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刁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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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離剛清點完早上送來的蔬菜瓜果,小滿便跑進來告訴她丹桂姑娘來了。昨晚李墨辰說,以後每日早上讓丹桂送一晚燕窩粥來。

“二小姐。”跟著小滿進來的丹桂從食盒裏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燕窩粥,“大少爺說二小姐您不喜歡吃甜的,特意讓奴婢少放了兩顆蜜棗。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碗是李墨辰專門為尤離準備的純凈白瓷碗,上面沒描任何花樣。尤離說過她喜歡白瓷,幹幹凈凈的一點沾染也沒有。

尤離細細地瞧了一眼丹桂,長得眉清目秀,穿了一條淡青色紋牡丹的對襟長裙;低著頭站在那裏,眉眼裏一派柔順。見小滿接過燕窩粥,尤離便道:“有勞丹桂姑娘。”

丹桂看尤離沒有馬上要喝的樣子,低頭道:“大少爺讓奴婢看著二小姐您喝完了再走,若二小姐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直接告訴奴婢就是。”

看來李墨辰是擔心她不肯喝,非得讓人看著她才行。尤離無奈,又有些小開心。用勺子舀了一口,卻皺起眉頭:“太甜了,我不愛喝。”說著,便把碗遞給小滿。

她最討厭吃甜食,平日裏光喝燕窩她都覺得甜,這燕窩粥居然還加了蜜棗,叫她如何喝得下。

尤離示意小滿把碗遞給丹桂:“你就跟你家大少爺說今日的燕窩粥太甜我不想吃,他不會責罰於你的。”

“是。奴婢告退。”丹桂把碗收進食盒裏,屈膝行個禮便退下了。

小滿見丹桂出了後院的偏門,便小聲對尤離說道:“小姐,奴婢見丹桂姑娘好像十分不待見你的樣子。”

小滿都感覺到了,尤離怎麽可能沒有覺察。雖然丹桂自進門到出門,沒有半點不恭敬的地方,話也說得極為討巧,句句以李墨辰為主。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不耐的氣息太過強烈,任憑誰都能感覺到。

能在李墨辰的院子裏做到大丫鬟的位置,丹桂自然不是個簡單的女子,察言觀色掩飾情緒的招數應該是不在話下。可她現在卻把自己對尤離的不滿明顯地表露出來並且不擔心被尤離發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墨辰。

“你只管看著就好,不要多話。”尤離轉頭叮囑小滿。這樣看來,丹桂對李墨辰無疑是沒有壞心。只要對李墨辰無害,她左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小姐,外面有客人鬧起來了。”一個跑堂的夥計從前院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距離酒樓最後的競選只剩下三天,所以今日西王親自到三家酒樓查看情況。現在尤宗元和劉掌櫃正在二樓招呼西王,商討相關事宜,酒樓裏的事情自然都要找尤離。

跟著夥計進了錦繡樓一樓的大廳,尤離便瞧見坐在正中位置的兩人。昨天才見面,今天就按捺不住了?也太沒耐心了。

尤離不得不承認楊愛琴要比李念茹聰明的多。把地方選在錦繡樓,尤離是主,她們是客,在氣勢上她就輸了一截。

所謂“進門是客”,她總不能在自家酒樓裏跟客人吵架。就算她們是來找麻煩的,可她們是客人,錯的你也只能說是對的。

她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李文和李念茹,甚至是韋應術都沒有來找她的麻煩,自然是因為李墨辰在背後做了什麽。

李墨辰每日來錦繡樓吃飯,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也算是個無聲的警告。倒是不知楊愛琴跟李念茹說了什麽,今日竟把她攛掇來了。

李念茹拿著筷子把盤子敲得“當當”直響:“你們錦繡樓的廚子到底會不會做菜?這個鴨脯都做三遍了還這麽難吃!”

