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離一回到家，李嬤嬤就迎上來，滿臉著急道：“小姐，你快想想辦法吧，夫人今天又沒有吃下多少東西。”

“我爹呢？”

“老爺也著急，可夫人還是沒準老爺進房門。”

“李嬤嬤，您先去陪著我娘，我一會就來。”說罷，又對小滿吩咐道：“我們去廚房。”

尤離煮了一碗小米粥，又拌了幾樣涼菜，端到娘親房中。

葉氏正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想著什麽。尤離把粥和飯菜都放到桌上，拉著葉氏的手坐到桌邊：“娘，您把這粥喝了。”

葉氏搖頭道：“娘吃不下，離兒自己吃吧。”

“娘！”尤離環著葉氏的胳膊撒嬌道，“這是女兒親自為您做的，您就嘗嘗嘛！”

李嬤嬤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夫人，你就嘗嘗，不然可辜負了小姐的一番孝心。”

葉氏拿起勺子舀了兩口，可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娘！”尤離趕忙拿了帕子替葉氏擦眼淚，“娘，都怪爹不好，您快別哭了。離兒去找爹，替娘出氣。”

“離兒。”葉氏拉住尤離的手，用帕子擦幹眼淚，“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已是平常事了。”

若是在當年，她一定會歡歡喜喜地把雲水迎進門。可身邊的人換成了尤宗元，自己怎麽就大度不起來了呢？

“娘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耍小性子，你會不會笑話娘？”

尤離搖頭：“當然不會，都是爹的錯。”

葉氏把尤離摟在懷裏，輕聲道：“我和你爹成親這麽多年，他也沒娶姨娘。相對於別的男人，你爹已經做的夠好了。你說，娘是不是應該原諒你爹？”

“離兒不知道。離兒只想爹和娘都好好的。”

月亮已經升得老高了，可尤離還坐在窗前，她睡不著。

在一旁打蒲扇的小滿道：“小姐，還在為老爺和夫人的事煩心呢？”

尤離點頭：“是啊。我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爹娘吵架，那個雲水一來就攪得家裏不安寧。對了，秋韻有什麽消息沒有，雲水那邊沒動靜吧？”

“秋韻來過一次，雲姨娘倒是沒什麽動靜，只向丫頭們討了些女紅。”

她沒什麽動靜才好，不然可饒不了她。

“小姐，早些休息吧。明天再想辦法。”

對，今晚要養精蓄銳，明天還有重要的地方要去。

“小姐，我們不會真的要進去吧。”

小滿看著那一群花花綠綠的姑娘，心裏直發怵。雖說是晚上，可總覺得跟大白天裏做了虧心事一般。

“怕什麽，跟著我。”

尤離整了整衣襟，大闊步地走進綺紅樓。剛進門，老鴇便圍了上來：“這位爺像是第一次來啊，不知道有中意的姑娘沒有？”

尤離咳了一聲，道：“我聽說你們這有個叫雲水的姑娘，把她叫出來。”

“哎呦，爺，真是不巧，雲水前幾日剛走。”

“那把跟雲水平日交好的姑娘叫來。”

“好嘞，爺，您先坐，姑娘馬上就來。”

尤離找了個地方坐下，小滿站在一邊，不時地拿眼睛四處瞟，心裏緊張地直打鼓。她跟著小姐去過不少地方，可來這青樓做客還是第一次。就算是上次來找大少爺，也是打完人就走，哪裏還正兒八經地坐在這裏。

不一會兒，一個穿鵝黃色衫子的女子便走了過來，一下就黏在了尤離的身上：“公子，小女子叫雲杉。”

尤離嚇地用扇子直敲雲杉放在肩上的手，雲杉吃痛，坐直了身子：“公子，你弄疼人家了。”

嬌媚的聲音，尤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幹咳幾聲，故作鎮定道：“你認識雲水？”

“我們是好姐妹。”

“那你可知她平時都有什麽習慣？”

“這位公子。”雲杉瞧了尤離一眼，“您是來喝花酒的，還是來找人的呀？”

尤離使了個眼色，小滿忙放上一錠銀子。

“哎呀！”雲杉嬌笑著迅速地把銀子搶在手中。果然是見錢眼開。

“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事後會給你更多報酬的。”

“公子可真大方。”

異常熟悉的聲音。

尤離一擡頭，就看見李墨辰那張俊俏的臉，忙把他拉到一邊：“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不來綺紅樓的嗎？”

李墨辰陰沈著臉，直盯著尤離：“我還沒問你呢，你來這裏幹什麽？這是女兒家來的地方嗎？”

