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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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日一樣。難道來見他都沒有特意打扮一番?他心中氣惱,對小廝也沒了好脾氣:“你下去吧,這裏沒你事了。”

小廝聽大少爺語氣不對,連忙行禮退下。

這時候,尤離才擡起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昨日只顧著生氣,倒是沒有仔細瞧過他的模樣。

李墨辰今日穿了一身白袍,領口和袖口的地方用金線繡著一圈青銅文字的圖案,墨黑的頭發用沈木簪子束起。穿著簡單,卻掩蓋不了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貴氣質。

五官倒是生得很精致,尤其是那雙眸子,跟海水中的漩渦一樣深邃,看著就讓人陷了進去……

見尤離一聲不吭地打量著自己,李墨辰的心裏又歡喜起來。他對自己的相貌倒是很自信,要不然長安城內外也不會有那麽多姑娘想要嫁給他。

可看了一會,又覺得不對勁,尤離剛開始是在打量他,可後來,眼神似乎是落在自己臉上的某一處,整個人像是中了魔怔一般,出神地盯著他。

李墨辰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連忙用手摸了摸,沒什麽啊,他索性也不管了,笑道:“尤二小姐還沒看夠?”

戲謔的語氣讓尤離猛地清醒過來,不自然地移開落在他眼眸裏的目光:“我只是在好奇,李家什麽都不缺,可為什麽李家大少爺喜歡順走別人的東西。”

李墨辰一楞,原以為她在看他,沒想到卻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哼!他掏出玉佩,不懷好意地在尤離眼前晃了晃。

尤離見自己的玉佩真在他手中,暗自松氣,好在找對地方了。她把手裏早已裝好銀子的荷包向前遞去:“銀子我送來了,請李大少爺把玉佩還給我。”

語氣還是淡淡的,但少女對玉佩的在乎是預料之中,要不然昨日也不會費心機當一會小賊了。

李墨辰並沒有接她遞過來的荷包,而是歪著頭問:“那是你的荷包嗎?”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要糖果的小孩。

尤離暗暗發惱,語氣不耐煩起來:“銀子已經在這了,把玉佩給我,我們就兩清了。”

要不是玉佩在他手上,她簡直想直接甩手走人。

兩清?難道她想拿走玉佩就再也不見他了?

李墨辰察覺出尤離的不耐,臉色慢慢沈下來,尤離驀然覺得周圍的氣氛都變得緊張了。

“你這麽在乎這塊玉佩,是誰送給你的定情信物?”

低沈的嗓音,沒有了剛才的慵懶。

他打聽過,尤離已經及笄。這個年齡的姑娘是可以嫁人了的。

“什麽定情信物,這是我很重要的東西,你給不給我?”

說著,幾步走到李墨辰的面前,伸手便準備去搶。尤離本就對李墨辰沒什麽好印象,偷走她的玉佩不說,現在被她發現了居然還不主動物歸原主。

李墨辰見她氣沖沖地走過來,當然想到她要幹什麽,輕而易舉地就抓住了少女要搶玉佩的手,細嫩的肌膚傳遞過來的溫暖讓他忍不住多握了一會。

使了很大的力氣依然抽不出手來,尤離的怒氣直接掛到臉上,眸子被燒得亮澄澄的:“你幹什麽,放手!”

“你不說這玉佩的來歷我就不放。”

尤離冷哼一聲,憑什麽要聽你擺布。腳迅速地擡起,狠狠地踩了上去。

對面的男子皺了一下眉頭,卻依舊是沒有松手。居然用這種手段,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我說過,你不說我就不放。”

這下尤離是徹底沒了辦法,她倒是想和他在這裏硬耗著,看到底是誰耗不過誰,可又怕時間耽擱久了,讓小滿擔心。

好吧!

尤離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說了:“這是我娘給我的,我自小就帶在身上。”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玉佩拿到手。

原來是娘親送的。李墨辰如玉的臉上綻出笑容,像是喝了蜂蜜水一樣,心裏甜得發膩。

尤離見他突然發笑,也不知是為何。午後的陽光打過來,皮膚有了炙熱的感覺。那笑容映在眼眸裏,溫柔純凈,讓她的心神一陣恍惚。

李墨辰心情大好,攬過她的腰,身形輕輕一躍。

他要帶她去看看自己給她準備的禮物。

身子突然一輕,尤離才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她知道有一種功夫叫輕功,但卻從未見過。看著下面迅速向後移動的風景,心裏直發怵,不由地附上李墨辰的胳膊,“你快把我放下去。”

李墨辰哪裏會聽她的話,一個敢提著棍子闖青樓的姑娘,膽子會有多小?可尤離畢竟是個女兒家,想到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少女,輕聲安撫道:“離兒不怕,我帶你去看好東西。”

離兒?

