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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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錦繡山莊，小滿忙燒水給尤離沐浴，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又煮了滾燙的姜湯。
“小姐，莫要在院子裏乘涼了。今天落了水，仔細受寒。”
小滿遞了杯熱茶給尤離，見她在躺椅上坐了半個多時辰也不進屋，便在尤離的腿上蓋了條薄薄的絲綢被。
“我身子沒那麽弱。”尤離說道，“你先下去吧，我再坐一會，有事就叫你。”
每到夏天，夜裏尤離總喜歡坐到院子裏乘涼，小滿自然是知道她的這個習慣。現在到了八月，天氣也不似七月那麽熱了，但晚上仍然要乘乘涼去掉暑氣。
皎潔的月光沾染萬物，樹葉在微風裏細細低語，空氣中飄散的依舊是淡淡的黃梨木香，一切都變得夢幻起來。
“離兒。”
聽有人喚自己，尤離睜開眼睛，卻瞧見李墨辰正站在自己身邊。他怎麽來了？正納悶著，卻想起李墨辰會輕功，一道院墻根本難不到他。
懶得理你！
李墨辰見尤離的眼睛馬上又閉上。難道她還在生氣？也是，換了誰都會生氣的。李墨辰心裏很是內疚，今日他跟著尤離的馬車，見她安全到家才松了口氣。回家換了衣服，晚飯都沒吃上幾口，終究是放心不下，偷偷來到錦繡山莊。
“離兒。”李墨辰蹲了下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低沈的聲音裏，三分自責，三分懊惱，還有四分的關心。
尤離的心一下就軟了，睜開眼睛。看見他如湖水般深邃的眸子裏溢滿擔憂，好看的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就這樣一個人，她為什麽就狠不下心呢？
“你起來吧，蹲久了小心腿麻。”
李墨辰見尤離肯跟自己說話，一臉驚喜：“離兒，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今天你落水全是我的錯，我簡直恨死我自己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做讓你生氣的事了。”
信誓旦旦地說著，像是有情人在告白。
尤離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快回去吧，待會讓別人看見了。”
李墨辰不想走，他恨不得天天跟尤離在一起才好，“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
尤離看著李墨辰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朝旁邊的石桌努努嘴：“那你坐下喝杯茶吧。”
李墨辰歡喜地坐了下來，自斟自飲一杯，邊喝還邊自言自語道：“這茶怎麽這麽好喝，比我家的茶好喝多了。”
尤離並沒有體會過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可面對的李墨辰的時候……
她本不想招惹李家，就算是李墨辰拿了她的荷包又吻過她，還幫過她那麽多次的忙；但她也很清楚，哥哥說得對，李家是是非地，不到必要的時候就不要接觸，那是她的初衷。
可心中萌動的那份情感，自己又無法控制。
坐在月光下的男子，微風卷起他散落下來的發絲，精致的五官上全是滿足的表情。尤離有些心動，怎麽就覺得他是月夜裏的狐貍，專門來擾亂她的心呢。
落水的第二日李墨辰便送來了西王府的消息。尤離把窗子都關上，又讓小滿在雅間門口小心守著，千萬不要讓人過來。
“這次夠資格的只有六家，西王府會派人下來檢查，去掉一半，最後留下三家參加最後的角逐。至於其他消息，我暫時還沒有打聽到，下次再給你。不過你別著急，沒有誰的消息會比我更快。”
“嗯。”尤離點頭，她是相信李墨辰的。
李墨辰從懷裏掏出一根翡翠珠釵遞給尤離，“昨日害你落水，這是專門用來賠罪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尤離接過來仔細瞧了瞧，綠色的翡翠被雕成梅花狀，邊上鑲了一圈紅鉆，折射出點點璀璨的細光；垂下的流蘇上串的是小粒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色澤晶瑩。樣子不錯，尤其是那梅花，做得真好看。
驀然間她想起娘親的話，難道天下的男子真的都喜歡打扮艷麗的女子嗎？
不知怎的，她心裏有些失望。
