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刁難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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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女子還很面熟,這應該是第三次見到她。

“我看你不像壞人。”尤離俏皮地眨眼,“你若是覺得過意不去,下次來長安便把銀子還給我吧,就到這錦繡樓來找我。”

男子從腰間解下一塊白玉,放在桌上,“這玉佩放在這做抵押,我日後會來拿的。”

“好。”尤離也不推辭,收起玉佩,“我定然好好保管。”說罷,也不多留,轉身又忙去了。

小滿跟在尤離身後,小聲抱怨道:“小姐,依奴婢看你以後不能再這樣了。每次有人說沒銀子,你就不收他們的飯錢,這樣下去別人都會有樣學樣的。”

“你小姐我都是觀察之後再那樣決定的好不好,真沒錢跟假賴賬是有區別的。”

“別人自己又不會說,小姐怎麽知道?”

“就那剛才那位公子為例,你看他衣衫整潔、器宇軒昂,像是地痞流氓嗎?還有桌上那把劍,是上好的玄鐵打制的,價值不菲。後來他抵押的那塊玉佩是上乘的昆侖白玉,難道這樣的人還會故意賴賬不成?”

小滿聽尤離說得頭頭是道的,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我們做生意的,就要多結交一些四方好友。他們江湖人講究有恩必報,這次給了他這個大恩情,說不定哪天他會回報我們的。”

“小姐,奴婢知道了。”

錦繡樓一整天都沒有人少的時候,尤離穿來穿去,等到李墨辰來的時候,腿已經很酸了。

“你身子剛剛好,不要多操勞。”李墨辰見尤離自己捶著腿,一臉疲憊的樣子,忍不住便挪了椅子挨著她坐下,替她揉腿。

“每年快過年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你肯定比我忙多了吧。”

“那是自然,各個錢莊裏都要年終對賬,光是看賬本就頭疼。”

尤離替李墨辰揉著太陽穴,眸子裏閃過一絲心疼。

“不過你放心,我說過等你好了就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

尤離抵著李墨辰的額頭笑道: “就去尋陽湖吧,地方近。就明天好不好?讓你這個大忙人放松放松。”

“好。”李墨辰溫柔的嗓音讓尤離很安心,“你一直說想騎馬,我牽著馬去。”

“嗯。”尤離抿嘴一笑。和李墨辰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李墨辰把尤離送到錦繡山莊才離開,臨走時還特意叮囑尤離,若是明天天氣不好就多穿幾件衣服。

等回到書房,拿起一本賬冊,無奈地搖頭,捏著卻感覺不對。

翻開賬本,赫然夾著一個信封。迫不及待地打開,拿出一封信,一張薄紙隨著飄落下來。

“你又欠我一次。”下面是署名:沐青楓。

李墨辰一笑,看起信上的內容,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小姐,這是李公子一早派人送來的,讓奴婢給你穿上。這裏面是厚厚的狐貍毛呢,穿上肯定暖和。”小滿拿著一件粉色的小棉襖,對著尤離比劃道。

“穿那麽多,重得都走不動了。”尤離被迫穿上李墨辰送來的棉襖,因為她知道她若是不穿,他肯定又會威脅說不帶她出去玩。

今天的天氣格外的陰沈,像是要下雪的樣子。凜冽的寒風呼呼地刮個沒完,人都躲在屋子裏沒出來,整個長安街極為冷清。

尤離一出來便瞧見正等在大門前的李墨辰,兩人相伴一起上了馬車。

這輛馬車似乎是李墨辰特意挑選的,很大很寬。車裏很暖和,炭爐燒得很旺,不時地炸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還有一個小書櫃,上面放滿了書;寬闊的座榻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床蠶絲被。

尤離理順李墨辰被風吹亂的發絲,翻了翻書櫃上的書,又摸摸蠶絲被,“這裏怎麽放的都是醫書啊?還有這蠶絲被幹什麽用?”

李墨辰從書櫃裏抽出兩本書遞給尤離,笑道:“一本是史書,一本是地理志,都是你愛看的。今天天氣不好,我們就不騎馬了。從這到尋陽湖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你累了就蓋著這被子在馬車上躺一會。”

尤離聽李墨辰這樣說,便馬上踢掉鞋子蜷在座榻上。蓋著蠶絲被靠在李墨辰溫暖的懷抱裏,尤離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李墨辰攬著尤離,手裏拿著醫書翻看。

尤離見他看得認真,也沒刻意地去打擾。昨晚因為今天要出去玩興奮到很晚才睡,現在倒有些困了,正好補覺。

“離兒,離兒,外面下雪了。”

迷糊中,尤離聽到李墨辰的聲音。

下雪了?