為何叫得這樣親密?只有爹娘和哥哥才會這樣叫自己,她跟他只見過兩次面,並不是很熟。

尤離仰起頭,看著李墨辰。堅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飛揚的發絲有幾縷擦過她的耳朵,臉上是他那個年齡和家世才有的傲氣。嘴角微微上翹,兩只眼睛盯著前方,像是看見了什麽異常奇妙的東西。

“到了。”

李墨辰暗暗收功,落在自家的梅園裏。

本是六月的季節,尤離卻見一樹一樹的雪梅與紅梅,不遠處的假山上落了白白的一層,甚至是腳下踩到的也是白色,是雪嗎?這個時候怎麽會有雪?

尤離心中好奇,仔細瞅了瞅才發現端倪。蹲下身,用手撚了一點放進嘴裏,果然是食鹽!再伸手摘了樹上的梅花,是被粘上去的假花。

李墨辰見她瞧出不對,很是氣餒:“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

昨晚他想到尤離喜歡梅花,便按捺不住了。喊了管家把府裏所有的下人都叫來,又從自家的花房裏搬來無數假梅花,讓人一個一個粘上去。

自古有梅無雪不精神,他還細心地撒上食鹽,為的就是營造冬日寒梅的氣氛。可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尤離發現了。

尤離盯著樹上的梅花,沒有答話。

剛剛李老爺說昨晚李墨辰把府裏鬧得人仰馬翻,是因為這些嗎?

除了這次打了李家二少爺,之前她和李家沒有任何交集,現在也不想和李家扯上什麽關聯。當初父親散盡家財就是為了要一個安定的生活,她的心願也很簡單,陪著爹娘、看哥哥考上狀元;而李家,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招惹也招惹不起。

想到這,便淡然一笑,道:“大少爺讓我看的東西也看了,不知道能不能把玉佩還給我?”

聽了少女的話,李墨辰一楞,她還是比較記掛玉佩!

心裏有了深深地挫敗感,既然她那麽想要玉佩,給她便是。

等了半響不見回答,尤離回頭朝李墨辰站的地方看去,居然沒了人影,倒是在旁邊的石桌上發現自己的那塊玉佩。小心地把玉佩收好,便準備出府。四周觀察一番,尤離才發現自己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好不容摸索著出了園子,碰到剛剛帶她進來的小廝。那小廝大概是以為她已經把東西給大少爺了,沒有絲毫猶豫地把她送出了府。

小滿正在外面等著著急,見小姐出來,欣喜不已,忙讓車夫駕車回去。

而此刻李墨辰,卻是滿心郁悶地回到自己的乙風居。

在錦繡樓對尤離心動的那一刻,他以為是因為好奇,最後卻忍不住順走她的玉佩,李家錢莊開遍整個大殷,不缺那幾個錢,他只是怕來送藥錢的人並不是她。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的,是看到她。

到神經顛顛地拉著全府上下的人為尤離粘梅花,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心血來潮,是為了向尤離炫耀自己的聰慧,只見過她一面便能猜出她喜歡梅花。

直到忙了大半夜,淩晨回到房間,坐在椅子上想著她睡著了,醒來發現自己一直捏在手裏的玉佩不見了蹤影,他像是丟了魂一樣,翻遍整個屋子,最後卻在椅子下面找到。

那個時候,他才發現:那個提著棍子闖青樓的女子,那個伶牙俐齒的女子,那個不會綰發髻的女子,那個喜歡梅花的女子,在見過一面之後,便闖進他的心裏,毫無章法;而他,終於是發現了。

他因為那玉佩是別的男子送給她的而生氣,因為她在乎玉佩而生氣,因為她不懂他的心意而生氣,所以他把她一個人丟在梅園裏,可最後還是忍不住讓領她進門的小廝帶她出去。

這樣,算不算是一見鐘情?