“我們酒樓鴨脯做得最好的是孫大廚,讓他按揚州人的口味快些做兩盤送過來。”尤離低聲對身旁的夥計吩咐,說罷便向李念茹和楊愛琴坐的地方走去。

見尤離走過來,楊愛琴拉拉李念茹的衣袖:“表姐,還是算了吧。我只聽說錦繡樓的菜做得極好,並沒有真正地來吃過,想來是別人誤傳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四方的客人都聽見。

錦繡樓雖然有不少的老顧客,但做生意自然還是要不斷地招攬新客人。尤離見旁邊桌子上的兩人聽完楊愛琴的話後嘀咕了幾句,心裏便料到楊愛琴今日定是來找麻煩的。現在正值酒樓競選之時,萬不可讓人把錦繡樓的名聲抹黑了去。

“表妹,這話你可就說錯了。長安城是大殷朝的國都,任何一家店鋪都代表著我們大殷朝的臉面。你專門從揚州到長安來,又是個不挑剔的人。連你都覺得不好,我看這錦繡樓趁早關門算了,免得丟人現眼。”

說罷,李念茹極為輕視地斜了尤離一眼,臉上是高門小姐都有的傲慢。

尤離莞爾一笑:“聽聞小姐是揚州人氏,揚州和長安雖然都是大殷朝的國土,但風俗人情各不相同,口味自然也是千差萬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便是這個道理。”

“說的是這個理,不過我來長安之後便常聽人說錦繡樓的大廚手藝極好,精通八方菜肴,能讓出游的人吃出家鄉的味道。可今日,卻……”

楊愛琴面露難色,似乎是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從旁邊桌子上傳來小聲地議論:“我吃這宮保雞丁味道也不對,聽說這錦繡樓還要參加老太妃壽宴的競選,不會是徒有虛名吧?”

世人就是這樣,好好的一件東西放在那裏,本來沒有什麽,可只要有一個人說它不好,旁人便也覺得它有瑕疵。甚至於連其他地方,也慢慢生出不對來。

尤離聽見了,楊愛琴自然也是聽見了,李念茹炫耀般地瞟去一眼。

恰好剛剛去廚房的夥計端上一盤新做的鴨脯。李念茹一進門便是點的鴨脯,連著三盤被退回來以後,王頭就讓孫大廚來做了。尤離吩咐夥計下去的時候,孫大廚的一盤鴨脯也已經快做好。夥計把盤子小心地放在兩人面前。那鴨脯一塊一塊,肉質飽滿,色澤金黃,很難想象出會不好吃。

“這是我讓廚子按照揚州口味新做的一盤,請小姐嘗嘗合不合心意。”尤離知道她們今日是故意來找茬的,但還是耐著性子柔聲細語。

“不吃了。”李念茹把筷子一扔,“你們錦繡樓是把客人當試驗品嗎?一盤做不好再做一盤,也太缺德了吧。”

尤離正欲開口,便聽見尤宗元的聲音:“離兒,發生了什麽事?”

西王和尤宗元一行人正下樓,剛好聽見李念茹的聲音。

尤離見西王帶的有隨從,知道他今日不是隱著身份來的,便躬身行禮道:“見過西王殿下。”

在她之後,楊愛琴也站起身來對西王行禮:“臣女見過西王。”

坐在那的李念茹卻是呆住了!他不是當日把自己救出水的公子嗎?難道竟是西王?她雖然生在李家,但因為是女兒身,李家規矩又多,所以並不隨便見客,自然也沒有見過西王。

西王也沒多說,直接問了要點:“怎麽回事?”

“這兩位小姐想吃揚州口味的鴨脯,這盤鴨脯是按照要求做的,可她們說不合口味。”

尤離她本來另有打算,沒想到西王卻在這時下來了。

正說著,夥計把另外一盤鴨脯也端了上來。尤離接過盤子,恭恭敬敬地端在額前,對西王道:“西王在此,民女鬥膽請西王品嘗一二。”

“也好,老太妃的壽宴正是考驗各個酒樓大廚的廚藝,本王就先看看錦繡樓是否合格。”說罷,轉身對站在身後的古乘風道,“你是揚州人,嘗嘗這道鴨脯味道如何。”

“是。”古乘風低頭道,一旁的夥計忙遞上一雙幹凈的木筷。

他夾了一塊較小的鴨脯,仔細品嘗,待吞咽下去,便上前答道:“揚州人口味較為清淡,略喜甜味。這道鴨脯鴨骨甘酥,醇香可口,做得不錯。”

尤離聽罷,嘴角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管用什麽方式,目的都達到了。現在有西王親自認證,還有誰會說錦繡樓的半個不是?