昨夜李墨辰走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覺得她是喜歡上他了，這個念頭一出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可心裏的那種感覺又異常強烈。
既不敢相信，又不得不承認，兩種矛盾的情緒擾得她一夜都沒有睡好。
李墨辰盯著尤離，仔細留意她的反應。見她沒有表現出厭惡，還細細撫摸著那朵梅花，心裏一陣洋洋得意。那可是他特意吩咐工匠雕的，做了三次他才滿意。
“我問了我院子裏的大丫鬟丹桂，找了長安城裏最好的工匠，你還喜歡吧？”
大丫鬟？尤離心裏越發的的堵得慌。她聽說男子院子裏的大丫鬟一般都是通房丫鬟，娘說以前爹還沒娶她的時候家裏就有兩個通房丫頭，後來娶了娘才沒有再留意她們。那李墨辰口中的丹桂豈不是……
“我不要。”
尤離把釵子扔到桌子上，仿佛上面有什麽臟東西一般。
不要？明明很喜歡，為什麽不要？見尤離變了臉色，李墨辰想不通了。他從未接觸過女子，怎麽會明白她們心中那些彎彎道道。
“那是你的通房丫頭說的，我才不要。”
尤離猶豫一陣，還是說了出來，她可不想在心裏憋著慌。但說出來以後又馬上後悔了，倒不是害羞，只是李墨辰從未說過喜歡她，她這樣說倒像是在吃醋。
通房丫頭？李墨辰摸不著頭腦，見尤離低著頭把嘴唇咬得緊緊的，又瞬間明白過來，離兒好像吃醋了。他為自己的這個發現而驚喜，一直以為離兒不怎麽待見他呢！
“我沒有通房丫頭，丹桂只是我院子裏的大丫鬟而已。”
不是？居然不是！尤離捂著臉，尷尬地要死，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下面去，好丟人！
李墨辰繞過桌子，把尤離拉起來，看著她的眼睛道：“離兒，你那麽聰明，我心裏的人是誰，你還不清楚嗎？”
對上李墨辰的眼眸，尤離又失了神，那裏是看不穿的柔情蜜意。他的眼裏，他的心裏，明明白白的只有她呀。
等尤離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被李墨辰親了一下。
“李墨辰，你……”
看著男子壞笑的表情，尤離擡手便想給他一拳。可是還沒打到地方，手腕便被拿住了。
李墨辰低下頭，伏在尤離耳邊輕聲說道：“離兒，我喜歡你。”
那聲音就像是三月的春風，讓尤離的心裏泛起了數不清的漣漪。
既然她不知道，他就告訴她知道。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從為她粘假梅花的時候，從偷她荷包的時候，從吻她的時候，他早就已經喜歡她了。
尤離又一次楞了神，那樣深情的話，她怎麽可能不明白。
原來他也喜歡她，他對她那般並不是因為隨意。所有的疑問和郁悶都消失了，只剩下男子的那句“我喜歡你”。
把尤離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李墨辰說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那是他對他的誓言！
西王府。
“你查清楚了，那盞長明燈的確是尤夫人點的嗎？”西王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侍衛古乘風立在他身後，畢恭畢敬地答道：“自上次王爺吩咐後，卑職一直派人守在隱山寺。昨日尤夫人供的正是那盞長明燈。”
尤夫人葉氏，難道她和母妃有什麽關系？
“去把尤家的底細查清楚。”
“是，王爺。”
☆、兩情相悅
李墨辰說他的消息快，還果真是，過了一日他便又到了錦繡樓。
“拒可靠消息，這次西王會親自到每個酒樓查看，不帶隨從，時間不定。所以這一關我幫不了你，全憑錦繡樓的真本事。”
如果真是這樣，尤離倒還很高興。她並不希望全靠李墨辰的力量來獲得這次競爭的名額。如果能靠實力來證明，她當然有信心。
見尤離臉上明朗的表情，李墨辰有些郁悶。自己不幫忙，離兒好像還很開心似的。
尤離見他微蹙眉頭，眼神裏透著不滿。腦袋一轉便知道他在想什麽，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你帶這個消息過來，我很開心。但我並不希望錦繡全是因為你的關系才能獲選。如果能憑實力來，那定是最好。”
好吧！看在離兒特意解釋的份上，他就不計較了。
“離兒。”李墨辰突然放低了聲音，“我昨日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昨日？昨日他說，我喜歡你。
尤離是喜歡李墨辰的，可不知為何卻說不出口。自己平時也沒那麽矜持，怎麽現在倒害羞起來？