☆、心疼

兩天時間過去,尤淩步的考試也該結束了。

尤淩一大早便叫人備好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逐鹿書院。

小滿見尤離站在書院門前憂心忡忡,小聲安慰道:“小姐不用擔心,第一天考寫文章,少爺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第二天考副科,少爺當初選的是棋藝,老爺都說少爺棋下得好。”

逐鹿書院下設棋藝、騎射、醫科、算術、武術、禮儀、天文歷法七個副科。因為新招收的學生學習不到兩個月就要參加考核,所以只選其中一科,待正式入學後才學全七科。

按照平時的情況,尤離自然是不用擔心。可哥哥參加考核的時候身體狀況那樣差,一定會影響到他的發揮,這讓尤離不得不憂心。

“哥哥,我在這。”

在眾多湧出的學生中,尤離一眼就看見了哥哥。尤淩步長得很俊秀,尤其是那一雙鳳眸,很是惹眼。

尤淩步也看見了尤離,兩天不見,倒是憔悴不少,眼下隱隱有了青色。想到該是在家學打扮學女紅的妹妹因為自己身體不好而不得不幫爹打理生意,心裏不禁一陣酸楚。

“哥哥,你身體還好吧?”

尤離緊走幾步,把尤淩步扶上馬車,又親自到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今天這輛馬車是爹特意為哥哥定制的,整個車身都是上乘的紫檀木,因為娘親說不要太奢華,所以並沒有刻意雕琢,只是打磨得異常光滑;車廂裏有個小書櫃,上面都是哥哥喜歡看的書,中間的座榻很寬敞,鋪了兩層厚厚的棉絮,坐上去很舒服,可以容下兩人在上面小憩。

尤淩步見妹妹一見面沒有問他的成績,而是關心他的身體,心生感動,接過茶水說道:“身體倒是無礙,只是考核定是考砸了。”

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了的濃濃惋惜。

“沒事。”尤離有一絲的失落,片刻便又笑了,“我們明年再考,現在先回家休息。等哥哥明兒把身體調理好了,爹和娘不知得多高興呢。”

兩兄妹一路上說著貼心話,時間也過得快。

再次看到“錦繡山莊”那幾個大字,尤離生出一種久違的幸福感。自從爹娘走後,自己還是第一次回家。

管家劉福已經帶著一群人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少爺和小姐下了車,連忙迎上來:“少爺小姐,你們可回來了。”

尤離點點頭,扶著哥哥往裏走去。劉福是劉掌櫃的大兒子,只比父親小三歲,尤離和哥哥平時都叫他“劉叔”。

尤離邊走邊對管家吩咐道:“劉叔,去藥房看看哥哥的補藥還有沒有,讓人去煎一碗。”

劉福跟在後面,回答道:“昨兒得知少爺要回來,已經吩咐下人去藥房查過了,有幾味藥少了點,今天下午就會送過來。”

劉福做事,尤離還是很放心的。

把哥哥送回卓文居,又對路西和哥哥院子裏的下人們囑咐了幾句,尤離才到主廳,聽劉福匯報莊裏最近半個多月的情況,又著手處理了幾件事,等回到自己的怡梅閣,天已經全黑了。

小滿見自家小姐奔波了一天,早吩咐廚房把熱水備好。尤離一回到院子,就伺候她沐浴。

泡在熱騰騰的水裏,尤離覺得自己全身的筋骨都舒服了。

“小滿,讓秋韻進來伺候,你去卓文居看看哥哥喝藥了沒,叫廚房做幾個哥哥愛吃的菜送去。然後去藥房清點一下哥哥的藥,回來仔細說與我聽。”

秋韻也是怡梅閣的大丫鬟,尤離出去的時候通常只帶從小就跟在身邊的小滿,把她留在院子裏管事。

一切都吩咐好後,尤離把整個身體都沈進水裏,只留腦袋在外面。享受著這難得的清凈,心裏明白了爹爹為什麽總喜歡用熱水泡澡,想來是因為每天都太累的緣故。

也不知道爹娘什麽時候能回來,聽從農莊附近那塊村裏進城的農婦說,這次的蟲災特別厲害,菜葉都被啃得不像樣子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去農莊看看。可她一走,酒樓和海船的事情就沒有人打理了,唉!

