，楊氏一陣驚呼。阿茹是去接人的，怎麽弄成這樣？
李念茹撲到楊氏懷裏，眼淚像線珠子一般掉下來：“娘，是尤離打的，您要為女兒做主。”
又是尤離！
楊氏厭惡地皺起眉頭，這個女子果真跟李家犯沖。打發人去碼頭等著接人，拉著李念茹去找李安，這種事情她婦道人家也做不了主。
“阿茹，你就別哭了。”李安看著李念茹梨花帶雨的模樣，無可奈何地搖頭。
見了李安，李念茹越發哭得兇了。本來只是準備裝裝樣子，現在眼睛倒還真哭腫了。
“如果不是你惹了那丫頭，她又怎麽會動手打你？”
“老爺。”葉氏明顯地表示不讚同，“你這是什麽話？”
“你也別跟在一起瞎攙和。”李安連連擺手，“若還想辰兒跟你說句話，就別再去為難尤家那丫頭。”
辰兒！
和尤家退親，楊氏是最高興的，連忙寫信告訴楊二妹，讓楊愛琴到長安來。今天李念茹就是去接楊愛琴的，結果客船不知怎麽延誤了，人沒接到，倒被尤離打了。
唉！楊氏嘆了口氣。
辰兒這段日子都不怎麽說話，整天奔波於李家的各個商鋪，院子裏的燈通常一亮就是一整夜。
尤離還是說服了葉氏答應讓她去錦繡樓。
其實她並不想來這個地方，尤其是不想看見那個以前她每日晚上和李墨辰一起吃飯的梅花間。她只是不想閑在家裏，因為只要一閑下來，她便會想起他。
“小姐，”小武跑進來，小聲地告訴尤離，“那邊有位客官讓您過去。”
找她？現在整個長安城都不會有人來找她吧。
待走過去才看清楚，是楊愛琴。昨日李念茹去碼頭，應該就是接她。現在兩人定然已經商量好了法子來對付她。
楊愛琴到李府，李念茹的確是向她吐了一肚子的苦水。堂堂李家二小姐被別人打，爹娘竟然不願意幫她討回公道，幸好有個表妹願意幫她出謀劃策。
“尤離，我回來了！”
楊愛琴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只是再次面對她的時候，臉上多了公主般的驕傲。
尤離對她並沒有好臉色：“找我何事？”
未等楊愛琴回答，便聽見格靈喊她的聲音。尤離昨天便叫人去王府送信，讓格靈來錦繡樓找她，她們約好今日要一起去做衣裳。
西王也來了，楊愛琴對西王行了個禮，見尤離沒動靜不禁挑了挑眉。
一見面，格靈便拉過尤離的手：“尤離，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們就走吧。”
楊愛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潛意識裏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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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小姐。”小滿上前幾步喊道，小姐和李公子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嗎？
“出去！”
這一次，尤離是吼出來的。
秋韻拉了拉小滿，朝她搖搖頭；沒有辦法，兩人只得退下。
離兒曾經說過，愛一個人，他好她便好。對於他也是一樣，她好他便好。不能再拖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抱住她。
看著眼前表情呆滯的女子，李墨辰一聲冷笑：“既然和你好說你不答應，那就不要怪我撕破臉皮。這次去塞外我可是開了眼界，你只是酒樓老板的女兒，相貌不佳，才情也不突出，帶你出去太丟李府的臉面。”
是因為這個？
“你騙人，你騙人。”尤離在口中喃喃地念著。他說過，不在乎她只是酒樓老板的女兒，不嫌棄她什麽都不會。
“我有必要騙你嗎？明日我便會來退親，錦繡山莊不足以跟李府抗衡，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答應。”
說罷，也不等尤離答話，從窗外飛身而去。他不能再待在那裏，因為他裝不下去了。
退親？
李墨辰要跟她退親？
不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這段時間，她並沒有聽說過李府的生意有什麽差錯；無關生意，那便是李家。
李家，李家，皇上！
對，一定是皇上。整個大殷朝，只有皇上才動得了李家。
“小滿。”尤離奔出房門，“快備馬車，我要去王府。”
如果真與皇上有關，西王一定知道。
馬車剛到西王府，還未停穩，尤離便跳了下來。
已經快到子時，王府的大門早就關了。
“開門，開門，快開門！”尤離使勁地拍著紅漆的大門，顧不得手上的疼痛。
“吱嘎”一聲，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睡眼朦朧的小廝冒出頭來，“這麽晚了，誰啊？”
尤離也顧不上讓人通報西王，推開小廝，從門縫處鉆了進去。
錦繡樓給老太妃辦壽宴的時候她便已熟悉王府的地形，一路奔跑，到半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西王在哪。四處看了一圈，見書房的燈亮著，猜想西王是在書房。
