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說不出話來。

楊夫子捋了一把胡須,慢條斯理道:“《女誡》上講,‘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動靜有法你懂不懂?動靜有法就是……”

“夫子。”尤離打斷他的話,她今天可不是來聽他說教的,“您能不能告訴我,西王殿下現在在哪?”

“西王?”楊夫子看了尤離一眼,白胡子向身子右側歪了歪,“你看不見?”

他是西王?尤離一楞,目光轉向站在楊夫子身邊的男子。

一身深紫色的袍子,領口處用金線繡了蟒紋,腰間系的是綴有和田玉的雙扣玉帶。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大概是常年生活在西北地區的緣故,一雙貴氣的丹鳳眼正瞧著自己。那雙眼睛,像極了哥哥尤淩步。

怎麽這麽年輕?看起來也不過二十歲的樣子。

“小姐。”小滿見尤離楞楞地盯著西王,心裏奇怪,忍不住小聲提醒。

尤離回過神來,屈膝行了個大禮:“民女見過西王殿下。”

路西和小滿見狀也學著尤離的樣子行禮,但動作卻沒有尤離規整。

從小娘親就極為註重尤離的禮儀,教她對不同的人要行不同的禮。平時見到的都是沒有官階的人,行個常禮就行,現在站在面前的是王爺,自然要行大禮。

西王見尤離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心裏有些奇怪,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是官家小姐,便猜想著她應該是長安城裏的哪戶大家姑娘。

“我是西王,可有什麽事?”

聲音並不冷,有西北人的豪爽,也含著不容忽視的皇家氣勢。

“民女想知道,逐鹿書院錄取的是不是成績和品德兼優的學生?”

“那是自然。”

“既然這樣,民女對此次書院公布的考核成績頗有懷疑。”

西王對書院學生的情況並不是很了解,他回長安城不久,剛剛才接管逐鹿書院。有人對考核成績不滿,難道考試有什麽虛假?詢問的眼神投向楊夫子。

楊夫子聽了尤離的話也很吃驚,問道:“此次書院的第一名是韋應術,他在主科和副科的考試中都取得第一名的成績,平時在書院也是品德優秀的好學生,你有何懷疑?”

尤離反問道:“難道夫子對學生品德的評判只局限於書院嗎?

“這……”楊夫子有些遲疑。

西王接口道:“品德優秀自然是不分時間地域。”

尤離恭敬地向西王遞上一張紙:“請西王看看這個。”

西王看完,神色微微一變。楊夫子雖說是站在旁邊,西王不給,他卻是不敢伸頭去看。

西王把紙張折好,對著尤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民女尤離。”

謙恭有禮,不卑不亢。

“尤離?”他好似聽楊夫子說過書院也有個姓尤的學生。

楊夫子解釋道:“就是微臣剛向您提到的尤淩步的妹妹。”

西王聽罷,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張紙,眼神裏多出一股意味深長的味道。楊夫子跟他說過,書院裏最優秀的學生是尤淩步,但不知為何,此次考核的成績並不理想,這個女子是尤淩步的妹妹,那她紙上寫的有什麽意圖?

“既然你是尤淩步的妹妹,那本王不得不重新思量你這紙上的內容了。”

尤離料到西王會有這樣的想法,解釋道:“民女聽說,此次西王前來是為我們大殷朝挑選楨幹之才。民女不希望有人魚目混珠,將來毀了西王殿下的英名。”

說罷,便從小滿手中拿過尤淩步寫的策論,同樣恭敬地遞給西王:“既然楊夫子已向西王殿下提過學生尤淩步,民女鬥膽獻上幾篇哥哥寫的策論,請西王殿下指導一二。”

這小女子說話倒是隱晦。若韋應術真的是品行不端,自己把他推薦到國子監,假以時日被人察覺,可不是“將來毀了西王殿下的英名”了。

西王接過那幾篇文章,沈思半響,對楊夫子道:“本王還有事情要處理,對韋應術的考核推遲到三天以後,煩請夫子轉告於他。”

楊夫子不解,今天西王來逐鹿書院的主要目的不是考核第一名的學生嗎?怎生突然有事了?但王爺的事,他也沒權過問,只得應聲點頭。

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尤離行禮告退:“民女告退。”

“小姐,你剛剛給王爺看的什麽啊?”