尤離睜開眼睛,興高采烈地掀開車窗簾子。長安城的冬天很少下雪,每次下雪她都很開心。

真的下雪了!

看著窗外漫天飄風的雪花,尤離只覺得心中無限的舒暢。每次站在雪裏,尤離心裏總有種異樣的情緒,從頭到腳都很飄逸,似乎天地間的一切都是屬於她的,她也屬於整個大自然。

就那樣趴在窗口,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白雪。雖然風刮到臉上生疼,鼻尖也有些僵,但她舍不得放下簾子。

李墨辰知道尤離喜歡雪,所以也不攔著;只是怕她凍著,便從後面環住她,把小小的柔夷握在自己的手心。

“李墨辰,尋陽湖就在前面,我們走過去好不好?”尤離轉過頭,臉上帶著明顯的哀求,“你送過來的衣服很暖和,我不會受寒的。”

李墨辰本是擔心風雪大把尤離凍著,現在聽她這樣說,知道她十分想出去,也不願駁了她的心思,便點了點頭。

讓車夫停了馬車,尤離穿上披風便徑自跳了下去。李墨辰跟在後面,看著她大膽的動作,生怕她有什麽閃失。

“離兒,你慢點。”拉住女子的手,牽制住她向前奔跑的身形。

尤離放慢腳步,任李墨辰牽著,反正她也想和她一起走。

雪花不緊不慢地飄落,地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白色。兩人走在安靜的雪地裏,很寧靜,很美好。

“李墨辰,你的頭發白了,成了一個小老頭,呵呵……”尤離指著李墨辰的頭,格格直笑,大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細縫。

“我是小老頭,那你就是老太婆。”李墨辰輕輕地刮了一下女子的鼻尖,眉宇間多了一份遙遠的向往,“離兒,我們就一直這樣相伴到白頭,你說好不好?”

“當然好!”女子躲進身邊溫暖的懷抱裏,踮起腳尖偷偷地在男子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接著又飛快地跑開。

李墨辰怔住了,手下意識地摸上剛剛被雙唇觸碰過的地方。雖然是輕輕的一吻,卻讓他的心怦然一動。

尤離已經跑出很遠,正朝著他大喊:“李墨辰,待會雪下大了你要給我堆個雪人。”

“好!”

女子在風雪中暢快地奔跑,一步一步地走出一條直線,又調皮地畫個大圈圈,留下一地淩亂的腳印;歡笑聲就像天池的清泉,清冽純凈。

那是李墨辰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雪漸漸下大,雪花成了大片大片的。整個大地都變成一片雪白,有種讓人心曠神怡的美。

“離兒,我們回馬車上去暖會手了再玩。”

李墨辰捏著尤離冰冷的手,再看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終於決定回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怦然情動 下

“好。”尤離點點頭,她確實有些冷了。

馬車裏依舊是很暖和,尤離一掀開門簾,熱氣便撲面而來。

見李墨辰擡手把座榻揭開,尤離好奇地湊過去。原來下面還有一個較小的空間,放著一個炭爐,熱著一個雙層的保溫食盒。

“你還帶了飯菜。” 尤離很是佩服的感嘆道。

“那當然,肯定不能讓你餓肚子。”李墨辰從食盒裏端出四個小菜放到茶幾上,拿出碗筷,給尤離盛了一碗米飯,自己也盛了一碗。

“快吃吧,都是你喜歡吃的菜。不過沒有放很多辣椒,你身子剛剛好,還是要禁口。”說著,給尤離夾了一塊牛肉,“你嘗嘗這個,沒有膻味。”

尤離試探性地咬了一口,果真沒有膻味。

看尤離露出驚喜的表情,李墨辰說道:“我專門找了一個會做牛羊肉的廚子,把他放在府裏試了一段時間。你若是覺得這牛肉做的好,我明日便讓他去你的小廚房。”

“把他給我,你豈不是少了一個會做美味的大廚?”