李念茹總算是清醒過來,見剛才自己嫌棄的鴨脯肉被評價如此,急忙辯解:“這盤鴨脯我們還沒嘗過呢。”

西王瞧了李念茹一眼,他本是想與李府的人打好關系,但今天是來辦正事的,也不好搭話,便對尤宗元道:“既然錦繡樓都準備好了,那三日後本王就拭目以待。”

尤宗元也不客套,拱手行個禮,恭恭敬敬地把西王送出酒樓。

本是無所謂的一眼,李念茹卻心生出想法。那日救自己的時候他可不是這般冷若冰霜,難道是見她今日這樣無禮讓他心生反感了嗎?見西王出了錦繡樓,也不再顧及尤離,起身便追出去。

楊愛琴見李念茹沒頭腦的跑了出去,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也不好再糾纏,放下幾塊碎銀子之後也跟了出去。

尤離瞧著楊愛琴匆匆離去的身影,眼裏泛過一道冷光。如果昨天她只是對楊愛琴不喜歡,那今天就是憎惡了。

尤離只當楊愛琴是情敵,根本沒有動什麽壞主意,畢竟李墨辰喜歡誰是他自己的事,誰都幹涉不了。可楊愛琴不同,對李墨辰下不了手,便使一些陰毒的法子拿著她開刀。

楊愛琴,不管你做什麽,我尤離奉陪到底!

“西王殿下,請等一等。”

身後傳來李念茹的聲音,西王停住腳步。

“西王殿下。”李念茹氣喘籲籲地站在西王面前,“那日您在河邊救了我,我還沒感謝您呢。”

西王客氣道:“李姑娘不必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他那日救李念茹不過是為了日後方便行動。如果李家真與自己調查的事情有關,那麽和李家打好關系,有些消息自然會來的更容易一些。

“表姐。”楊愛琴也跟了上來。

“不知楊姑娘何時來的長安?”楊愛琴的祖父是太師,西王是認識的。

“剛到長安數日,住在表姐家。”楊愛琴溫婉地回答,顯出一副大家閨秀教養極好的模樣。

西王點頭道:“本王還有事,先行一步。”

楊愛琴忙拉著李念茹側身讓出路來,讓西王一行人離去。

“都怪你,拉我來錦繡樓。這下好了,讓西王看見我的醜樣子。”李念茹拉著臉,大聲地對楊愛琴吼道,她似乎忘記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刁蠻的大小姐。

楊愛琴見李念茹生了氣,連忙哄道:“表姐可是錯怪我了,當時讓西王嘗鴨脯可是尤離。我祖父和西王有交情,西王自然會給我面子的。若不是尤離,西王也不會錯怪表姐。”

反正李念茹是個沒腦子的,楊愛琴也就胡亂瞎說一通把她糊弄過去。李念茹果然被楊愛琴繞了進去,氣得直跺腳:“對,就是那個尤離,真是我的克星。”

見李念茹的怒氣成功地被自己轉移到尤離的身上,楊愛琴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奸詐:“表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們先回去再想辦法整她。”

“走吧。”現在這樣的情況,李念茹也無可奈何,只得聽楊愛琴的話。

☆、酒樓競選

明日就是三家酒樓的競選,尤離讓李頭把兩道菜又做了好幾遍,確定無誤後才放心。到時臺上用的廚具都是王府備的,只是因為每家酒樓的菜譜都要保密,所以做菜的材料要自己帶去。

尤離對劉貴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明早一定要送最新鮮的活鯽魚來,還有豬前骨和白蘿蔔也是讓人明早送新鮮的過來。

“你就不用擔心了。”李墨辰見尤離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拍著她的手安慰道。說罷又遞給尤離一張名單,“這是明日的評判官,西王今日才定下來。”

尤離接過來仔細瞧了一遍,待落到最後一個名字上,眉毛挑了挑:“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李墨辰點頭,西王本來是邀請老爺子去的,但被老爺子巧妙地推脫了,那這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的身上,“我的這一票你不用擔心。除了老太妃和西王,剩下的兩個都是宮裏的老禦廚,西王是想看你們的真本事。”

尤離心中七上八下,若是另外兩家酒樓也想出新花樣並且做的更好,那錦繡樓豈不是希望渺茫,她這一個月來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離兒。”李墨辰看出尤離的擔心,拉過她放到自己懷中,捏捏她的臉,“丹桂說你早上沒有喝燕窩粥。”

尤離知道他是想岔開話題,讓自己別一門心思地想著明日比賽的事。有李墨辰的安慰,也就釋懷了。反正她已經盡力,剩下的她也管不了,就聽天由命吧。

“你還說呢,讓丹桂把粥做的那麽甜。我最討厭吃甜食,你讓我怎麽喝?”