“我，我還沒有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
李墨辰是耐得下性子等的，可他真想快些知道答案。他的離兒，要想到什麽時候？
“離兒，一會兒我就要跟著商船出海了，後天下午才能回來，你那時候再告訴我，好不好？”
尤離點頭表示同意，可是，“為什麽你要親自出海？李家的船隊那麽多。”
李墨辰笑道：“海外的生意一直都是我爹在管，所以那些人只認我爹。現在我爹把生意交給了我，我帶著李家金印去跟他們打個照面，以後他們就只認我了。”
原來是這樣，尤離恍然大悟，又長見識了。
李墨辰走了，尤離盤算著要怎樣才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難道要直接告訴他“我也喜歡你”？不行不行，這也太……大膽了，她可做不來。
尤離躊躇了兩天兩夜，到第三天晚上還沒有想到辦法。李墨辰說今天下午回來，那他今晚應該會來找她吧。
“小姐，小姐。”小滿驚慌失措地從外面跑進來。
不是讓小滿去外面打聽李家船隊的消息嗎，幹嘛這樣大呼小叫的。
“李家船隊出事了。”
什麽！尤離拉過小滿，急道：“怎麽回事？你快說清楚。”
“李家船隊應該午時一過就到碼頭的，可現在都戌時末了都不見蹤影。李老爺已經駕船出海找去了。”
怎麽會這樣？
“走，我們去碼頭。”
尤離到的時候，碼頭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船工的親屬。李墨辰沒有回來，那些船工自然也沒有回來。
李府已經派人送來被褥和幹糧，分發給在碼頭等船的人。李夫人楊氏忙來忙去，李念茹也來了，沒見到李文的影子，大概是跟著李老爺找人去了。
劉貴見到尤離，忙跟她打招呼：“二小姐，你來這碼頭幹什麽？”
是劉貴，他懂出海的事。尤離急忙拉過劉貴的胳膊，問道：“劉貴，那麽大一條船，怎麽會莫名其妙地不見呢？”
劉貴撓撓頭道：“這兩天沒有風暴，可能是碰到海霧迷失了方向，也有可能是碰到了海盜。”
海盜？尤離猛地退後兩步。她是聽說過的，劫船殺人搶銀子。不會的，一定不會碰見海盜。
“小姐，”小滿見尤離的臉色不對，也不知是何原因，“現在天已經黑了，我們先回去吧。”
尤離搖頭，“不，我不回去，我在這裏等著。小滿，你回去告訴我娘，說我今晚就住在錦繡樓。”
“小姐。”
“快去！”
劉貴見尤離不走，自己也留了下來，反正今晚漁隊該他當值。小滿回了一趟錦繡山莊，又來到碼頭，“小姐，奴婢已經跟夫人說過了。奴婢在這兒陪著小姐。”
小滿去向李府領了一條棉被，給尤離披在身上：“小姐，夜裏天涼，別凍壞了身子。”
尤離望著黑漆漆的水面，忍不住在心裏祈禱：李墨辰，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夜沒有消息。
天剛亮，李府的管事就又派出幾條船。可一直等到再一次夜幕的降臨，仍然是一點音訊都沒有。家屬中多是婦人和小孩，也有幾個男子，此刻都焦躁不安。
一個十五歲模樣的少年突然跟李府的人吵了起來：“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找，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好端端的一條船，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
他一鬧，其他家屬也跟著鬧起來，碼頭上亂作一團。
李墨辰沒回來，楊氏本就不安，加上在碼頭一天一夜的勞累，此時已是筋疲力盡。面對一大群人的指責，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尤離跟小滿交代幾句，便向人群走去。
李府的管事正竭力向大家解釋：“我們李府一定會盡全力去找的，你們請放心……”他的話沒有說完，已經被吵吵嚷嚷的聲音蓋過去了。
“各位，”尤離大著聲音喊道，碼頭上的目光都被這陌生的女聲吸引過來。
“我知道大家都很著急，李夫人的兒子也在船上，她此時的心情肯定和我們一樣。可是我們現在不能亂了陣腳，只有我們冷靜下來，李府才不用擔心我們，才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去救人，也才更有希望找到我們的親人。
“如果那條船找不到，我們會失去兄弟，失去兒子，失去丈夫，所以我們現在就更要團結一心，祈禱他們平安歸來。”
人群裏鴉雀無聲，都楞楞地看著尤離。
小滿抱著一個大盒子走過來，道：“小姐，水燈我買來了。”
尤離從盒子裏拿出一個水燈，柔聲道：“我們來點水燈吧。或許這燈，會照亮他們回家的路。”
無數盞水燈在河面亮起，悠悠地飄向遠方，成了黑夜中最明亮的燈火。