“我本來就是為你找的。”又夾了幾塊放進女子的碗裏,“你多吃點,看合不合口味,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

尤離也不端碗,直接趴在茶幾上,吃了幾塊感覺還不錯,便點頭道:“還行,比我院子裏那廚子做的好吃多了。”

“你喜歡就好。”看尤離夾大白菜,皺了眉頭。他特意吩咐廚子用瘦肉炒大白菜,因為離兒不愛吃肥肉,怎麽她還是光吃白菜,“你以後要多吃肉,這樣才能長好些。”

“嗯。”尤離往嘴裏扒著飯,聽話地點頭。

兩人吃完飯,便把碗筷都收好,依舊是放在座榻下的小隔間裏。

尤離因為上午玩得累了,所以決定先休息一會;也不準李墨辰看書,環著他的腰,讓他和自己說話。

女子躺在懷中,李墨辰有些不自然。淡淡的女兒香一直縈繞在他的鼻頭,怎麽揮都散不去,熏得他的頭腦又有些發熱了。

“離兒,你坐過去,別靠著我。”

“為什麽?”尤離擡起頭,不滿地問道,卻剛好對上李墨辰低下的眼眸。

依舊是那雙眼睛,開始看到他的時候,她就被迷住了。現在,那雙眸子裏,實實在在的是對她的深情,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絲。

李墨辰只覺得馬車裏的溫度太高,嘴唇不由自主地貼了上去。

在唇瓣相碰的那一刻,尤離楞了一下,沒有反抗。她喜歡李墨辰,喜歡和他拉手,喜歡他的懷抱,甚至是喜歡他的吻。

第一次的時候,她懵懂不知;第二次卻是李墨辰過於莽撞讓她心生害怕;可這一次卻不同,氣氛這樣美好,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比以前深了許多。

男子的身體慢慢覆上來,似乎不再只滿足唇齒間的親密,細細的吻落在尤離的臉頰,耳邊,脖頸……一直搭在腰上的左手從夾襖的縫隙處鉆進去,觸上溫熱的肌膚。

尤離的身子一顫,她不知道李墨辰要幹什麽,可似乎又能隱隱約約猜到些什麽。

“李墨辰,你別……”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哀求。

女子嗓音裏克制的輕喘讓李墨辰越發的不自制,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感受到男子的動作越來越強硬,尤離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搭上男子的臂膀,使勁一推。借著兩人之間錯開的縫隙,尤離滾下座榻,掀開門簾跳下馬車。

似乎是沒想到身下的人兒會推開自己,李墨辰眼神有些渙散。伴隨著掀開的門簾,一股冷風趁機卷了進來,吹得男子瞬間清醒。

他剛剛在做什麽?真是該死!

“離兒,離兒!”

李墨辰跳下馬車,向尤離追去。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這二十年來,有多少女子明裏暗裏拋送秋波,他從沒有亂來過。怎麽在離兒面前,就全線崩潰了呢?

尤離也不知自己該往哪去,她只是心裏害怕得很。一個勁地向前跑,不料卻被裙角絆到,跌進雪地裏。

“離兒,離兒。”李墨辰見尤離摔倒,連忙緊跑幾步扶起她。

“咳咳。”尤離掃幹凈臉上和發絲上的雪花,待看清自己面前的男子時又是一陣驚慌。

“離兒。”李墨辰抓緊尤離想要掙開的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別害怕。我剛剛,我……”

想來想去,李墨辰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見李墨辰滿臉的懊惱,眸子裏全是自責,尤離的心也緩緩平覆下來。

“離兒,對不起。”李墨辰黯然地低下頭,發現自己除了對不起也說出別的什麽話來。

“你不會再像剛才……”

“不會了,不會了。”

李墨辰馬上搖頭。自己剛才的確是情難自禁,離兒是他心愛的女子,他怎麽能傷害她?如果他今天強迫了離兒,那真是禽獸不如。

“那我們回去吧。雪下大了,再晚些路就不好走了。”

“嗯。”

兩人上了馬車,喊回正站在遠處跺腳的馬車夫。

尤離不由自主地坐在離李墨辰稍遠的地方,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李墨辰覺察到尤離眼中的警惕,只覺得沮喪至極,拿在手裏的書直到了錦繡山莊也沒看完一頁。