“大哥。”尤離推門便闖了進去，“李府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是不是皇上要對李府做什麽？”
西王早已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他以為是哪個下人，沒想到竟然是尤離。李墨辰今晚剛來找過他，還特意讓他不要告訴尤離紅葉令的事，難道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你先別急。”西王把氣喘籲籲的尤離引到椅子上坐下，“李府沒有出事。”
李府沒事？怎麽可能？如果李府沒事，李墨辰為何要退親？
尤離不死心地問道：“那會不會是皇上有什麽動作，你不知道？”
西王沈思片刻，答道：“大哥可以肯定地告訴你，至少是現在，李府什麽事都沒有。”
雖然李墨辰提到過李府會有難，但沒有明說，他也不好妄自揣測。他只是根據李墨辰的言語判斷，目前皇上並未找李府的麻煩。
沒事，是真的沒事。
那就是說，李墨辰退親的確是因為不想跟她成親。
下了馬車，她仍然是不肯相信，李墨辰為什麽不想跟她成親？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身份，因為她什麽都不會嗎？
“離兒，這麽晚你上哪去了，也不加件衣服，仔細著涼。”葉氏正站在門口等著，小滿跑來告訴她的時候，她擔心的不行。一個女兒家，這麽晚跑出去出了事可怎麽辦。
“小姐。”小滿和秋韻也很著急，尤離不準她們跟著。她們怕出事，只得跑去稟告葉氏。
尤離什麽都沒說，跟著葉氏回到怡梅閣。
當晚卻發起了高燒。
“再換條帕子。”葉氏拿下尤離額頭上的帕子遞給小滿，又重新敷上一塊。
“秋韻，再去打盆水來，多加些冰塊，快！”站在旁邊的小滿急得滿頭大汗，大夫開的藥也吃了，小姐的熱怎麽還退不下來？再這樣燒下去，可怎麽受得了。
尤宗元拿起帕子，試了試尤離額上的溫度，依舊是燙得嚇人。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再去請個大夫來，多加酬金。”
這麽晚去叨擾別人休息，自然是要多給報酬。
“小滿，小姐這是怎麽了？”
“回老爺，奴婢也不知道。李公子今晚來找小姐，兩人本來好好的，後來不知怎的，小姐摔碎了一只花瓶，再後來就上了馬車也不準奴婢們跟著。小姐現在這樣，全是奴婢的過錯，請老爺降罪。”
小滿說著便跪了下來，她的確是很自責。若是那時自己強行跟著小姐，至少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尤宗元知道小滿一向忠心，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自然不會貿然地就懲罰小滿，“你快起來，先伺候好小姐。”
整整一夜，怡梅閣的燈都沒有滅過。請大夫的請大夫，抓藥的抓藥……
作者有話要說：
☆、情變 下
直到天已經大亮，尤離的高燒才退下一些。
“已經沒有那麽熱了，不過還是很燙。”葉氏探著尤離的額頭，稍許有些放心，“小滿，去把大夫開的藥再煎一碗來。”
“是，夫人。”小滿聽葉氏這樣說，心裏也寬慰了一些。剛準備去廚房，卻見一個小丫頭慌慌忙忙地跑進來，“老爺夫人，李老爺李夫人和李大公子來了。”
尤宗元也正想問李墨辰昨晚的事情，便對秋韻道：“你們在這好好照顧小姐，我和夫人出去見客。”
兩人離開怡梅閣，小滿遣了小丫鬟去廚房煎藥，低聲對秋韻道：“我在這看著小姐，你悄悄跟去，有什麽事馬上回來告訴我。”
秋韻也感覺事情不對，點點頭表示讚同。
小滿給尤離重新換上一條帕子，又把屋裏守著的小丫鬟們都遣下去。她們也忙了一夜，大概都累了。
“水，水。”床上的尤離突然發出細微的聲音，小滿心中一喜，忙倒了一杯溫水，扶起尤離餵到她的嘴邊。
尤離抿了幾口，輕咳幾聲，眼睛慢慢睜開。小滿把尤離扶著躺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小姐，你的熱剛剛退下一些，躺下好好休息吧。”
尤離躺在床上，恍惚間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李墨辰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留在她的腦海裏。
“小滿，不好了，李家來退親了。”以為小姐還沒醒，秋韻一陣驚呼地跑進門。見小滿對她使眼色，覺得不對，難道小姐醒了？
退親？
對啊，李墨辰說過今天會來退親的。
爹娘一定不會同意的。被退婚的女子，不論何種原因，就再也沒有好名聲了。可是，李墨辰說的對，整個錦繡山莊都對抗不了李府。再說，她也不想再嫁給李墨辰。
“小滿。”尤離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把衣服拿給我，我去看看。”