那一晚，尤離沒有合眼。她替年輕的婦人看孩子，陪老人們說家常，還抱著一個小女孩數星星，那個小女孩眨著大眼睛問道：“姐姐，我爹在那條船上，你爹也在那條船上嗎？”
尤離理順了她被夜風吹亂的頭發，笑道：“姐姐的爹不在船上，但那船上有姐姐關心的人。”
尤離望著黑蒙蒙的水面，眼神迷茫。李墨辰，你到底在哪呢？你知不知道，有這麽多人，都在等著你們回來。
遠方響起號角聲，穿過曾曾霧氣傳來，驚醒了熟睡中的人們。
李家管事大聲喊道：“三聲，是三聲，船找到了，船找到了。”
船找到！碼頭上歡聲沸騰。無數燈籠燃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尤離心一顫，差點流下淚來。
一條一條船只接連靠岸，最前面的自然是那天失蹤的商船。家屬們一擁而上，圍住他們歡呼。
“爹！”小女孩奔進爹爹的懷抱，男子一把抱住她，在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年輕的婦人抱緊了自家的相公，男子拍著他的背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老婦人拉著兒子的手，老淚縱橫；男子低聲道：“娘，虎頭讓您擔心了。”
……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淚交織。
“幸好大公子功夫好，那些海盜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頭頭兒就被制住了。”
“我們帶的也有武器，對峙了整整一天呢。”
“三條大船圍著我們。”
“哪裏是只抓了一個，大公子飛來飛去，把每條船上戴紅頭巾的那個人都抓到我們船上了。”
“你當時是沒看到，大公子一躍而起，渾身發著白光，那些箭就跟長了眼睛似的，掉頭向那些海盜射去。給他們嚇的啊！”
……
零碎的話落到尤離耳中，她大致猜到事情的經過。還好，李墨辰安然無恙。
尤離轉身，離碼頭上的那片歡鬧越來越遠。船回來了，她也就放心了。
“離兒！”
是李墨辰，他站在那裏，毫發無傷。
沒有任何征兆地，落進男子溫熱的懷抱裏。
尤離沒有掙脫，只緊緊環住了男子的腰。
月光流轉，星光璀璨。
她聽見自己說：“李墨辰，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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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莫要在院子裏乘涼了。今天落了水，仔細受寒。”
小滿遞了杯熱茶給尤離，見她在躺椅上坐了半個多時辰也不進屋，便在尤離的腿上蓋了條薄薄的絲綢被。
“我身子沒那麽弱。”尤離說道，“你先下去吧，我再坐一會，有事就叫你。”
每到夏天，夜裏尤離總喜歡坐到院子裏乘涼，小滿自然是知道她的這個習慣。現在到了八月，天氣也不似七月那麽熱了，但晚上仍然要乘乘涼去掉暑氣。
皎潔的月光沾染萬物，樹葉在微風裏細細低語，空氣中飄散的依舊是淡淡的黃梨木香，一切都變得夢幻起來。
“離兒。”
聽有人喚自己，尤離睜開眼睛，卻瞧見李墨辰正站在自己身邊。他怎麽來了？正納悶著，卻想起李墨辰會輕功，一道院墻根本難不到他。
懶得理你！
李墨辰見尤離的眼睛馬上又閉上。難道她還在生氣？也是，換了誰都會生氣的。李墨辰心裏很是內疚，今日他跟著尤離的馬車，見她安全到家才松了口氣。回家換了衣服，晚飯都沒吃上幾口，終究是放心不下，偷偷來到錦繡山莊。
“離兒。”李墨辰蹲了下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低沈的聲音裏，三分自責，三分懊惱，還有四分的關心。
尤離的心一下就軟了，睜開眼睛。看見他如湖水般深邃的眸子裏溢滿擔憂，好看的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就這樣一個人，她為什麽就狠不下心呢？
“你起來吧，蹲久了小心腿麻。”
李墨辰見尤離肯跟自己說話，一臉驚喜：“離兒，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今天你落水全是我的錯，我簡直恨死我自己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做讓你生氣的事了。”
信誓旦旦地說著，像是有情人在告白。
尤離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快回去吧，待會讓別人看見了。”