一上馬車,小滿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她實在是想知道自家小姐在紙上寫了什麽,讓西王推遲考核韋應術的時間。可光推遲時間也不夠啊,三天後韋應術仍然是第一名,什麽都改變不了,小姐怎麽沒有別的動作。

尤離一笑,道:“自然是有用的東西。”

韋應術聽楊夫子說西王推遲了對自己考核的時間,大惑不解。後來又聽說尤離在自己之前見過西王,不由得心生恨意。

又是她!

上次讓李文給尤淩步灌酒,半路裏也是殺出她這個程咬金,所幸這次尤淩步考的並不好;現在又害得他延遲了去國子監的時間。

真是可惡!韋應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定要好好教訓她。

這三天,尤離過得格外舒心,如果不出什麽意外,韋應術這次去國子監的資格就可以被取消了;那哥哥……不知道西王會不會破例錄取他。

“小姐,小姐。”小滿興沖沖地跑進賬房。

正在和劉掌櫃對賬的尤離聽到小滿興奮的聲音,心裏不由地一跳。她一大早就讓小滿在外面留意著,難道真的有消息了?

“小滿,你這丫頭老是愛咋呼。”

雖是責備,但語氣裏卻沒有絲毫的嚴厲。小滿知道劉掌櫃不是真的在說自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劉掌櫃,保準你聽到這個消息和我一樣高興。”

劉掌櫃來了興趣,放下了手中的算盤,問道:“什麽好消息,說來聽聽。”

小滿見尤離和劉掌櫃都盯著自己,越發地激動:“韋家大公子去國子監的資格被取消了,是楊夫子親自去說的,西王都沒有按約定的時間對他進行考核。路西聽韋府的小廝說,韋家大公子氣得把書桌都拍散了。”

劉掌櫃也高興了,他早就知道尤淩步這次沒發揮好全是韋應術在中間搞鬼,心裏對韋應術也是恨得很。

“還有別的消息嗎?”

韋應術的資格是被取消了,那哥哥呢?尤離心裏有些不安,難道自己猜錯了?

“沒了。”小滿有些奇怪,“小姐要聽的不是這個?”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可自己想聽的可不止是這個好消息。

“你再去外面打聽打聽,有其他的消息再來告訴我。”

“是的,小姐。”小滿點點頭,又旋風般地跑了出去。

“小姐是希望逐鹿書院能破格錄取少爺吧?”

劉掌櫃撥著手中的算盤說道。剛剛尤離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欣喜,更多的是期待。

尤離點點頭,沒有說話;房間裏只剩下算珠劈裏啪啦的聲音。

到晚上,也沒聽見小滿再說什麽,尤離也就收了自己的那份心思,反正哥哥可以明年再考。

☆、七夕佳節 上

眨眼間,整個六月已經過完,七夕節快到了。

七夕女兒節是長安城比較歡慶的節日。在那一天,沒出閣的女子都可以毫無顧忌地上街,帶上自己親手繡的荷包,若是看見中意的人,便把荷包送給他;已經互有好感的男女雙方可以相約出來游玩;即使只是認識,在街上遇見了,也可以結伴四處逛逛。

錦繡樓在每個節日都會出幾個新菜,這已經成為錦繡樓的特色,七夕節自然也不例外。每年酒樓的事物都由爹爹打理,今年尤離掌管錦繡樓,除特色菜以外,想出了個新花樣。

這天,她正和錦繡樓的大主廚商討著特色菜的樣式,耳邊傳來一陣叫罵聲:“你要是再亂跑,我就稟了小姐,打斷你的狗腿,看你還到處亂跑。”

尤離聽了便走出去,問道:“怎麽回事?”