秋韻在一旁勸道：“小姐你不要去，老爺和夫人會處理好的。”
“快點。”就算加大了力氣，尤離的聲音也不高，她感覺現在嘴裏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小滿知道小姐的脾氣犟得很，只得和秋韻幫她穿好衣服。
快走到正廳，尤離便聽見爹爹發怒的聲音：“李安，你別以為我家離兒非嫁去李府不可。若不是為了離兒的閨名，打死我都不會讓她再進李家的門。”
“爹。”尤離跨進門檻。
四個月前，在相同的時刻相同的地點，甚至於她進這個屋子的方式都是一樣的，她在這裏親口答應了李墨辰的提親。
葉氏連忙走到尤離身邊： “離兒，你怎麽出來了？”
尤離推著葉氏坐上位子：“娘，我沒事，你上去坐好。”
從尤離一進門，李墨辰的心就狠狠地揪起來。
她沒有盤發髻，齊腰的發絲披散著，有些淩亂；面色發紅，他不知道是因為發熱的緣故；大大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神采，嘴唇蒼白而幹裂。
只過了一晚，為什麽會這樣？
“你真得要退親？”尤離看著李墨辰，她仍然想再確信一次。
昨晚她一直以為是李府出了事，李墨辰才要跟她退親，可西王告訴她什麽事都沒有。現在，她要聽他親口再說一遍。
“是。”
“好。”尤離冷笑道，“我答應你。”
“離兒。”尤宗元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不準胡鬧。”一旁的葉氏也準備說什麽。
手腕一翻，一直籠在衣袖裏的匕首便抵上心口。
“離兒。”
是兩個人的聲音。葉氏一聲驚呼，李墨辰也變了臉色。
“爹，娘，我誓死都不會嫁給李墨辰的。若你們硬逼我，我寧願一死。”說罷，轉過頭對李墨辰道，“帶著你的聘禮滾出錦繡山莊，不要臟了我的地方。”
李墨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是他的離兒；自己愛了她，又傷了她。那樣決絕的眼神，只有他的離兒才會有。
李府的人走了，尤離也徹底病倒了。
李家大公子退婚了！
這個消息在一夜之間傳遍長安城，剛從人們口中淡出的尤離，一時又被推到風口浪尖。正在人們四處打聽李家退婚的原因時，一條流言悄然在坊間傳開。
尤家二小姐曾被賊人擄去過，雖然最後被救了出來，但身子恐怕早就被玷汙了。
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尤離才慢慢恢覆過來。這兩個月裏，她什麽都沒幹，整天就是吃藥，像個木偶一般。
尤宗元和葉氏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尤其是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更是讓兩人頭疼。他在莊裏下了死命令，不準在小姐面前議論半句，否則拉出去發賣。
“夏天到了。”尤離坐在窗邊，聽著窗外傳來一兩聲蟬叫。
“是啊小姐，都快到七月了呢。”一旁的小滿見很久都不沒有說過話的小姐開口，心裏高興不已。
都過了這麽久了！
“小滿，你幫我收拾一下，我們出去走走。”
“哎！”小滿見小姐終於有些生氣了，興奮得想哭。這兩個月來，小姐不哭不笑也不說話，看誰都是一個表情。
坐在梳妝臺前，尤離仔細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以前烏黑的青絲已經幹枯，臉色蠟黃，兩頰深凹進去，連整張臉上最有特色的兩只眼睛也黯淡無光。
“小滿，給我打些胭脂，這樣出去太難看了。”
小滿一楞，小姐可從未主動要求上妝，“這桌上的胭脂放太久怕是不能用了，奴婢讓人再去買些回來，現在先給小姐洗頭發。”
洗完頭發，卻發現沒拿夠幹毛巾。小滿讓秋韻先幫小姐絞頭發，自己再去拿兩條幹毛巾，沒想到剛出門便碰見了去買胭脂的小丫鬟。
“小滿姐姐。”小丫鬟的神色有些慌張，讓小滿不禁皺了眉頭：“出什麽事了？”
小丫鬟湊到小滿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小滿瞬間變了臉色：“你先下去，可不準亂嚼舌頭，不讓我稟了老爺把你拖出去發賣。”
再進門，小滿便笑得有些不自然了，把毛巾遞給秋韻，說道：“等把頭發絞幹了，奴婢就給小姐好好上妝，一定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剛剛那個小丫鬟說什麽？”雖然兩人的聲音很低，可尤離還是隱約聽到一些。
小滿看了秋韻一眼，秋韻點點頭表示屋裏的確可以聽到外面的聲音。
“她說，現在街上都在謠傳，小姐你被，被賊人，沾染了身子。”小滿異常困難地說完這句話，又急忙道：“小姐，你那麽聰明，一定能想到法子打破那些流言的。”
尤離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若要法子，她自然是有；可是退親一定是有理由的，這盆臟水不潑到她身上，便會潑到李墨辰身上。