尤離微微嘟起嘴,有些耍賴皮的模樣。她不打算把自己對丹桂的感覺告訴李墨辰,丹桂不喜歡她就跟她不喜歡丹桂一樣。只要丹桂對李墨辰好,她也不願在中間做挑撥離間之人。

“那我明日讓她不要放蜜棗,嗯?”李墨辰低頭看著躺在自己懷裏的人兒,心中一片柔軟。

尤離總是在不經意間讓他的心忽得一跳。她並不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也不是最溫順最有才氣的女子;她不像其他名門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端莊典雅,笑不露齒行不露足。

她會鬧小脾氣會吃醋會撒嬌,高興地時候肆無忌憚地笑,難過的時候毫無顧忌地哭,她不會彈琴不會書畫甚至連女紅做不好;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讓他傾心,恨不得每天都跟她在一起。

懷裏的人兒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他垂下的發絲,頭搖得比小孩手中的撥浪鼓還要厲害:“除非你親自做,不然我不吃。”

“好,我親自給離兒做。”李墨辰把胳膊收緊一些。他喜歡把尤離攬在自己的懷裏,那樣感覺她就是他一個人的,誰都搶不走。

酒樓競選的日子終於來了!

尤離起了個大早,沒想到娘親也跟著來了錦繡樓。

比賽的地方就設在東大街,那條街上有一片極大的空地,是官府專門用做祭祀慶典等大事的地方。

尤離到的時候周圍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一些來看熱鬧的百姓。

空地正中的地方搭起正四方形的高臺,上面依次打造了三處廚竈,旁邊整齊地擺著廚具,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竈裏的火燒得正旺。

高臺的正前方搭了紅色的彩門,正東的方位放一把纏著紅球的異常寬大的麗明式圈椅,想必是老太妃坐的;下面左右兩面順次放了太師椅和茶幾,應該是西王和另外三個評審官的位子。每張椅子面前都放著一張半人高的食桌,供品評菜肴時用。想來西王今日和他們平起平坐,目的便是讓他們毫無壓力,公正評判。

高臺四周早已用警戒的紅線圍起來,只在西南處留了一方位置給三家酒樓的掌櫃。尤宗元到的時候,另外兩家酒樓的掌櫃也剛來。

同在長安城開酒樓,三人早就相識。若平日裏見了自然少不了相互喧鬧一番,可今日處勢尷尬,只隨意寒暄幾句便各自坐下。

看熱鬧的老百姓大多圍在高臺近處,在這裏的並不多,尤離便拉著葉氏站在尤宗元身後。

臺上的王頭正吩咐兩個夥計把要用的材料擺好,在水盆裏活蹦亂跳地鯽魚、剛剔下來的豬前骨、白白嫩嫩的大蘿蔔,還有少許的幾味調料。相對於另外兩家,錦繡樓的東西實在是有些少。

尤離對王頭的廚藝是有信心的,她此刻關心的是其他兩家,可自己廚藝不精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只覺得天香樓和昌隆樓的廚子帶的東西很多。

兩柱香的功夫後,李墨辰和兩位禦廚便出現了。兩位禦廚一起坐到北邊的位子,李墨辰坐在南面下首的位置,剩下一個位子應該就是西王的。

李墨辰一坐下,便四處搜尋尤離的身影,終於在西南角與同樣尋找他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尤離今日著了正規的上裳下裙,一半的發絲綰成簡單的發髻,另一半則長長地垂下,頭上插的正是自己送的那支翡翠梅花釵。

上面是一件淺紫色的雲緞衣衫,依舊是沒有什麽花樣,只在衣服的四周用白色的絲線細細地滾了一圈,清新淡雅;領口的設計很別致,比一般衣領略長一寸,斜斜地向外開著,如兩片綠葉托著盛放的花蕊;胸前是寬片暖黃色的錦緞裹胸,衣衫中間系了兩顆梅花狀的紐扣;下面是一條逶迤曳地的淺紫色月牙裙,和尤離其他的裙子一樣,只在右下角的裙擺處繡了一支梅花。