她只是覺得奇怪,錦繡樓裏不管是廚師還是夥計一向都相處得很好,因為爹爹給他們定下了嚴格的獎勵和懲罰制度,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很少會有吵鬧。

正在罵人的是廚房的管事,見尤離發問,忙回答道:“二小姐,這個是新來的夥計,不懂規矩到處亂逛,小的正教訓他呢。”

到處亂逛?一般新來的夥計,劉掌櫃都會先帶著熟悉錦繡樓的環境,怎生會到處亂逛?尤離瞧了一眼剛被管事罵的夥計,他垂著頭,也看不清楚是什麽模樣。

“帶下去吧,好生管教著。這幾天酒樓裏事多,別出什麽亂子。”

七夕節這天,錦繡樓門前豎起一塊大招牌。周圍的老百姓都擠上來瞧,怕有人不識字,認識字的青年還大聲讀了出來:“凡男女雙方光臨,只用九十九文錢便可吃到本店新出的特色菜;答對花謎的男子,還可在本店免費選出一朵玫瑰花贈送給女方!”

錦繡樓只用九十九文錢就可吃到特色菜的消息一會兒便傳開了。把特色菜定到什麽價格,尤離還和劉掌櫃商量了很久,以前酒樓每次出的特色菜價格都比較貴,稍微困頓點的人家都吃不起。

劉掌櫃覺得九十九文太低,會折本;可尤離覺得,錦繡樓已經是長安城裏的最好的酒樓之一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怎樣才能把酒樓的好聲譽維持得更久,反正七夕節一年只有一天,即使虧損也虧不了多少。最後劉掌櫃被尤離說服,把價格定在了九十九文錢。

這一天,錦繡樓一樓周圍擺滿了火紅的玫瑰花,每朵玫瑰花的下方都吊著一個花謎。一旦有燈謎被猜出來,夥計便會飛快地補上一朵。二樓的雅間沒有花謎,只在每張桌子上擺上一只插了玫瑰花的花瓶,這是劉掌櫃讓做的,是為那些與情人節無關的客人準備的。

尤離站在酒樓的一角,安靜地看著一個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子。和自己的意中人一起過這樣一個特殊的節日,應該會很高興吧。

李墨辰剛進酒樓,便看見女子站在角落裏出神。

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她穿了一條水紅色的織錦長裙,裙裾上繡著點點梅花;綰了一個簡易的流蘇髻,依舊沒有什麽發飾,只斜斜地插了一支蝴蝶銀釵;兩個懸垂式的珍珠耳墜,平添一股嫵媚;腰間白色的織錦腰帶勾勒出她輕盈的腰身,身側掛著一個荷包,應該是她親手繡的。

今天女兒節,她還要在酒樓裏?不過即使讓她出去,她應該也會不放心。

跟著招呼他的夥計上了二樓的雅間,他並不打算去叨擾她,因為他知道她在忙。

到了晚上,錦繡樓依然有很多人。

李文走進來,尤離看見了,但並沒有上前去招呼,自己真的很討厭他。

點了一大桌的美酒佳肴,李文卻只是隨便撥了撥,裝模作樣地吃了幾口。見尤離讓人扶了一個女子往後院走去的時候,眼睛一亮,捂著肚子哎呦哎呦大叫,旁邊站著的小廝見狀大聲喊道:“你們酒樓的菜是用什麽做的,怎麽吃得我家少爺肚子疼?”

他這樣一喊,廳裏的客人都停下手中的筷子,這菜不對勁?

尤離和劉掌櫃忙向李文的桌子走去,見有人過來,小廝又喊了一聲:“你們菜裏是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尤離低頭看了一眼正捂著肚子滿臉痛苦的李文,轉頭對小滿吩咐道:“去請大夫。”

李文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小爺我肚子疼,你們的菜肯定有問題。”

尤離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裝得可真像!

周圍坐著的顧客紛紛議論起來,幾個老主顧問道:“劉掌櫃,你們錦繡樓的菜不會真有問題吧?”

“王老板,我們錦繡樓可是老招牌了,您可不能這樣說。”

劉掌櫃也不知道是什麽回事,只得先敷衍幾句。

另外一個人湊過來問道:“那怎麽李家二公子肚子疼的這樣厲害?”

“這,這……”劉掌櫃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不明白李文為什麽會肚子疼。

尤離轉過身朗聲說道:“各位請放心,我們錦繡樓的菜絕對沒有問題。”

聲音並不大,卻很堅定,讓人聽得心中一安。

李文身後的小廝喊道:“不是你們的菜有問題,難道是我家少爺的肚子有問題嗎?”

聽見樓下鬧哄哄的一片,李墨辰打算下去看看;他在這坐了一天,正無聊得慌。

下樓梯的時候,卻見對面樓梯也走下一人,是西王!