李墨辰不想走，他恨不得天天跟尤離在一起才好，“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
尤離看著李墨辰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朝旁邊的石桌努努嘴：“那你坐下喝杯茶吧。”
李墨辰歡喜地坐了下來，自斟自飲一杯，邊喝還邊自言自語道：“這茶怎麽這麽好喝，比我家的茶好喝多了。”
尤離並沒有體會過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可面對的李墨辰的時候……
她本不想招惹李家，就算是李墨辰拿了她的荷包又吻過她，還幫過她那麽多次的忙；但她也很清楚，哥哥說得對，李家是是非地，不到必要的時候就不要接觸，那是她的初衷。
可心中萌動的那份情感，自己又無法控制。
坐在月光下的男子，微風卷起他散落下來的發絲，精致的五官上全是滿足的表情。尤離有些心動，怎麽就覺得他是月夜裏的狐貍，專門來擾亂她的心呢。
落水的第二日李墨辰便送來了西王府的消息。尤離把窗子都關上，又讓小滿在雅間門口小心守著，千萬不要讓人過來。
“這次夠資格的只有六家，西王府會派人下來檢查，去掉一半，最後留下三家參加最後的角逐。至於其他消息，我暫時還沒有打聽到，下次再給你。不過你別著急，沒有誰的消息會比我更快。”
“嗯。”尤離點頭，她是相信李墨辰的。
李墨辰從懷裏掏出一根翡翠珠釵遞給尤離，“昨日害你落水，這是專門用來賠罪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尤離接過來仔細瞧了瞧，綠色的翡翠被雕成梅花狀，邊上鑲了一圈紅鉆，折射出點點璀璨的細光；垂下的流蘇上串的是小粒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色澤晶瑩。樣子不錯，尤其是那梅花，做得真好看。
驀然間她想起娘親的話，難道天下的男子真的都喜歡打扮艷麗的女子嗎？
不知怎的，她心裏有些失望。
昨夜李墨辰走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覺得她是喜歡上他了，這個念頭一出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可心裏的那種感覺又異常強烈。
既不敢相信，又不得不承認，兩種矛盾的情緒擾得她一夜都沒有睡好。
李墨辰盯著尤離，仔細留意她的反應。見她沒有表現出厭惡，還細細撫摸著那朵梅花，心裏一陣洋洋得意。那可是他特意吩咐工匠雕的，做了三次他才滿意。
“我問了我院子裏的大丫鬟丹桂，找了長安城裏最好的工匠，你還喜歡吧？”
大丫鬟？尤離心裏越發的的堵得慌。她聽說男子院子裏的大丫鬟一般都是通房丫鬟，娘說以前爹還沒娶她的時候家裏就有兩個通房丫頭，後來娶了娘才沒有再留意她們。那李墨辰口中的丹桂豈不是……
“我不要。”
尤離把釵子扔到桌子上，仿佛上面有什麽臟東西一般。
不要？明明很喜歡，為什麽不要？見尤離變了臉色，李墨辰想不通了。他從未接觸過女子，怎麽會明白她們心中那些彎彎道道。
“那是你的通房丫頭說的，我才不要。”
尤離猶豫一陣，還是說了出來，她可不想在心裏憋著慌。但說出來以後又馬上後悔了，倒不是害羞，只是李墨辰從未說過喜歡她，她這樣說倒像是在吃醋。
通房丫頭？李墨辰摸不著頭腦，見尤離低著頭把嘴唇咬得緊緊的，又瞬間明白過來，離兒好像吃醋了。他為自己的這個發現而驚喜，一直以為離兒不怎麽待見他呢！
“我沒有通房丫頭，丹桂只是我院子裏的大丫鬟而已。”
不是？居然不是！尤離捂著臉，尷尬地要死，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下面去，好丟人！
李墨辰繞過桌子，把尤離拉起來，看著她的眼睛道：“離兒，你那麽聰明，我心裏的人是誰，你還不清楚嗎？”
對上李墨辰的眼眸，尤離又失了神，那裏是看不穿的柔情蜜意。他的眼裏，他的心裏，明明白白的只有她呀。
等尤離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被李墨辰親了一下。
“李墨辰，你……”
看著男子壞笑的表情，尤離擡手便想給他一拳。可是還沒打到地方，手腕便被拿住了。
李墨辰低下頭，伏在尤離耳邊輕聲說道：“離兒，我喜歡你。”
那聲音就像是三月的春風，讓尤離的心裏泛起了數不清的漣漪。
既然她不知道，他就告訴她知道。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從為她粘假梅花的時候，從偷她荷包的時候，從吻她的時候，他早就已經喜歡她了。