秋韻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小姐頭靠在浴桶邊緣,閉著眼睛,臉上略有疲倦之色。今日小姐剛回來,她就聽小滿說了,自家小姐每天要處理多少事情,是如何如何的勞累。她自打進怡梅閣就知道,這個院子裏住的小姐和別家的小姐不一樣,會跑生意、會看賬本、會和那些個大商小販周旋……

尤離泡了好一會,秋韻試試水已經有些涼了,便輕聲喚道:“小姐,水涼了。”

尤離也沒有完全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擦幹身子,換了一套白絲緞的中衣,讓秋韻把頭發絞幹,編成兩根麻花辮。

剛編完頭發,小滿就進來了,給尤離沖了一杯安神的菩提茶:“小姐,少爺喝完藥吃了點東西已經睡下了;奴婢去藥房仔細檢查過今天新進的那些藥,都沒有什麽問題。”

說完把茶端給尤離,勸道:“小姐今晚就不要再看賬本了,早些歇息吧。”

尤離點點頭,這些日子她的確是有些累,自己可不能把身子熬壞了,要不然爹娘沒回來,一大堆事都沒人管,“叫人把黃花梨木躺椅搬到院子裏去,我躺一會了再睡。”

小滿叫了兩個小丫鬟去擡躺椅,又泡了一壺安神茶,提著茶具跟在尤離後面。

“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人躺一會。小滿這些天也累了,秋韻你安排別的丫鬟今晚當值。”

“是,小姐。”說著,秋韻便遣去周圍站的幾個丫鬟,把茶具在石桌上放好,拉起小滿的手,邊走邊說:“今晚我給你留了好菜,你可要多吃一碗飯。”

雖然秋韻進院子才兩年,可是人很機靈,又識大體,辦起事來幹脆利落,和小滿也很投緣,兩人的關系像親姐妹一般。平時尤離也沒怎麽用規矩束著她們,所以在她面前,兩人倒比別的丫鬟隨意些。

躺在梨木椅上,尤離靜靜地閉上眼睛,空氣裏傳來若有若無的梨木清香,沁人心脾。這黃花梨木是最南邊海島的特產,是以前父親在一次出海的時候帶回來的。長安城內也有黃花梨木,但因為氣候的原因,長成的材質沒有從南邊海島運過來的好。

錦繡山莊裏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極為講究,因為這莊子是尤家唯一一處祖傳下來的宅子,當初父親把所有的宅子都賣了,只有這一處舍不得,於是最後決定在長安定居,開了錦繡酒樓。這莊子開始也不叫錦繡山莊,聽父親說是因為自己的曾曾祖父有一個至交的江湖好友,曾曾祖父和他一起也沾染幾分江湖氣息,所以大筆一揮便把這宅子的名字改了。

站在屋頂上的李墨辰看著躺在月色下的女子,此時的她要溫順柔和很多。

他讓身邊的人仔細地打聽過了,這段時間尤老爺和夫人都不在家,尤家的家務和生意都是由她一個人打理。

雖然尤老爺名下的產業不多,但都不是好管的差事。酒樓裏要找新的蔬菜供應農莊,但一般的農莊都不會接短期的單子,數次交涉無益後,她只得每天帶著夥計走街穿巷下村子,向有菜園的老婦人買菜;長安城裏又新開了一家酒樓,搶去不少生意,她每天還得和客人周旋,招攬顧客。

還有家裏和酒樓裏其他的一些瑣事,如果不是有劉掌櫃和劉福幫忙管著,她恐怕要承受更多;她甚至去過碼頭,混在一大堆男人中間,處理自家海船和別家的糾紛。

看著少女恬靜的面容,眉頭微微皺著,難道睡覺還在想著什麽煩心事?

李墨辰忽然覺得自己很是心疼她。

以前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自然是要幫著她。

寅時剛到,尤離就醒了。在外面當值的小丫鬟聽到聲響,連忙端進洗臉水。小滿隨後也跟進來,伺候小姐穿衣。

“小姐,你昨日進屋睡的時候怎麽也不喚我們,自己就躺下睡了?”

昨晚?昨晚自己好像是一直躺在椅子上。聽小滿的語氣,難道是自己迷迷糊糊走進來睡的?尤離搖搖頭,自己簡直是越來越糊塗了。

到酒樓的時候,時辰還早。尤離正準備叫上幾個夥計一起去買新鮮蔬菜,卻遠遠地瞧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來,身後還跟了一輛馬車。

待走近了,尤離才看清,正是前幾日自己去交涉過的昌隆農莊的管事,當時尤離出了高兩倍的價格,他也沒答應替錦繡樓供應新鮮蔬菜。尤離知道大的農莊都有自己的老主顧,不能隨便把果菜賣給別家,壞了行裏的規矩,所以當時也沒有強求。

“二小姐,可趕上了。”還沒走到尤離跟前,秦管事便大聲嚷嚷起來。

尤離不解地問道:“秦管事,你這是…”