她的心都死了，還要名聲做什麽。可李墨辰不同，他要肩負整個李家，他有很多大事要做，他還有真正能配得上他的女子。
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
尤離走在大街上，對於四周指指點點的目光沒有在意；她若真在乎別人的看法，她就不叫尤離了。
長安城還是老樣子，大聲吆喝的小販，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沒長眼睛嗎？走路不知道看路。”罵人的聲音很尖銳，是李念茹。
真是冤家路窄。尤離剛準備換條路走，卻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女子的漢話不流暢，一聽便知道是外地人。
“光說對不起有用嗎？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這雙鞋要多少錢，把你賣了你都賠不起。”
是不是李家所有的人，都自以為是到讓人討厭？
尤離走近，拉過女子的手道：“你別理她，不過是一只會亂叫的狗。”
李念茹暴跳如雷，指著尤離說道：“尤離，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尤離轉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道：“皇上賜匾的那一天，我和王爺都看見你讓人使絆子了，你再亂叫，我就讓王爺把你抓起來。”
那一天，本來是她和李墨辰發現的，只是她不想再提他的名字。
“你……”李念茹並不怕尤離，可尤離把西王搬了出來，況且自己有把柄落到她手裏，“你不過是被我們李府退婚的小賤人，是一只破鞋，你神氣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情變了，好激動。
☆、格靈
尤離沒有理她，隨她怎麽說好了。拉過女子的手，問道：“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女子答道：“我的家在很遠的地方，我剛到長安。”
聽了她的話，尤離才細細打量起來，眼前的女子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上衣領口和袖口都很窄小，腰間系了一條用貝殼串成的腰帶，下身是外褶內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中筒牛皮靴；頭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鏈子，上面綴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珠子，在額頭正中垂下一個彎彎的銀月，一看便知是外族人。
尤離見她衣服上粘了很多泥土，臉上也是黑一塊白一塊，料想她定是趕了很遠的路；便把她帶到錦繡樓，讓王頭給她做了幾個小菜。
“你別急，慢些吃。”尤離說著，倒了一杯水放到一邊。
女子似乎是很久都沒有吃飽過肚子，一看到飯菜上來，便狼吞虎咽。聽了尤離的話，咽下口中的米飯，說道：“我一路走來，遇到好多壞人，他們騙走了我的馬和錢，你們中原的人可真壞。”
雖然言語有些冒犯，但尤離並不介意，她喜歡說話坦誠的人。
“中原的確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很多好人，只是你沒遇到而已。”
“你是一個好人，我喜歡你。”女子說完，把吃光的飯碗放到桌上，兩眼緊緊地盯著裝飯的小木桶。
尤離又給她盛了一碗米飯，問道：“我叫尤離，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的人？為什麽到長安來？”
女子歡天喜地地接過飯碗，回答道：“我叫格靈，到長安是來找人的，我的家在蒼雲城。”
蒼雲，尤離在心中默念。蒼雲離長安很遠，每年到長安的人也不多。西王就是從蒼雲來的，莫非她是來找西王的？
“你找的人叫什麽名字？我可以幫你問問。”
“嗯……我叫他乾哥哥，他的名字叫宇文乾。”
宇文乾，西王的名字是……
尤離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叫他西王之後叫他大哥，根本從未註意過他的名字。
“我認識一個從蒼雲過來的人，到時候可以幫你問問。你有沒有住的地方？”
格靈想了一會，搖搖頭：“你們這裏的人都要錢，我身上的銀子都被壞人騙走了，我沒有地方住。”
“那你跟我去我家裏吧。”
本來尤離只是試探性地問一句，沒想到格靈卻幹脆地答應了。真是個單純的小姑娘，也不怕自己是騙子，怪不得馬和銀兩都被別人騙走了。