尤離又一次楞了神，那樣深情的話，她怎麽可能不明白。
原來他也喜歡她，他對她那般並不是因為隨意。所有的疑問和郁悶都消失了，只剩下男子的那句“我喜歡你”。
把尤離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李墨辰說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那是他對他的誓言！
西王府。
“你查清楚了，那盞長明燈的確是尤夫人點的嗎？”西王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侍衛古乘風立在他身後，畢恭畢敬地答道：“自上次王爺吩咐後，卑職一直派人守在隱山寺。昨日尤夫人供的正是那盞長明燈。”
尤夫人葉氏，難道她和母妃有什麽關系？
“去把尤家的底細查清楚。”
“是，王爺。”
☆、兩情相悅
李墨辰說他的消息快，還果真是，過了一日他便又到了錦繡樓。
“拒可靠消息，這次西王會親自到每個酒樓查看，不帶隨從，時間不定。所以這一關我幫不了你，全憑錦繡樓的真本事。”
如果真是這樣，尤離倒還很高興。她並不希望全靠李墨辰的力量來獲得這次競爭的名額。如果能靠實力來證明，她當然有信心。
見尤離臉上明朗的表情，李墨辰有些郁悶。自己不幫忙，離兒好像還很開心似的。
尤離見他微蹙眉頭，眼神裏透著不滿。腦袋一轉便知道他在想什麽，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你帶這個消息過來，我很開心。但我並不希望錦繡全是因為你的關系才能獲選。如果能憑實力來，那定是最好。”
好吧！看在離兒特意解釋的份上，他就不計較了。
“離兒。”李墨辰突然放低了聲音，“我昨日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昨日？昨日他說，我喜歡你。
尤離是喜歡李墨辰的，可不知為何卻說不出口。自己平時也沒那麽矜持，怎麽現在倒害羞起來？
“我，我還沒有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
李墨辰是耐得下性子等的，可他真想快些知道答案。他的離兒，要想到什麽時候？
“離兒，一會兒我就要跟著商船出海了，後天下午才能回來，你那時候再告訴我，好不好？”
尤離點頭表示同意，可是，“為什麽你要親自出海？李家的船隊那麽多。”
李墨辰笑道：“海外的生意一直都是我爹在管，所以那些人只認我爹。現在我爹把生意交給了我，我帶著李家金印去跟他們打個照面，以後他們就只認我了。”
原來是這樣，尤離恍然大悟，又長見識了。
李墨辰走了，尤離盤算著要怎樣才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難道要直接告訴他“我也喜歡你”？不行不行，這也太……大膽了，她可做不來。
尤離躊躇了兩天兩夜，到第三天晚上還沒有想到辦法。李墨辰說今天下午回來，那他今晚應該會來找她吧。
“小姐，小姐。”小滿驚慌失措地從外面跑進來。
不是讓小滿去外面打聽李家船隊的消息嗎，幹嘛這樣大呼小叫的。
“李家船隊出事了。”
什麽！尤離拉過小滿，急道：“怎麽回事？你快說清楚。”
“李家船隊應該午時一過就到碼頭的，可現在都戌時末了都不見蹤影。李老爺已經駕船出海找去了。”
怎麽會這樣？
“走，我們去碼頭。”
尤離到的時候，碼頭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船工的親屬。李墨辰沒有回來，那些船工自然也沒有回來。
李府已經派人送來被褥和幹糧，分發給在碼頭等船的人。李夫人楊氏忙來忙去，李念茹也來了，沒見到李文的影子，大概是跟著李老爺找人去了。
劉貴見到尤離，忙跟她打招呼：“二小姐，你來這碼頭幹什麽？”
是劉貴，他懂出海的事。尤離急忙拉過劉貴的胳膊，問道：“劉貴，那麽大一條船，怎麽會莫名其妙地不見呢？”
劉貴撓撓頭道：“這兩天沒有風暴，可能是碰到海霧迷失了方向，也有可能是碰到了海盜。”
海盜？尤離猛地退後兩步。她是聽說過的，劫船殺人搶銀子。不會的，一定不會碰見海盜。
“小姐，”小滿見尤離的臉色不對，也不知是何原因，“現在天已經黑了，我們先回去吧。”
尤離搖頭，“不，我不回去，我在這裏等著。小滿，你回去告訴我娘，說我今晚就住在錦繡樓。”
“小姐。”
“快去！”
劉貴見尤離不走，自己也留了下來，反正今晚漁隊該他當值。小滿回了一趟錦繡山莊，又來到碼頭，“小姐，奴婢已經跟夫人說過了。奴婢在這兒陪著小姐。”
小滿去向李府領了一條棉被，給尤離披在身上：“小姐，夜裏天涼，別凍壞了身子。”