“回屋了喝碗姜茶去去寒。”李墨辰叮囑道。

“嗯,你也是。”尤離點點頭,“那我先進去了,你也快回去,路上小心。”

直到尤離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李墨辰才上了馬車,往李府趕去。

尤離回到怡梅閣,也沒什麽可做的,只坐在窗邊看雪。

雪一直都沒有停,此時已變成鵝毛大雪,屋頂上的積雪已有一寸厚了。看著院子裏一片凈白,尤離的心情也漸漸好起來。

李墨辰馬車那番舉動,尤離也不並是生氣,她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長這麽大,她從未跟男子如此親密接觸過;雖然他承諾年後便上門提親,但兩人始終未曾婚嫁。

她不知,情到濃時便身不由己。

晚上吃完飯,尤離早早地便躺下。因為今日下了雪,她沒有讓丫鬟在外守夜。為此小滿還極不放心。尤離勸慰再三,她才答應。奴婢也是爹娘的心頭肉,若不是觸犯什麽大的過錯,尤離一直對她們不錯。

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自然是在想李墨辰。

受傷的那段時間,李墨辰整日陪著她,晚上隔著屏風給她講自己遇到過的趣事;他是男子,又因為家中生意的關系,去的地方也多,尤離很喜歡聽那些稀奇怪事。

李墨辰走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有點不習慣,似乎男子仍然睡在屏風後面。

他現在在幹什麽呢?是不是還在看賬本?

夜深了。

“離兒,離兒。”

迷糊中尤離聽到有人喊自己的聲音,開始她還以為是在做夢,可後來聲音越來越清晰,她才發覺,是李墨辰!

套上鞋子,穿上披風,打開窗戶。

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站在雪地裏,他的身邊是一個胖乎乎的雪人。

雪已經停了,月亮也掛上天際;雪光和月光交相輝映,襯得大地一片明亮。

男子站在那,飛揚的發絲閃著黑玉般淡淡的光澤;深邃的眸子炯炯生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俊美絕倫的臉龐上,五官棱角分明,似雕刻般精美。

獨立於天地間,清新俊逸,風度翩翩。

尤離雀躍地向李墨辰揮手:“李墨辰,快帶我下去。”

男子身形一動,輕巧地落在尤離身旁;攬過她的腰,又翩然飛下。

李墨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離兒,這是我為你堆的雪人,你喜不喜歡?”

“喜歡。”

尤離點頭。她並沒有仔細地看過雪人,只要是李墨辰堆的她都喜歡,雪人旁邊的男子才真正讓她動心。

“那你原諒我好不好?”李墨辰說的自然是白日發生的事。

“嗯。”尤離再次點頭,她本就沒有生氣,何況現在他還送來這樣一個驚喜。

四目相對,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對彼此深深的愛戀。

一頭齊腰的青絲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幾縷發絲在微風中飛舞,如歡快的精靈,襯得不施粉黛的女子更加清麗脫俗。

尤離環上男子的脖頸,把自己的雙唇貼了上去。

微冷的舌尖滑進女子的唇齒間,有些迷戀有些貪婪。尤離學著他的樣子去捉摸探索,找尋屬於男子的氣息。

這個吻比任何時候都要纏綿。

世界安靜下來。

夜空,明月,白雪,天地間的一切都似在守護雪地中相擁而吻的戀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連月

離年關只剩下十來天。尤離每天都很開心,期盼著新年快來。李墨辰說年後馬上就會來提親。雖然出嫁後就要離開爹娘和哥哥,但李府也在長安城,她可以經常回錦繡山莊。

每次想到這裏,尤離總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笑意不自覺地就帶上嘴角。

“小姐,看你樂得。”櫃臺後的劉掌櫃打趣道,“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尤離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劉掌櫃,撿了金元寶我才不會這麽開心呢。”

“哈哈……”劉掌櫃拿著賬本,忍不住大笑。

兩人正說著,尤離卻見連月走了進來,趕忙打招呼道:“連月姐姐。”

尤離受傷,連月在逐鹿書院也聽尤淩步說了,跟著尤淩步來探望過一次,還托他帶了幾盒膏藥給尤離。

“連月姐姐,你今日怎麽過來了?”

“尤姑娘。”連月的神情有些不對,“我大概是要嫁人了。”

嫁人?嫁人應該高興啊,為何不見半點喜色?

“連月姐姐,你要嫁給誰啊?”