李墨辰早就發現尤離的衣裳向來和長安城裏流行的女子服飾不沾邊,她不喜歡繁覆的樣子,所以每次做衣裳都要特別叮囑裁縫不要繡什麽花樣。而裙角的梅花是她自己繡上去的,那應該算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女紅。

隔著喧鬧的人群,李墨辰朝尤離眨眨眼睛,他知道她會懂他的意思。尤離抿嘴一笑,李墨辰是在說她今日很漂亮。李墨辰說喜歡看她穿淡紫色衣服的那會兒,她就做了這身衣裳,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穿。

“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以前尤離還不覺得,今天穿這衣服的時候,突然嫌自己的皮膚不夠白,感嘆如果自己像楊愛琴一樣膚如凝脂該有多好。她不知那些官家小姐每日都搽了厚厚的粉。

響亮的鑼鼓聲敲起,西王扶著已到古稀之年的老太妃走出來。把老太妃扶上座位後,西王便坐到李墨辰上手的位置。

西王府的木管事走上高臺,朗聲道:“兩個時辰之內,每個大廚須得做好兩道菜,每道菜做兩份。現在開始!”

李頭做的那兩道菜尤離已經見過無數次,另外兩家她也看不出什麽門道,只得在一旁無聊地四處瞎瞅,無意中卻發現站在身邊的娘親眼睛定定地盯著前方,神色有些激動。

順著娘親的目光看去,是老太妃!

“娘。”尤離扶住葉氏的胳膊,小聲地喊道,“您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您回去休息?”

葉氏眼神木然,瞬間又清醒過來:“娘沒事,可能是站的時間久了。你在這陪著你爹爹,我去馬車上休息一會兒。”說著,便讓跟在一旁的李嬤嬤扶著自己向馬車走去。

尤離心中奇怪,不禁追了上去:“娘,您真的沒事嗎?”

葉氏搖搖頭,輕輕地推開尤離:“你去陪著你爹爹,娘躺會兒就好。”

“那娘您當心點,有什麽事就讓李嬤嬤來叫我。”尤離見葉氏臉色不好看,知道現在不是究根問底的時候,只得囑咐李嬤嬤好生照看著娘親。

兩個時辰已到,木管事上臺宣布比賽結束。

“第一位,天香樓。上菜。”

木管事的聲音剛落,四個丫鬟自左面魚貫而上,端起天香樓大廚面前的四盤菜肴自右面下臺。前面兩個丫鬟手中的菜肴直接放到老太妃的面前,另外另個丫鬟端著盤子在西王等人面前走了一圈,尤離知道那是在品評菜色;待走完後,上來一位布菜的大丫鬟,從西王到李墨辰再到兩位禦廚,分別用筷子挑了菜肴放進四人面前的碗碟裏。

“第二位,昌隆樓。上菜。”又是一陣喊聲。

馬上就要到錦繡樓了。尤離的心跳地厲害,雖然今早李墨辰在送粥來時又安慰了她一番,可現在她仍然緊張地不行,就像是到了兩軍交戰的戰場,刀光劍影,兵荒馬亂。

“第三位,錦繡樓。上菜。”

終於到了錦繡樓。

尤離盯著老太妃,卻因為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她的神色。真希望此時老太妃就在自己面前,那樣她就可以知道老太妃喜不喜歡她的菜了。

五個丫鬟端著紙墨筆硯走出來,投票的時間到了。

尤離見李墨辰絲毫沒有猶豫地就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西王的速度也很快,兩位禦廚倒是考慮了一會才決定。最重要的自然還是老太妃,她又瞧瞧擺在自己面前的六盤菜,思忖了好半晌才動筆。

木管事擺正丫鬟端上來的五張紙條,左右整理一番,清了清嗓子。

尤離下意識地抓緊自己的衣裙,眼睛定在木管事的臉上,似乎那嘴唇一張一合間便決定了生死。

“天香樓一票,昌隆樓一票,錦繡樓三票。老太妃意屬錦繡樓!”

老太妃意屬錦繡樓?那就是說老太妃的那一票也投給了錦繡樓!

沒有同為兩票的情況,錦繡樓以絕對的優勢勝出。太好了!

四面八方的人都湧過來向尤宗元道喜,把尤離都擠了出來。

“離兒。”李墨辰遠遠地站著,尤離似乎被喜悅沖昏頭腦,茫然不住所措地站在人群之外。

尤離找準李墨辰的位置,張開雙臂歡快地奔了過去:“太好了,太好了!錦繡樓勝出了,我太高興了!”