李墨辰曾跟著父親見過西王幾次。西王也看見了他,對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不必行君臣之禮。李墨辰心領神會,也點頭算是行禮。

李墨辰走到尤離身邊,問道:“出了什麽事?”

尤離見是李墨辰,有些詫異,他怎麽來了?

李文見到自家大哥,心裏叫苦,怎麽偏偏遇到他了?

劉掌櫃以為李家大公子是來找麻煩的,怕牽扯到尤離,忙把話頭接過去:“李家二少爺肚子疼的厲害,已經去請大夫了。”

話剛落音,四個捕快便闖進來,為首的捕頭在人群裏巡視了一圈:“誰是錦繡樓的老板?”

劉掌櫃剛準備上前,便被尤離攔住了。

“我是。”

這個捕頭她認識,姓張,在長安城裏是出了名的鐵面無情。

張捕頭面無表情道:“有人舉報你們在酒菜裏下毒,跟我走一趟。”

尤離一聲冷笑,來得倒是快:“張捕頭,事情還未查明就定罪,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墨辰稍加猜測,便猜出了事情的始末,看來李文是耐不住性子又來找麻煩了;他琢磨著要不要適時出來幫上一把,但看尤離面色沈靜,嘴角含笑,沒有絲毫懼怕的意思。

張捕頭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的李文,問道:“那他是怎麽回事?”

“等大夫來了就知道了。”

正說著,小滿便扒開四周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大夫來了,大夫來了,快讓開。”

請來的大夫見李文嘴裏直哼哼,也不敢怠慢,連忙把手搭上去把脈。脈象正常,沒有什麽問題!難道是自己把錯了?又仔細把了一回,的確是沒問題,收了手,說道:“公子脈象沒有什麽不妥。”

“不可能。”李文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也顧不上肚子疼,大聲喊道。

他心裏有些發慌,明明跟那小夥計說好了讓他在飯菜裏下藥;這個時候,在這吃飯的人不應該都開始拉肚子了嗎?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本來想著,就算大夫查不出他有什麽問題,也會看出別人有什麽問題。

可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能是老夫醫術不精,不妨再請一位大夫過來看看。”

李文知道自己一點事都沒有,可事情進行到一半他也不想就此放棄,只要那人把東西放到地方就可以了。想到這裏,他嚷道:“管你精不精,小爺我肚子疼是真的。你們要把錦繡樓搜一搜,看有沒有什麽骯臟之物。”後面一句,是對著張捕快說的。

“李家二少爺。”尤離沈著嗓子說道,“錦繡樓是你說搜就搜的嗎?”

李文也不答話,只對張捕快道:“我在這吃壞了肚子,你們要查出來,不然我是不會罷休的。”

李墨辰看著尤離,雖然臉色不好,但眼眸裏卻沒有丁點慌張,甚至有點不懷好意。心裏得意起來,看來李文又要栽跟頭了。

張捕快看了尤離一眼,道:“既然有人吃壞了肚子,還是讓我們搜一下比較好。”這話說得還算客氣。

尤離知道他們一定會搜,剛剛那句話也只是想讓李文覺得她欲蓋彌彰,“既然這樣,為了證實我們錦繡樓的清白,請張捕頭搜查仔細點。”

張捕頭一揮手,身後的三個捕快便四處翻找起來。大約過了兩柱香的功夫,三個捕頭回來了,還抓了一個渾身被綁的夥計,正是那日被管事罵的夥計。

等李文看清那夥計的面容,臉色就變了。他怎麽被綁起來了?

“頭兒,什麽都沒搜到,只在後院的柴房裏發現了這個人。”

張捕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尤離嫣然一笑,眸子裏亮澄澄的,好似能滴出水來,“這是我們酒樓的夥計,有點不安分,正準備送到官府去!既然捕頭大哥來了,就順便把他帶回去吧!”

那夥計一聽要把他送去官府,腿一軟跪在地上:“二小姐,小的什麽都沒有做。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小的吧。”

“什麽都沒有做?”尤離低下頭,認真地看著他,從腰間取出一個黃色藥包,“那這是什麽?”