他本是在附近談生意，無意中瞧見尤離的馬車便跟了上來，沒想到她竟是到這種地方。

尤離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了，不過還是逞強道：“來這裏當然是喝花酒了。”

李墨辰抓起尤離的手，惡狠狠地問道：“你知不知道喝花酒是什麽意思？”

“廢話，喝酒就是喝酒，還有什麽意思。你快放手，我還有正事要辦。”

李墨辰放開尤離，不客氣地坐下，看你到這個地方來能辦什麽正事。

尤離本不願讓別人知曉自己的家事，可看李墨辰那架勢是不打算走了。如果她今天不問，又得捱到明天。她可是想早些弄清楚這件事，一刻都不想等。

沒辦法，瞅了李墨辰一眼，尤離只得重新坐下，“把你知道的關於雲水的事情都告訴我。”

雲杉笑道：“雲水那丫頭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有個窮相好，我勸了她多次她都不聽，硬是要跟那窮相好在一起。可不知怎的，前兩天竟跟著個老板走了，大概是想通了。像我們這種女子，能有機會從良，那還不得抓緊了。”

“那你知道雲水的相好是誰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雲水不肯說。他也沒錢進綺紅樓，所以每次都是雲水偷偷跑出去見他，我還幫她打過幾次掩護呢。”

窮相好？尤離在心裏琢磨著，總算找到了有用的東西。小滿又放下一錠銀子，兩人便出了綺紅樓。

李墨辰跟著出來，在後面問道：“雲水是誰？我怎麽不認識？”

尤離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道：“她是綺紅樓的姑娘，要你認識幹嘛？”

李墨辰猜到尤離是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可他不準備道歉。看到自己心儀的姑娘去青樓，再冷靜的人也會跟上去，“那你問她的事情幹什麽？我幫你打聽就行了，你何必要進那種地方。”

自古家醜不外揚。雖然說娶姨娘也不算什麽醜事，可論到自己爹爹的頭上，尤離心中別提有多別扭，她又怎麽會主動去告訴李墨辰？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準插手。”見李墨辰不答話，尤離又補了一句，“你聽到沒有？”

何曾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跟李家大公子說話，想來也只有尤離了。

“離兒，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事兒了？”

尤離這般古怪，李墨辰哪有不察覺的道理。

“我才沒有呢。”尤離瞪了李墨辰一眼，“還有，我叫尤離。跟你又不熟，幹嘛那樣叫我。”

尤離為爹娘的事情煩心，李墨辰又這樣緊追不舍，她自然就沒了好脾氣，“你別跟著我，我要回家了。”

☆、跟蹤

雲水有中意的人，那她為什麽還要跟著爹爹呢？

尤離躺在梨木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椅背。

這些天，葉氏的心情倒是沒那之前那樣差，偶爾也跟尤宗元說上幾句話，可還是不準他進房。尤宗元也沒去雲水的院子，搬了被褥睡書房。

家裏的氣氛還真是奇怪。尤離嘆了口氣，有什麽辦法把雲水的意中人找出來就好了，直接去問肯定是不行的，只會打草驚蛇。

雲水進莊裏也有半個多月了，爹爹沒去看過她，她倒也不吵不鬧。秋韻說她整日只在院子裏做女紅，什麽動靜都沒有。她到底打的什麽算盤？難道真是一心一意地跟著爹爹？

尤離正煩心著，小滿走進，低聲道：“小姐，秋韻來了。”

因為秋韻是尤離派去看著雲水的，所以每次來傳消息都很小心，生怕被雲水發現。尤離起身，跟著小滿出了院子門，七彎八拐到了一株梨樹下。

“小姐，雲姨娘剛剛去見了夫人，說是明天要回鄉下探親。”

尤離納悶：“她還有親人？”

“奴婢聽雲姨娘說，她在鄉下還有個老娘。”

“那娘準了嗎？”

“夫人準了，可雲姨娘說不帶丫鬟，就一個人回去。夫人專門派了馬車，還讓李嬤嬤準備了好多禮品，讓雲姨娘明兒帶了回家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被發現。”

“哎！”

尤離回到院子，重新坐回梨木椅上，思量著明日該怎麽辦。肯定是要跟著雲水的，可若是她也乘馬車，到了鄉下那種僻靜的地方，一定會被發現；若是不乘馬車，她怎麽跟得上呢？

有了！

尤離回到房中，提筆寫了一封信。寫完後封好，遞給小滿：“你把這封信送去李府，要親自交到李墨辰手中。天色有些晚了，喊幾個小廝跟著。”

小滿領命而去。

尤離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直等得不耐煩了，才見小滿回來，“怎麽去了那麽久，都快兩個時辰了。”