那笑聲,如雲中仙子散落的琴音,幽然不絕,有著不一樣的情思,比天籟還要動人。

李墨辰順勢抱起尤離,在原地打轉。尤離伏在他的肩頭,咯咯地笑個不停。

秋日的陽光灑在兩人的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輝。男子俊美堅毅的臉龐,女子巧笑嫣然的面容,在無數飄落的紅楓葉中顯得格外溫馨。

“王爺,李家大少爺和尤家二小姐的關系似乎不錯。”古乘風瞧著遠處的李墨辰和尤離,低聲對西王說道。

“那是自然。”西王沒有半點意外。如果不是確定兩人關系不一般,他又何必請李墨辰來做評審。只有這樣,錦繡樓的勝算才更大。

老太妃已經回王府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西王與尤宗元交涉。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有更新,因為有些事情,所以……

☆、跟你在一起 上

尤離聽說爹爹從王府回來了,便立刻趕到書房。問了爹爹才知道,距離老太妃的壽辰只有兩個月的時間。雖說頂著王府的名義好辦事,可要定菜譜、選材料、熟悉環境……兩個月也太趕了吧!

“西王為什麽不早點,兩個月的時間哪裏夠?”尤離搬了凳子隔著書桌坐在尤宗元的對面,語氣裏微微有些抱怨。

“西王說了,此次老太妃壽宴排場不大,只是一些關系密切的皇親國戚和朝中熟絡的大臣,讓我們無須緊張。”

尤宗元一向不喜歡幹預皇家事物,此刻臉上的表情頗為無奈。他只道這次錦繡樓勝出是歪打正著,因為自己並未費過什麽心思,卻不知尤離在後面下了不少功夫。

“爹,你有沒有覺得娘有些不對勁?”

尤離在來書房之前去看過娘親。葉氏有些落寞,似乎是有什麽心事,李嬤嬤說她晚飯吃得極少,幾乎沒怎麽動筷子。

“哦?你娘怎麽了?”尤宗元心生奇怪,好像沒聽說葉氏有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娘親怪怪的。上次李家大公子給了我老太妃的喜好,娘當時一看就說沒錯,那神情不像是瞎猜。還有今天,娘看老太妃時的臉色很不對頭。還有還有,娘親在隱山寺一直供奉的那盞長明燈。”尤離一股腦地說了一大通。

尤宗元笑著搖頭,用毛筆點了一下尤離的鼻尖:“你是有滿腦子的問題是不是?”

尤離揉揉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女兒只是覺得好奇嘛。”

“那是你娘的事情,她要說我們就聽著,她不說我們也別逼她。”尤宗元收了紙筆,繼續說道,“等過幾天有事讓你忙的時候,你就沒那份好奇心了。”

“爹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讓我做?”

尤宗元瞧著女兒一臉的期盼和興奮,只覺得心裏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按理說,女兒這樣能幹自己是該高興的。可瞧瞧別家的姑娘,這個年齡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十指不沾陽春水,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也罷,只要離兒高興就好。

“木管事要操勞王府的壽宴布局,又要讓人趕制下人們的定套服飾,還要選定壽宴那天的餐具等諸多事宜,自己是忙得焦頭爛額,所以把菜肴上的事都交給我了;老太妃的壽宴,餐桌上的菜式可都是有講究的,你瞧瞧。”說完,便把自己剛寫完的那張單子遞給尤離。

“麗人獻茗、幹果四品、蜜餞四品……”尤離順著單子看下去,不由得咂咂舌。皇家辦宴果然是不一樣,西王還說排場不大。

“當務之急是把宴會當天的菜譜定下來,接著木管事會派人來挑順眼的廚子和夥計,本來開始說我們錦繡樓要去二十個廚子的,後來合著王府本來的廚子一算,去十五個也就夠了。

“我們的夥計跑堂跑慣了,要提前去王府熟悉環境學學規矩。爹尋思著,我們錦繡樓的生意要人打理,壽宴要用的各種材料也要人在外面跑,我就留在錦繡樓張羅著外面的事。你啊就替爹去王府看著那些個廚子夥計,別讓他們鬧出什麽事。”

去王府!

尤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她跟著爹跑過不少地方,王府可還從來沒去過呢!