秦管事臉上浮現出一絲的尷尬,又忙打著哈哈掩飾過去:“二小姐,你也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有老主顧的農莊是不能把瓜果蔬菜賣給別家的,所以你前幾日來我給拒絕了。可我和劉掌櫃的交情擺在那,好說歹說老東家總算松了口。這不,我立馬就給您送來了。鄉下農莊發蟲災的事我可是聽說了,嚴重得厲害,上半年的收成我看是不行了。不過你放心,我保證給供應。價格你不用擔心,跟其他酒樓一樣,一個銅板都不多收你的。”

一大通話說完,就指揮身後自己帶來的夥計,“快把今兒的瓜果蔬菜搬進去。”

突如其來的欣喜過後,尤離也喊了錦繡樓的夥計去幫忙。錦繡樓是長安城最好的酒樓之一,每日客人來來往往,需要的瓜果蔬菜也多。自從農莊發蟲災後,她為這個事操了不少心,遠在農莊的爹娘也是擔心得很。

這下可好了,得趕緊寫信給爹娘說一聲,免得他們掛心!

望著尤離興高采烈地指揮夥計搬運蔬菜,站在遠處的男子微揚嘴角。

今晚她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他想起昨夜在月光下皺眉酣睡的女子,桌上的茶水涼了,也沒見她動一下,最後才發現原來她已經睡著了。

怕她著涼,便把她抱進屋子放到床上。許是太累的緣故,她居然沒有醒來,要不然自己可沒有機會好好看她睡著的樣子。

☆、碼頭

忙完廚房的事,剛準備喝杯茶歇口氣,自家漁船上的二工頭便急沖沖地跑來:“二小姐,梁家漁隊又跟咱們鬧起來了。”

尤離臉色一沈,這個梁三,還真是不把她放在眼裏。

沈思片刻,對小滿吩咐道:“你讓劉掌櫃把老夥計都叫上,跟我去碼頭。還有,派人把昨天我找的那個大夫也叫去。”

小滿聽了二工頭的話,也是氣憤至極。這個黑心的梁三,趁著老爺不在,三番五次地闖入尤家的水域捕魚。小姐上次已經放了狠話,沒想到剛老實幾天又折騰起來。

尤離趕到碼頭,大工頭劉貴正和賊眉鼠眼的梁三理論。

劉貴是劉掌櫃的二兒子,只比尤離大兩歲。劉掌櫃老來得子,把他溺愛得不行。爹爹實在看不過去,就把劉貴放到自家海船上跟著學。

沒想到劉貴天賦極好,沒到兩個月就學會一身捕魚的好本領,在水裏就跟條泥鰍似的。爹見他如此能幹,就提拔他做了工頭。可他是會做不會說的那類人,打魚的本事不小,可要和人說理卻不行。

劉貴見二小姐和自己爹來了,也不跟梁三再說,走過來行禮:“二小姐,爹。”

尤離朝他點了點頭,道:“你把我們家的漁工都叫過來。

梁三見正和自己工人糾纏的尤家漁工都退下了,不禁洋洋得意起來,到底是個女子,上不了什麽臺面,當不住家。

“根據大殷朝的律法,河港由官府劃定區域,凡資格合格的漁隊需在規定水域內捕魚,不得擅自越界。梁頭,你是不清楚嗎?”

大殷朝對臨水區域管理很嚴格,並不是隨便的漁船都能下水捕魚,需要由一定數量的船只和工人組成漁隊,由官府檢驗合格後才能獲得捕魚的資格。

且因為臨近的水域有限,又要根據漁隊的數目劃分成規定的區域,所以官府每年對漁隊的數量都有限制。

也有很多漁隊去官府管轄外的水域打魚,但若出了什麽事,官府不會處理,所以一般有規模的漁隊都會盡全力爭取到官府的資格。

尤家的漁船和工人都是尤宗元以前留下來的,憑那時尤家的財勢,船的質量自然是上乘,工人也是技術嫻熟的常年漁工,所以每年都能合格,在碼頭上也頗有聲望,一般的漁隊都會給幾分面子。

梁三的漁隊今年才被選上來,尤離聽劉貴說他狂妄的很,幾次放話出來說要做碼頭上的老大。

梁三涎著老臉,厚顏無恥道:“尤二小姐,你一個女兒家自然是不懂船上的事。這水上可不比陸地,畫條線就能看清楚,偶爾過界也是正常的。”

尤離懶得聽他強詞奪理,沈著嗓子下令:“給我打。”

站在她身後的劉掌櫃一揮手,早就準備好的夥計,掄起棍子就把梁三的漁隊圍了起來。

小滿過來傳話,劉掌櫃就知道尤離要做什麽。那些老夥計都是當年跟著尤宗元走男闖北的兄弟,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功夫。