“奴婢到李府的時候，李大公子不在，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府。”

“那他怎麽說？”

“他說，好。”

終於可以睡個舒服覺了，尤離滿心歡喜地撲倒在床榻上。

陳咬金的事情安然解決，各家傷戶也沒有再鬧事，尤離也算是幫了李府一個大忙，不怕李墨辰不答應她的請求。

並且，在潛意識裏，尤離總覺得，李墨辰一定會幫她的，即使她在綺紅樓對他發了脾氣。

第二天，尤離起了個大早，仔細喬裝打扮後上躲進早就準備好的馬車。沒想到剛掀開簾子，就看見坐在裏面的李墨辰。

“你什麽時候來的？”尤離拍著胸脯說道，“嚇死我了。”

李墨辰一笑，道：“這馬車一來我就進來了。”離兒交代的事情，他當然要早些。

尤離把食盒放到小茶幾上，掀開蓋子：“那先吃點東西吧，目標還沒出來。”驀地又想起曾經聽李墨辰說過他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你吃不吃啊？”

“當然吃。”李墨辰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尤離也拿了一個饅頭，卻只在手裏把玩，沒有要吃的意思，顯得心事重重。

李墨辰見她那樣，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想告訴我，可你總得讓我清楚今天到底要幹什麽吧。”

尤離撕下一片饅頭，又撕下一片，最終決定把事情都告訴李墨辰，瞞是瞞不住了，“我爹領回來一個姨娘。”

李墨辰還以為有什麽事呢，原來只是一個姨娘，他爹可不止一個姨娘，“就是雲水？”

尤離點頭，又道：“可我懷疑她圖謀不軌，所以就想跟著她看看能不能有什麽發現。”

“難不成是想騙你爹的銀子？”

“如果她要銀子，我給她便是，可是她什麽動作都沒有，害得我爹娘……”

見尤離沒有再說下去，李墨辰接過話頭問道：“你娘生氣了？”

“對啊！”尤離放下手中的饅頭，“我從來沒見過爹娘吵架，他們一直都那樣好。可這半個多月以來，我都沒見我娘笑過。”

李墨辰本想用人之常情來安慰尤離，可想想又作罷。男人三妻四妾本不是什麽好事。

“小姐，雲姨娘的馬車出來了。”小滿在隔著簾子在外面提醒道。

尤離讓車夫跟著雲姨娘的馬車，走了一會兒，她掀開車窗簾，往外張望一陣，“路上的人越來越少，我們下車吧。”

李墨辰點頭，讓車夫把車停下。

尤離讓小滿先坐馬車回府，自己和李墨辰繼續跟著，小滿不放心地叮囑道：“小姐，你可要小心點。”

尤離點點頭，示意她不要擔心。

尤離已經見識過李墨辰的輕功，可這一次她還是大吃一驚。李墨辰帶著她在樹林裏穿行，毫無壓力。尤離不時地仰起頭，偷偷註視著李墨辰，他專註的樣子可真好看。

雲水的馬車在一座破落的小茅屋前停下，那茅屋在一處山坳的地方，四面都是土石。茅屋裏還有一個男子，一見到雲水便迫不及待地摟住她問道：“怎麽這麽久才來？”

雲水道：“我怕被人發現，繞了好大一圈才過來。”

男子的聲音很興奮：“怎麽樣？成功了嗎？”

“我才剛進去不久，哪那麽快就能成功。等過段日子，他們對我的疑心打消了，我就把尤宗元騙過來。到時候，我們就不愁沒銀子了。”

男子咂咂嘴，似是有點惋惜：“可惜他不是個大老板，能騙的銀子也不多。”

“長安城裏的大老板哪個不是薄情寡義，只有尤宗元，我只不過多哭了兩聲，他就答應幫我贖身了。”

“這才幾天，就幫他說話起來了，看來那天晚上他讓你舒服得很啊！”

“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沒碰我，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

“他不碰你，那就讓我來。半個多月沒見，可想死我了。”

尤離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轉頭去看李墨辰。李墨辰皺了眉頭，低聲道：“離兒別聽，咱們走。”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尤離直跺腳，“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你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李墨辰無奈地瞧了尤離一眼，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倒是敢進去，怕的是離兒被裏面的場景嚇倒。再說那麽淫穢的場面，別汙了離兒的眼睛才好，“你放心，我有辦法。”

“你能有什麽辦法？真是！”

“那男子是隆盛樓的夥計，叫錢武，經常給王掌櫃打下手。”

李墨辰低下頭，告訴尤離自己的計劃。尤離遲疑一陣，點頭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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