說完起身把藥包遞給張捕頭,“這夥計不老實,準備往我們廚房裏放一些不幹凈的東西,結果手腳不利索被我的丫鬟撞見了。”

張捕頭接過藥包,又遞給大夫,大夫打開聞了聞,說道:“是瀉藥。”

“現在已經查清楚了,請捕頭大哥把人帶回府衙吧。這樣害人的東西,最好多打二十個板子再關上兩年才好呢。”

西王看著站在人群中的女子,話語間像極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明眸裏卻閃著狡黠的光,恐怕她早就識破這詭計了。

那夥計一聽說要關自己,忙跪走幾步到李文面前,抱著他的腿喊道:“三少爺救我,這藥是您讓小的放的啊!”

從看到他被人綁了的那一刻起,李文就擔心自己被供出來,此時聽到他向自己求救,不由得惱羞成怒,狠狠地把他踢開:“哪來的夥計?滿嘴胡話,本少爺不認識你,你莫要冤枉人。”

說完,站起身便沖出錦繡樓。

今天的事全搞砸了,再不走等著坐大牢嗎?

“張捕頭,大夫已經說了李家二少爺沒事,他剛才沖出去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事。你看現在……”

尤離沒有把話說完,有些時候,話說一半就可以了。

如果連這點貓膩都看不出來,豈不是白做了這麽多年捕頭?可李府不是等閑之輩,只好拿這個倒黴的夥計抵罪了,“把這個夥計帶回去。”說完,便出了錦繡樓。

這麽一鬧,客人的飯菜都冷了,劉掌櫃前後招呼著,吩咐廚房給客人換上熱菜。

☆、七夕佳節 下

待人群散開,尤離才看見西王,正準備行禮,站在西王身後的侍衛便搖了搖頭。

尤離也免了禮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不知西王來此,怠慢之處,還請殿下贖罪。”

“本王來這裏是準備找你哥哥的,可好像他並不在這裏。”

找哥哥?尤離心中一動,難道哥哥能進逐鹿書院了嗎?如果是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見尤離楞楞地沒有答話,站在她身後的李墨辰清咳了一聲。她在幹什麽?看著西王,滿臉期待的表情。

尤離回過神,答道:“哥哥這段時間身子不好,正在家休養。”

“那你轉告他,明日到逐鹿書院來。”

“是。”尤離垂首答道,聲音有些顫抖,大概是太高興了。

“那便告辭了。”

尤離目送西王走出酒樓,只希望能找個地方大笑一陣。哥哥能進逐鹿書院了,西王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在心裏吶喊。

“餵,你看夠了吧。”李墨辰見她一臉崇拜地看著西王的背影,心裏很是不爽快。

尤離循著聲音看去,怎麽他還在這?不是應該和李文一起回李府了嗎?難道李文的詭計沒完,他還有一招?

剛才還溢滿喜悅的明目轉向自己,卻充滿警惕,整個人好似都在戒備著他。

難道她以為自己和李文是一夥的?李墨辰心裏的怒火翻騰了幾回,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他今天來可不是和她吵架的,“我的酒菜涼了,你們廚房不換嗎?”

“你先去坐,我一會就讓廚房把熱菜送去。”

尤離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來找麻煩的,進門都是客。

見李墨辰上樓,尤離轉身去了廚房。

小滿圍上來,歡喜地說道:“小姐,你猜得可真準。”

那日小姐就發現那個新來的夥計不對勁,讓她派幾個信得過的人暗地裏盯著,這一盯就盯出了問題。今日見他鬼鬼祟祟在廚房轉來轉去,小滿便叫人綁了他,一搜身就發現那包瀉藥。

已經快打烊了,尤離指揮著夥計把剩下的玫瑰花和花謎都收拾好。

“小姐,二樓還有一桌呢!”一個夥計跑過來說道。

都亥時了,怎麽還會有人?平常戌時末的時候酒樓就已經關門了,因為今天是七夕節,所以亥時才打烊。

“你們先把下面收拾好,我上去看看。”

尤離掀開有燈光的珠簾,是李墨辰!

他斜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貌似睡著了,桌上的飯菜根本沒動多少。

輕咳一聲,總不能讓他一晚上就睡在這吧。

尤離掀簾子時李墨辰就已經發覺,只是沒有睜開眼睛。他伸了個懶腰,坐直身子,看著尤離問道:“你都忙好了嗎?”