尤離望著黑漆漆的水面，忍不住在心裏祈禱：李墨辰，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夜沒有消息。
天剛亮，李府的管事就又派出幾條船。可一直等到再一次夜幕的降臨，仍然是一點音訊都沒有。家屬中多是婦人和小孩，也有幾個男子，此刻都焦躁不安。
一個十五歲模樣的少年突然跟李府的人吵了起來：“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找，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好端端的一條船，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
他一鬧，其他家屬也跟著鬧起來，碼頭上亂作一團。
李墨辰沒回來，楊氏本就不安，加上在碼頭一天一夜的勞累，此時已是筋疲力盡。面對一大群人的指責，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尤離跟小滿交代幾句，便向人群走去。
李府的管事正竭力向大家解釋：“我們李府一定會盡全力去找的，你們請放心……”他的話沒有說完，已經被吵吵嚷嚷的聲音蓋過去了。
“各位，”尤離大著聲音喊道，碼頭上的目光都被這陌生的女聲吸引過來。
“我知道大家都很著急，李夫人的兒子也在船上，她此時的心情肯定和我們一樣。可是我們現在不能亂了陣腳，只有我們冷靜下來，李府才不用擔心我們，才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去救人，也才更有希望找到我們的親人。
“如果那條船找不到，我們會失去兄弟，失去兒子，失去丈夫，所以我們現在就更要團結一心，祈禱他們平安歸來。”
人群裏鴉雀無聲，都楞楞地看著尤離。
小滿抱著一個大盒子走過來，道：“小姐，水燈我買來了。”
尤離從盒子裏拿出一個水燈，柔聲道：“我們來點水燈吧。或許這燈，會照亮他們回家的路。”
無數盞水燈在河面亮起，悠悠地飄向遠方，成了黑夜中最明亮的燈火。
那一晚，尤離沒有合眼。她替年輕的婦人看孩子，陪老人們說家常，還抱著一個小女孩數星星，那個小女孩眨著大眼睛問道：“姐姐，我爹在那條船上，你爹也在那條船上嗎？”
尤離理順了她被夜風吹亂的頭發，笑道：“姐姐的爹不在船上，但那船上有姐姐關心的人。”
尤離望著黑蒙蒙的水面，眼神迷茫。李墨辰，你到底在哪呢？你知不知道，有這麽多人，都在等著你們回來。
遠方響起號角聲，穿過曾曾霧氣傳來，驚醒了熟睡中的人們。
李家管事大聲喊道：“三聲，是三聲，船找到了，船找到了。”
船找到！碼頭上歡聲沸騰。無數燈籠燃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尤離心一顫，差點流下淚來。
一條一條船只接連靠岸，最前面的自然是那天失蹤的商船。家屬們一擁而上，圍住他們歡呼。
“爹！”小女孩奔進爹爹的懷抱，男子一把抱住她，在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年輕的婦人抱緊了自家的相公，男子拍著他的背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老婦人拉著兒子的手，老淚縱橫；男子低聲道：“娘，虎頭讓您擔心了。”
……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淚交織。
“幸好大公子功夫好，那些海盜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頭頭兒就被制住了。”
“我們帶的也有武器，對峙了整整一天呢。”
“三條大船圍著我們。”
“哪裏是只抓了一個，大公子飛來飛去，把每條船上戴紅頭巾的那個人都抓到我們船上了。”
“你當時是沒看到，大公子一躍而起，渾身發著白光，那些箭就跟長了眼睛似的，掉頭向那些海盜射去。給他們嚇的啊！”
……
零碎的話落到尤離耳中，她大致猜到事情的經過。還好，李墨辰安然無恙。
尤離轉身，離碼頭上的那片歡鬧越來越遠。船回來了，她也就放心了。
“離兒！”
是李墨辰，他站在那裏，毫發無傷。
沒有任何征兆地，落進男子溫熱的懷抱裏。
尤離沒有掙脫，只緊緊環住了男子的腰。
月光流轉，星光璀璨。
她聽見自己說：“李墨辰，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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