“韋員外的孫兒,韋應術韋公子。”

韋應術?尤離差點沒叫出聲來。連月姐姐那麽好的一個人,居然要嫁給韋應術?她難道不知韋應術的真面目?

尤離不待見韋應術,可那是連月未來的夫君,她也不好表露出對他的厭惡,只得訕訕地笑著:“連月姐姐的大喜之日定下了嗎?”

連月搖頭,勉強笑道:“尤姑娘,煩請你代我轉告尤公子。”

“嗯。”尤離點頭應著,“若是日子定好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和哥哥去討杯喜酒吃。”

連月沒有答話,只欠了身子,走出錦繡樓。

唉!尤離嘆了口氣,連月姐姐是一個好姑娘,為什麽會喜歡韋應術呢?

“小姐。”劉掌櫃撥著算盤,不動聲色道,“你可要記得告訴大少爺連月姑娘的事。”

尤離沒有在意,只道:“等連月姐姐的大日子定下來了,我再一起告訴哥哥,可要好生給連月姐姐備份賀禮才是。”

劉掌櫃笑著搖頭:“小姐今晚回去就去跟大少爺說。”

嗯?尤離聽出不對來,詫異地看著劉掌櫃:“劉掌櫃,這是什麽意思啊?為什麽要今天就告訴哥哥?”

“連月姑娘喜歡大少爺。”

連月喜歡哥哥?尤離瞪大了眼睛,那她為什麽還要嫁給韋應術?

在尤離心中,她嫁的那個人就一定會是她喜歡的人。所以對於別人,她自然也是那麽認為的。

“劉掌櫃,你怎麽知道?”

劉掌櫃依舊是打著算盤,沒有擡頭:“我也是猜的,小姐回去告訴大少爺,看看大少爺有什麽反應沒有。”

尤離半信半疑地瞧了劉掌櫃一眼。雖說是準備等連月大喜之日定下來再告訴哥哥,但想著劉掌櫃的話,還是在當天晚上就跟尤淩步說了。

“韋應術?”尤淩步提筆的手頓了一下,“在逐鹿書院,倒是經常看見他和連月說話。”

“哥。”尤離一直盯著尤淩步的臉,見他沒什麽異樣,不禁有些著急。之前還不覺得,今天劉掌櫃一說,尤離倒認為連月跟哥哥才是佳人一雙。

“韋應術不是什麽好人,你是知道的,連月姐姐怎麽能嫁給他。”

“韋公子做事是欠妥當,成親後他的性子會收斂些也說不定。”

收斂?尤離才不相信,“可我看連月姐姐今天的樣子,她一點都不高興,好像不願意嫁給韋應術似的。哥,你知道連月姐姐有心上人嗎?”

尤淩步想了一會兒,道:“如果不是韋應術,那應該就是南公子了。”

南公子?怎麽又冒出一個人來?她還以為,韋應術之外,就是哥哥了。

“南公子是誰?”

“他也是逐鹿書院的學生,就住在連月姑娘家隔壁。連月姑娘經常提到他,他們的關系好像也很好。”

照哥哥說的樣子,那就是劉掌櫃猜測錯了。尤離很是失望,她真想連月能做她的嫂嫂。

第二天,劉掌櫃聽了尤離的轉告,只笑著搖搖頭。 尤離被劉掌櫃高深莫測的表情攪得心神不寧,偏偏劉掌櫃也不肯再多說。

恰巧這幾日李墨辰又去了城外。城外有一家錢莊,積了幾年的壞賬亂賬不說,竟還給附近的老百姓放高利貸;李墨辰早想去看看,可惜一直事務纏身;這段時間,把城裏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查看。

李墨辰走之前說是得五六天才回來。尤離本是準備跟他一起的,可想著兩人還未成親,公然出雙入恐怕會傳出閑話,只好留在錦繡樓。

沒有人商量,尤離便獨自駕了馬車去找連月。

上午的課剛學完,私塾的孩子正要回家吃午飯。

“連月姐姐再見。”

小孩子們背著布包,歡呼著跟連月告別。

見到尤離,連月的眸子裏閃出某些期盼。沒有帶尤離進屋,而是去了不遠處的小河邊,“尤姑娘,你告訴你哥哥了嗎?”

尤離點頭。

“那他怎麽說?”