那語氣,像是在對老朋友說話,自己和他還沒有很熟吧!

“已經要打烊了。”

知道她已經忙完,李墨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他在二樓坐了一天,沒人說話,也沒人陪著喝酒,要不是為了等她,他早就走了。

“今天是七夕節,李公子沒有約嗎?”

尤離並不想和他套近乎,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用那樣的語氣對她說話。或許是因為李文,對於李家的人,她本能地懷有一種敵意。

李墨辰歪著頭想了想,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娘親倒是拿了幾個帖子給他,無非是一些官家小姐的宴會,他沒心情參加也不想參加;還有自家的幾個堂表姐妹,也約過他,他都回絕了。這樣看來,他今天真的是沒有約呢。

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沒有約,在這等了你一天。”

等了一天?尤離擡起頭不解地看著李墨辰,他又把她弄糊塗了。

察覺出尤離眼中的疑惑,李墨辰低聲說道:“離兒,我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看見你了。”

聲音裏竟有些委屈,還有一絲的依戀,好似被別人搶走玩具的小孩。

整個六月,他都沒怎麽看到尤離,心中竟是掛念得很。想來還應該要感謝李文。

離兒。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叫她,她不知道怎樣回答,幹脆就不說話了。

似乎從一開始,李墨辰對她的態度就有些暧昧,她只道是所有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都這樣,並沒怎麽理會。在她心裏,是很反感這種行為的。

李墨辰見她沒有反應,又道:“今天是女兒節,你不能就在酒樓裏過吧。現在外面可能還有些好玩的,反正你也沒事了,我們就一起出去看看。”

聽他這麽一說,尤離有些心動。到底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女孩,她何曾不想出去轉轉,可白日裏酒樓又走不開。她早已派人回去給哥哥傳話,一是說明日西王要見他的事,二是告訴哥哥自己今晚不回家,讓他不要擔心。想來今日也沒有什麽可擔憂的,索性就趁現在出去玩玩。

“那我們去什麽地方?”

尤離的聲音很小,話剛出口就後悔了;要和陌生男子出去,多少還是難為情。自己不是很討厭李家人的嗎,怎麽神使鬼差地就答應了呢?

李墨辰聽出尤離內斂的羞澀,心中一喜,他的離兒還是很有女兒心性的,“我們就沿著長安街走,看到什麽就玩什麽。”

尤離點點頭表示答應,反正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不妨就出去轉轉。她雖然對李墨辰沒什麽好感,但卻無故地生出一種信任;可能是和他兩次交鋒,他都沒有難為自己的緣故。

“那你先下去。我要先跟小滿說一聲,免得她擔心。”

李墨辰知道尤離是怕和他一起下去被別人看見,也不勉強,自己一個人先下了樓。

小滿聽尤離這麽晚還要出去,自然是一萬個不放心。尤離費了好一陣才說服她,甚至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自己會不掉一根頭發完好無損地回來。

出來的時候,李墨辰已經等了好一會兒。尤離本來擔心他會不耐煩,但看到他滿臉笑意站在那,沒有絲毫不耐的表情,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見尤離向自己走來,李墨辰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心裏的感覺,只覺得今晚實在是太美好了,尤其是看見她的荷包還在。上午剛到錦繡樓,他就想把尤離的荷包順走,可又忍不住想看看尤離有沒有自己的意中人,會不會把荷包送出去。

沿著長安街一路走去,並沒有發現什麽好玩的東西。七夕這天,很多小販都會擺出許多新奇的玩意,可惜現在都收攤了。

尤離心裏有些失望。

李墨辰看出尤離的失落,一陣懊惱;他從未跟女子約會過,也不懂什麽;早知如此,他白日裏就在街上逛逛,多買些好玩意送給她了。

正苦惱著,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個賣餛飩的小攤。李墨辰心中大喜,總算還有幾個人。拉著尤離的手便奔了過去:“我們去吃餛飩。快點,不然別人也要打烊了。”

被男子寬大的手掌裹著,尤離有些不知所措,心裏生出絲絲別扭;看他隨意的模樣,是經常拉女孩子的手嗎?