把格靈帶回怡梅閣，讓人燒了熱水替她沐浴，又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格靈拉拉袖子，又提提裙擺，滿身的不適應：“你的衣服真奇怪。”
“長安的衣服自然跟蒼雲城的不一樣，你先穿我的，明天我帶你去做幾件你們那的衣服。”
沐浴過後的格靈很是漂亮。西王的皮膚是古銅色，可同樣生活在蒼雲城的格靈卻如嬰兒般粉嫩白皙，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比自己的更靈動；高挺的鼻梁，微嘟的嘴唇，連那上挑的眉梢都帶著一種讓人迷戀的異域風情。
尤離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是楊愛琴，現在終於可以是一個自己不討厭的人了。
“你下午先在我房間裏休息，我去問問我大哥。他也是從蒼雲城來的，看他認不認識你要找的那個人。”
格靈親昵地拉過尤離的手，滿心歡喜道：“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西王府。
西王正站在後花園裏，他的身後站著的是古乘風。
“那流言真的是從她那裏傳出來的？”
“是的，王爺。”
“把這個消息遞給李墨辰。”
“是。”
“王爺。”木管事走近行了個禮，“尤姑娘來了。”
尤離！
李墨辰退婚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尤離在家待的兩個月裏，他也去看過很多次，可每次去她都是呆呆的。
“大哥。”見西王進來，尤離忙站起身子。只要不是在重要場合，她見了西王從不行禮。
西王示意她坐，自己在她旁邊的位子坐下：“你今日怎麽來了？”
“我想問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宇文乾的人？”
“宇文乾？”西王的表情有些古怪，“你找他做什麽”
“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一個蒼雲城的姑娘，她是來長安找人的，就是找宇文乾。”
“她叫什麽名字？”
“她叫格靈。”
格靈？
是靈兒！
坐在馬車裏，尤離忍不住不停地用眼睛瞟西王，原來大哥的名字就是宇文乾。自認識他開始，所有的人都叫他西王，就算是娘親也從未提及過他的名諱。
尤離記得西王曾說過他認識一個很會跳舞的姑娘，難道那個姑娘就是格靈？那日西王說不願她跟著自己背井離鄉受盡顛簸，現在她自己找來了。
回到怡梅閣，尤離見格靈不在，忙問秋韻她去了哪。
“格靈姑娘說想到處看看，我讓寶兒陪她去後花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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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離帶著西王馬不停蹄地趕往後花園。沒有回頭去看西王的表情，她能猜測到，即使現在他的神情沒有變化，可他心裏定然是如五湖到海，波浪翻滾。
“格靈，格靈，快過來。”
格靈正在墻角處的花叢裏找東西，貌似是被什麽吸引住了，聽見尤離的聲音也沒有回頭，仍是瞅著她從未見過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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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女子身形一頓，猛地轉過身，大大的眸子裏滿是難以置信。待看清來人的面貌時，一把拋掉手中抱著的花草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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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沒有看西王和格靈，而是出神著看著小姐的微笑，那笑容久違得讓她的眼眶都濕了。小姐，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你離開蒼雲的時候我就想跟來了，不過那時爹娘和你都不準，後來我留了一封書信就偷偷地跑了出來。這一路走來好辛苦，我走錯好幾次路，騎的馬匹和銀子也被人騙了。我就把我出來時帶的東西都賣了，這才走到長安城。不過有一樣東西我沒有賣，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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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格靈。眸子裏情緒尤離再清楚不過，以前的李墨辰對她也是這般。