尤離呼了一口氣,始終是沒能把肚子裏的話憋下去:“連月姐姐,我實話告訴你吧,韋應術他壞得很,根本不值得你喜歡,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雖然我哥哥說他成親後可能會收斂,可我根本不相信。”

連月眼中星星點點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他是那樣說的?”

尤離一楞,繼而點頭。她話裏的重點是韋應術不好,可連月好像沒領會。

連月低著頭,似是有無邊無際的憂傷籠罩著她。在她身上,一點一點地擴散開來。

尤離偷偷瞄了連月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連月姐姐,你不想嫁給韋應術的吧?”

連月一笑,眸子裏蒙上厚厚的悲戚:“被迫為妾,何談嫁娶?”

尤離雖沒有像連月那樣讀那麽多書,但這兩句還是聽得懂的。

為妾?連月姐姐如此有才情的女子,怎能與人做妾?

被迫?那就是她根本不願意嫁給韋應術。

“連月姐姐,那你為何還要答應韋應術的親事?”

“他們之前讓人來透過信,我沒有答應。韋應術的二舅,最近剛升職為戶部尚書。前日他隨韋應術的爹娘一起前來,韋夫人還覺得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總不過是強迫我罷了。”

連月的聲音發冷,尤離從沒有聽過她用如此尖銳的語氣說話。

“我只說讓我考慮幾日,不過應該是必須要答應的,我們平民百姓如何鬥得過他們。”

“姐姐。”尤離走到連月身邊,握住她的手,卻是冰涼得嚇人。

“小姐。”小滿看了一眼低頭沈思的尤離,試探地問道,“你想幫連月姑娘?”

尤離點頭,掀開車窗簾子。郊外的風景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沒有城裏的繁華喧囂,卻多出了一份寧靜致遠的淡泊情意。

連月姐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她常聽哥哥說起連月,哥哥總是傾羨敬佩的樣子,讚嘆連月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且不說連月是不是喜歡哥哥,那樣好的人兒,怎能嫁給韋應術做妾?連月姐姐絕對值得一個優秀的男子,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可是,該怎麽辦呢?這次顯然不像以前那樣,隨便耍點小心眼小手段就能應付得過去的。

找李墨辰?等他回來,連月怕是早就應下了。再說,貌似他也不能幫上什麽忙。

找西王?雖說王爺的權勢大,但娶妻納妾是老百姓家的私事,他也管不了。

唉!到底該怎麽辦呢?

想了大半天,也想不出一個有用的法子,尤離的頭都疼了,只得去找尤淩步, “哥哥,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連月姐姐絕對絕對不想嫁給韋應術做妾。”

尤離特意把“做妾”二字咬得很重。果然,尤淩步皺了眉頭:“做妾?”

“嗯。”尤離連忙點頭,又奪下尤淩步手中的筆,“哥哥,你別再寫了,我們得想辦法幫幫連月姐姐。連月姐姐說,韋應術的二舅是個什麽官,她是被強迫的。”

尤淩步盯著面前的書,俊氣的鳳眸中陰晴不定。

半晌,突然笑道:“離兒,你找個法子,把韋公子要納連月姑娘為妾的消息遞給李家三少爺。”

李文?讓他知道做什麽?尤離不明白了,一個韋應術已經夠難應付,怎麽還要把那個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牽扯進來?

尤離見尤淩步又重新拿起筆,不由得埋怨道:“哥,書院都放假了,你還整天寫啊寫的,寫那麽多文章幹什麽用?”

尤淩步一笑,道:“哥哥近兩日在琢磨一篇文章,等寫好了就拿去跟西王請教一番。”

去找西王?尤離更是納悶了。自從哥哥的身世揭曉以來,他和西王兩人就有些尷尬,哥哥還從未主動去找過西王。

尤離讓小滿去找李府的丫鬟嘮嗑,把韋應術要娶連月做妾的消息傳進李府。她雖不明白哥哥讓她這樣做的目的,但能隱約猜到是與連月有利的。

又過了一日,小滿便聽到李府中傳出消息。

李文在李老爺面前許下承諾,若是能把連月娶進門,他以後就安安分分絕不再胡作非為。李老爺子很是高興,攜了夫人前去提親。

尤離卻是不高興了。

李文要娶親,李老爺倒是答應得爽快,可為什麽偏偏對李墨辰推三阻四?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生在商戶之家,門不當戶不對?雖然與皇家關系匪淺,可李家到底不也是做生意的嗎?