第二天晚上告訴李墨辰的時候,尤離仍然有些感嘆,她倒沒想過爹爹會這麽放心自己。

“你去王府,那我豈不是見不著你了。”李墨辰微蹙著眉頭,十分不樂意,他想的跟尤離想的可不一樣。

尤離白了他一眼,又不是進去後就不出來了,李墨辰的樣子倒像是生離死別。

知道尤離要去王府,李墨辰是愁得不得了。可另一邊,楊愛琴卻歡喜得不行,這幾天她正想著用什麽新法子整尤離呢,沒想到尤離就要進王府了。沒有尤離的阻隔,她和李墨辰就有更多的時間相處。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表哥之間的唯一障礙就是尤離。在揚州,不少公子哥都是捧著她追著她,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覺得李墨辰也會喜歡自己。

唉!李墨辰望著桌上的飯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離兒已經去王府半個月了,自己只有默默地一個人吃飯。沒有離兒,再可口的飯菜也難以下咽。

“丹桂,表哥在嗎?”

楊愛琴正趕在晚膳的點來,因為只有這個時候李墨辰才會在自己的院子裏,白日裏根本瞧不見他的人影。

“大少爺正在用膳。”見楊愛琴準備進去,丹桂用身子攔了一下,依舊低眉順眼道:“大少爺吩咐了,不讓人進去打擾。”

“你……”楊愛琴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丹桂是李墨辰跟前的大丫鬟,楊愛琴也不敢冒犯,怕她在李墨辰面前說自己的壞話。

“表哥,表哥。”楊愛琴站在門外小聲細語地喊著,也不知道表哥聽不聽得見,自幼的家教不可能讓她扯起嗓子來大喊。

因為院子裏安靜,所以盡管楊愛琴的聲音很小,還是傳到李墨辰的耳中。

真是煩死了!李墨辰把筷子一扔,吃個飯都不得安寧。這個楊愛琴還真是可以,白日裏自己想方設法地躲著她。她倒好,居然找到他院子裏來了。

楊愛琴喊了幾聲,見裏面沒什麽反應,只得恨恨地瞪丹桂一眼,轉身走了。丹桂也沒說話,只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

不知道離兒現在怎麽樣了?李墨辰撥弄著他特意讓廚子炒的一盤紅辣椒,離兒最喜歡吃辣椒,每次辣得嘴裏直呼呼都不罷口。

她現在去了王府,定是事事都不方便;依她的性子,也不會讓廚子專門把她的菜做辣。他的離兒,可從不願意麻煩別人。

再說,她現在在王府的處境極為尷尬,尤家在長安城並沒有什麽權勢,王府裏那些趨炎附勢的人指不定怎麽難為她。一想到尤離要處處受人刁難,李墨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而此時身在王府的尤離還真的是大了頭。

自第一天進王府起,尤離就跟李頭叮囑:王府裏的老廚子自是深谙老太妃的口味,凡事以他們為主,不要隨意起爭執。再者,能在王府做事,自然是有真本事的,瞧不起我們這些民間手藝也是正常;他們若要在我們面前拿喬,就隨他們去,別放在心上,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

對著那些一起跟著進來的夥計,她也吩咐了:你們跑堂跑慣了,現在要束起規矩來自然是不適應。可這老太妃的壽宴可不是一般的宴會,到時來的可都是些皇親國戚,禮儀不周到可不行。現下你們仔細學著,若是學不好弄岔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她並不是說大話去嚇唬那些個夥計,只是這老太妃的壽宴絲毫是馬虎不得。萬一出了什麽岔子,恐怕不光整個錦繡樓,連跟著的廚子夥計都要賠進去。

尤離自己也要去熟悉王府的環境,認識王府的各路人物。雖說西王府常年只有老太妃一人,但偌大的王府也並不是一個清凈之地。

每日監管著廚子和夥計的舉動,牢記王府裏的每一處角落,跟著王頭反反覆覆地修改菜譜,還要應付王府裏那些嬤嬤丫鬟隨時可能扔過來的刁難……這半個月來,她周旋於各種人各種事,頭都疼了。

“他真是這樣說的?”尤離側著頭,用手揉著太陽穴。

“嗯。”小滿點點頭,“小武的確是罵了王公公,說他是閹人憑什麽對他們指手畫腳。奴婢怕這話傳出去會招惹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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