既然找到了西王，格靈自然不會再住在怡梅閣。
送兩人回王府的時候，格靈拉著尤離的手道：“尤離，乾哥哥讓我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後天我們再一起去做衣服，好不好？”
尤離點點頭，她現在什麽都不多，就時間最多。
送走兩人，剛準備進門，卻瞧見劉貴向錦繡山莊走來。似是沒料到尤離會站在大門外，他的臉上有一剎那的驚愕，竟是一種轉身想跑的姿勢。
“劉貴。”尤離叫了一聲。她生病的時候，他也來探望過，不過每次都是和劉掌櫃一起，也不說話，坐一會就走了。
劉貴的表情有些木訥，說話的語氣也訕訕的：“你今日怎麽出來了？”
“整天呆在屋子怪悶的。你來找劉管家還是怎麽？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劉貴連連搖頭，轉身便走，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以前一直說想出海，我近日做了一條新船。明日天氣好，你想不想出海去看看？”
“好，你明日在碼頭等我。”尤離答應得幹脆。葉氏依舊是不準她去錦繡樓幫忙，她也不想整天悶在家裏。
告別劉貴，尤離回到自己的怡梅閣。沒想到她前腳剛進，葉氏後腳就跟來了。尤離替娘親挪了椅子，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葉氏接過茶盞，語氣小心翼翼：“娘聽說，你今日出去走走了？”
“嗯。”尤離點點頭，“我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不想整天在家呆著。”
“出去多轉轉也是好的。”
葉氏抿了口茶，神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離兒，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那些閑言碎語，你聽到什麽也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的。娘，你放心吧，女兒好著呢。剛剛劉貴來說他得了一條新船，我明天還要跟他出海去呢。”
尤離不是死腦筋的人，以前沒有李墨辰的時候，她也是活得好好的。何況她還有爹娘、哥哥還有小滿他們，她不能讓他們擔心。
“劉貴。”葉氏的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笑容，“他倒是個實誠的孩子。李家剛……你剛生病那會，他每天都到大門口轉悠，讓他進來他也不肯，有好事之人過來打聽的也都被他趕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蒼雲城是杜撰出來的，我想的是在現我國邊疆地區。
要覆習備考，所以以後的文會更得慢一些。
抱歉。
☆、強勢回歸
長安城已經入夏，太陽灼人。小滿特意叮囑劉貴，讓他在太陽升起的時候把小姐拉進船艙裏，別讓太陽曬壞了。
“好了，小滿。”尤離哭笑不得，小滿啰啰嗦嗦的樣子真像一個管家婆，“我又不是什麽嬌小姐，你不用那麽提心吊膽。”
“小姐。”小滿加重語氣，“不如讓奴婢跟你們一起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尤離直把小滿往外推，今天她想把自己糊塗了兩個月的頭腦好好地理清楚。
劉貴已經掛起船帆，任小船在水面上自在地飄蕩。
水面上一直是風平浪靜，偶爾會聽到波浪拍打船木的聲音；天空異常湛藍純凈，大朵大朵的白雲悠閑地飄過來再飄過去；躺在甲板上，還能看到一兩只海鳥飛過。
早晨的太陽光並不是很曬人，尤離閉上眼睛，沈醉在輕柔的海風裏。
這兩個月來，她實在是不像她自己。她一直在想李墨辰到底為何拋棄她，她一直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什麽難言的隱情。
李家若有什麽事情，長安城的百姓一定會瘋傳；可現在，李府好好得站在長安城，李家的生意更是風生水起。
唯一可以解釋的，那便是他確實是不愛她了。她本就懷疑過，李安良妻妾美，李文更是經常流連於煙花叢，偏生會有一個李墨辰如何的情深意重？
是她錯付了一腔情意。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終究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而已。
罷了，既然他不願意娶她，她又何苦執著。
“離兒。”劉貴的聲音響起，在寧靜的空氣裏有些突兀，“我想讓我爹向你提親，不知你願不願意？”
尤離睜開眼睛瞧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劉貴，他滿臉發紅，定是好不容易才逼自己說出這一番話來。