“老板,來兩碗餛飩。”

一到地方,李墨辰便松開尤離的手,著急地對著老板嚷道。

拉起又放下,在李墨辰那裏似乎是沒有分毫的不妥;他的確是很隨意。尤離不知,李墨辰滿心想著能有什麽東西消遣一下,不讓她空歡喜一場,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尤離收了心神,肚子的確是有些餓,“麻煩給我的那碗多放辣椒。”

“我的也要辣椒。”

李墨辰連忙也喊了一聲,像是怕老板聽不見一般,特意把聲音提高許多。

尤離坐下來,用手帕把兩雙筷子都擦了擦,其中的一雙遞給李墨辰。

吃第一口的時候,李墨辰就被嗆住了,平時他幾乎都不怎麽吃辣,今天是聽尤離要了辣椒,她喜歡的,他自然是喜歡。

尤離向老板要了碗水給他,“你不能吃辣椒就再換一碗吧。”

“不,不。”李墨辰一只手喝水,另一只手護著自己的碗,生怕被尤離換了去,“誰說我不能吃辣椒?”

一口氣把水喝完,李墨辰仍然覺得嘴裏燒著慌,又怕被尤離發現,只好裝作不怕辣的樣子。尤離以為他真的是不小心被嗆住的,也沒再在意。

李墨辰看尤離一口一口吃得很香的樣子,心一橫,飛快地夾起一個放進嘴裏,也不嘗味道,直接就吞了。所幸一碗餛飩的數量不多,做得也小巧,不然真是太痛苦了。

尤離的確是餓了,把一碗餛飩吃得一個不剩。她自小就喜歡吃辣。凡是食物,只要放了辣椒的,她都能吃下不少。

“你吃好了沒?”

尤離滿足地放下筷子,擡頭問道,卻見李墨辰臉色發紅,嘴唇也像是喝過血,那是太辣的緣故。

“老板,再來碗水,還有一勺白糖。”

老板速度很快,轉眼就送來了。尤離把水遞給他,說道:“你先用水漱漱口,然後把糖含在嘴裏。”

李墨辰照著做,過了片刻,感覺好了許多。尤離見他臉色緩過來,暗自舒了一口氣:“我不是說了嗎,你怕辣就讓老板給你重新再做一碗。”

李墨辰鼓著眼睛看著她,也不說話。尤離一時倒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不能吃辣就換一碗,這難道還錯了嗎?

一邊的老板娘笑道:“姑娘,他是看你吃得香,想陪你一起吃罷了。”

“老板娘都知道,你為什麽不知道?”

因為嘴裏含有白糖,說話不方便,所以聽著有些含糊。

對於此類的話,尤離只當做沒有聽清楚,付了銀子,“我們回去吧,現在很晚了。”說完,也不管李墨辰答不答應,徑直往回走。

“你很喜歡吃辣椒嗎?”李墨辰從後面趕上來,他已經把糖吐了,不過嘴裏還是燒得厲害。

尤離點點頭,說道:“我比較喜歡吃辣。”

李墨辰沒有再說話,離兒喜歡吃辣,自己以後也多吃辣的就是。他心裏正盤算著另外一件事:要怎麽開口,尤離才會把荷包送給他。

“我到了。”

怎麽這麽快就到了?他還沒想出好辦法呢!想法倒是有很多,但一個一個全都被否定了。

“我進去了,你也快回去吧。”小滿在裏面守著,敲敲門就可以了。

見尤離轉身要走,李墨辰急了,慌慌張張地喊了一聲:“你等一下。”

尤離定住腳步看著他,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

“你的荷包繡得很好看,把它送給我吧。”

像是怕會被拒絕一般,小心翼翼,又有點哀求的意味。

尤離沒轉過彎來,七夕的荷包是女子自願送出去的,哪有強要的道理?他是不懂這荷包的含義,還是一直這樣隨便,順道覺得她也很隨便。

“請李大公子自重。”

尤離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睛裏是誰都可以察覺到的淡漠。

都生氣了,李墨辰怎麽會不清楚她心裏在想什麽。別人明裏暗裏塞給他多少荷包他都沒有要,偏偏對這一個動了心思,可尤離居然不懂!她以為是什麽荷包他都會要的麽?

見李墨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