沒有再多的時間去瞎想,因為小滿咋咋呼呼地跑進來瞎嚷一通:“小姐,韋家公子和李家三少爺在隆盛酒樓吵起來了。”

他們不是一向都沆瀣一氣?怎麽會吵起來?

“奴婢也不知道,是聽別人說的。兩個人坐在二樓吵,街上的人都聽見了。一個說明明是我先去提親的,另外一個人說憑什麽要給你做妾我早就看上她了,稀裏嘩啦地吵得很厲害。”

原來是這樣!李文居然也喜歡連月。尤離終於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若是在以前,韋應術是定然不敢與李文有所爭執。但近來,他的親二舅政績斐然,頗受皇上器重,在朝堂上很是得勢。漸漸的,韋應術也有些看不起李文的意思。

民間嫁娶,西王自是不能橫加幹預。

可韋李兩家都與皇家有關,若是他們爭執起來必然需要從中調解。皇上是定然不會出面的,那最好的人選莫過於西王。

哥哥真是太聰明了!

果真如此。

又過了兩日,連月再次來到錦繡樓。

尤淩步今日來的時候便告訴尤離,連月約了他在錦繡樓見面。所以尤離一見連月進來便迎了上去:“連月姐姐,我哥哥早就來了,我帶你去。”

尤離帶著連月上了二樓。出來時卻也不下去,躲在墻邊偷聽。

“尤公子,此次之事,多謝你了。”

尤淩步微微笑道:“連月姑娘不用掛懷,我們是好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尤公子。”連月低下頭,臉龐泛紅,“西王殿下把你寫的《鳳求凰》與我看了。”

尤淩步現出慚愧之色:“文筆拙劣,不及司馬君的十分之一,讓連月姑娘見笑了。”

“尤公子太謙虛。”連月擡起頭,雙眸明亮,卻透出堅定的神色,“尤公子,月女是我,那南君是誰?”

“自然是南公子。南公子才學出眾,品行優良,連月姑娘大可放心。”

連月沒有答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管如何,還是多謝尤公子了。”

墻外的尤離郁悶極了,原來根本不像劉掌櫃說的那樣。

李墨辰回來後,尤離就在他面前抱怨:“連月姐姐為什麽不喜歡我哥哥,難道我哥哥不好嗎?”

李墨辰無奈地搖頭:“感情之事,豈可強求?”說罷,便把尤離攬進自己懷中,又有好多天沒有見到離兒了。

尤離瞟了李墨辰一眼,悶聲悶氣地問道:“李墨辰,為什麽李文要提親,你爹就跑那麽快?”

李墨辰皺了眉頭:“離兒,李文他是納妾,我是要光明正大地把你娶進門,做李府的少夫人,這怎麽能比?”

尤離心滿意足地靠在男子的心口,之前的郁悶全都散去。對啊,李墨辰是要娶她的。李文怎麽能跟李墨辰相比?

晚上回家,尤離便跑去找尤淩步,“哥哥,西王是怎麽辦的?會不會把他們兩家都得罪了?”

尤淩步搖頭,笑道:“西王用了最簡單的辦法,讓連月姑娘自己選。”

果然是最簡單的法子。連月姐姐自己有了決定權,自然是好辦。

何況現在這個情況,不管選了誰家,另外一家都會不滿意。最好是兩家都不選,這是最折中的法子。

反正,本來連月姐姐誰也不喜歡。

尤離歡天喜地地去了。尤淩步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走到書架前,拿下一個精致的錦盒。

打開來,裏面是一條白手絹。

是那是被銀耳蓮子羹燙到,連月給他擦汙漬用的。

他一直沒舍得還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

新年到了。

長安城裏處處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喜慶的對聯和門神。一大清早,就有小孩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放著鞭炮。

今年,尤宗元攜了一家人到王府陪老太妃過年。老太妃樂得合不攏嘴,給尤淩步和尤離包了兩個大大的紅包。

西王站在假山前,看著眼前波瀾不驚的一池綠水,水面繚繞著一層白霧,亦真亦幻。

若是在蒼雲城,此時自己肯定又被靈兒拉著數紅包了。想起那個可愛純真的女孩,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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