“現在長安城裏的人都說我被賊人沾染了身子，你知道吧？”
劉貴搖搖頭，說道：“那些都是假的。”
尤離一挑眉，眼角綻出怪異的笑意：“若是真的呢？”
劉貴一楞神，似乎沒料到尤離會這樣說，繼而又搖頭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不在意。”
不在意？
李墨辰以前不也是跟她說不在意？可現在呢？
難道這世間的男子都是如此這般口是心非？
尤離的眸子裏泛起冷冽的寒光，讓劉貴感覺有些陌生。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她這樣。他眼中的尤離，一直都是開朗活潑、大方可愛；而此時的她，格外陰沈。
“劉貴，我們從小一直長大，我只把你當好朋友，並無男女之情。”
沈默了半響，被拒絕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是因為他嗎？”劉貴說的自然是李墨辰。
尤離也不知道，提親的和退親的都是李墨辰。提親的時候，她能選擇，她的選擇就是李墨辰；可退親的時候，根本由不得她。為了逼她答應退親，他甚至拿出李府這塊令牌。
偌大的大殷朝，誰能鬥得過李家？況且她也不想和他鬥，她從來都不是死纏爛打的女子，絕對不會嫁給一個根本就不喜歡她的人。
“我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因為這次出海並不是打漁，所以回來的時候便是從停客船的碼頭上岸。
“尤離，這人是誰啊？這麽快就又認識新人了，你還真是水性楊花。”
是李念茹。
刻薄的聲音刻意擡高，碼頭上剛停下幾條客船，接人的送人的，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拿著眼睛上下打量尤離。
尤離擡起眼皮看了她一臉，上前幾步，狠狠地落下一個耳光。
“你，你居然敢打我。”李念茹擡手準備還回去，卻被站在一旁的劉貴搶先攔住。
“我就是打你了，用李家的權勢來壓我？還是直接告訴你爹或者你大哥，讓他們來興師問罪？”
身邊的小丫鬟見此正準備上前幫忙，卻被尤離一眼瞪了回去。
“你當真以為我怕了李家嗎？”
尤離說罷，拉著劉貴，頭也不回地走了。她恨李家，恨李家的每一個人。
李念茹是用帕子捂著臉回府的。
“阿茹，你這是怎麽了？”
看李念茹面色發紅，楊氏一陣驚呼。阿茹是去接人的，怎麽弄成這樣？
李念茹撲到楊氏懷裏，眼淚像線珠子一般掉下來：“娘，是尤離打的，您要為女兒做主。”
又是尤離！
楊氏厭惡地皺起眉頭，這個女子果真跟李家犯沖。打發人去碼頭等著接人，拉著李念茹去找李安，這種事情她婦道人家也做不了主。
“阿茹，你就別哭了。”李安看著李念茹梨花帶雨的模樣，無可奈何地搖頭。
見了李安，李念茹越發哭得兇了。本來只是準備裝裝樣子，現在眼睛倒還真哭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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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楊氏嘆了口氣。
辰兒這段日子都不怎麽說話，整天奔波於李家的各個商鋪，院子裏的燈通常一亮就是一整夜。
尤離還是說服了葉氏答應讓她去錦繡樓。
其實她並不想來這個地方，尤其是不想看見那個以前她每日晚上和李墨辰一起吃飯的梅花間。她只是不想閑在家裏，因為只要一閑下來，她便會想起他。
“小姐，”小武跑進來，小聲地告訴尤離，“那邊有位客官讓您過去。”
找她？現在整個長安城都不會有人來找她吧。
待走過去才看清楚，是楊愛琴。昨日李念茹去碼頭，應該就是接她。現在兩人定然已經商量好了法子來對付她。
楊愛琴到李府，李念茹的確是向她吐了一肚子的苦水。堂堂李家二小姐被別人打，爹娘竟然不願意幫她討回公道，幸好有個表妹願意幫她出謀劃策。
“尤離，我回來了！”
楊愛琴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只是再次面對她的時候，臉上多了公主般的驕傲。
尤離對她並沒有好臉色：“找我何事？”
未等楊愛琴回答，便聽見格靈喊她的聲音。尤離昨天便叫人去王府送信，讓格靈來錦繡樓找她，她們約好今日要一起去做衣裳。
西王也來了，楊愛琴對西王行了個禮，見尤離沒動靜不禁挑了挑眉。
一見面，格靈便拉過尤離的手：“尤離，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們就走吧。”
楊愛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潛意識裏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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