一聽小姐的意思,他立馬讓他們提了棍子。因為怕出事,所以拿的都是木棍。想當年跑商的時候,遇到馬賊,那可是拿刀拿槍拼命的。

梁三哪裏會想到一個小女子有這樣的陣勢,楞神間已經挨了兩棍子,他忍著痛喊道:“兄弟們打起來,還怕了他們龜孫子不成。”

尤離冷哼一聲,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打誰。

剛開始,梁三那邊的漁工還能反抗幾下,可只會打魚的漁民哪裏能和有功夫的夥計相比,不一會就哀嚎連連。梁三東逃西竄,跑出來又被棍子打了回去。

尤離見差不多了,便給劉掌櫃遞了個眼色。

劉掌櫃心領神會,喝道:“好了,都住手。”一聲令下,那些夥計們立刻停手,齊刷刷地站回尤離身後。

“哎呦,哎呦。”梁三捂著臉哀叫,“你居然敢打人!”

“上次我就跟你說過,若你再敢無緣無故找尤家漁隊的麻煩,我定然不會放過你。”

尤離好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陰沈著眸子,渾身莫名地散發出一股狠氣。

梁三尤似乎被尤離的氣勢震住了,有些害怕地看了她一眼,底氣不足地喊道:“我要去京兆府告你。”

尤離嘴角一彎,真是個蠢貨,“我剛好也有事要稟報府尹大人呢!”

梁三看著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一時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

一直候在尤離身後的小滿走出來,把手裏的魚往梁三面前一扔:“這是我剛剛從你船上拿來的魚。”

漁隊出船捕魚都會把自家的魚用顏料做上標記。梁三低頭看的確是自己船上的魚,便惡狠狠地吼道:“你偷我的魚做什麽?”

尤離依舊是一笑,完全是一副小女子嬉戲高興的模樣:“官府有規定,漁隊打魚只能用魚叉漁網,不能下藥。現在我懷疑你船上的魚是被藥毒死的。”

話未說完,周圍就嘩然一片。在剛剛打人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從不遠處專供客船停泊的碼頭上跑來看熱鬧,現在聽尤離這樣一說都議論開了。

下藥毒死的魚雖然吃不死人,但對人身體有害;藥物又會汙染水源,嚴重的甚至會影響長安城內百姓的用水,所以官府明令禁止不準下藥捕魚。

“姑娘,這魚的確是被人用藥毒死的。”被小滿帶過來的那個大夫用刀破開魚肚子,拿銀針一試便知道了。

聽大夫也這樣說,看熱鬧的百姓更是嚷開了。有幾個青年小夥甚至躍躍欲試準備上前教訓梁三,但看他的臉已被打腫,只得作罷。

“黑心”、“該打”、“抓去官府”……

各種話湧進耳中,梁三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怎麽也沒想到尤離會發現這個。

他不知道,自他上次和尤家船隊鬧過一次以後,尤離便派人調查了他。畢竟一般的漁隊都不會和尤家的船隊起沖突,下藥捕魚的事也是尤離昨天才知道的。

其實不用官府下令禁止,一般的漁隊都不會用下藥的方法,所以官府也只是偶爾派人來檢查一次。梁三正是瞅住這個空當,每天在後半夜下藥想多撈點魚上來。

長安城的百姓極度痛恨下藥捕魚的人,梁三聽別人說過,以前有個漁隊被發現下藥毒魚,不但官府取消了他出船捕魚的資格,罰掉很多銀兩,在大牢裏關了兩個月,出來後還被一些好事的百姓狠狠地揍了一頓。

看著周圍對他指指點點的老百姓,梁三偷偷地往後退了兩步。

想跑?摻在人群裏看熱鬧的李墨辰冷笑,自己叫過來的人還沒派上用場呢!

大家正議論地熱鬧,一群帶刀的捕快湧進來,押了梁三就往外走:“竟敢下藥捕魚,押你去大牢。”

梁三實在沒想到自己今天會落到這步田地,掙紮著大喊道:“放開我,老子有後臺。小心到時候砍了你。”

押著他的捕快嘴一咧,後臺?李家大少爺都出面了,再有後臺又有什麽用,難道你的後臺大得過當今皇上?

尤離皺了皺眉,自己並沒有通知官府,府衙的那些人是怎麽來的?不過官府的人來了也好。她管不了那麽多,跟劉掌櫃一起帶著人回去了。

李墨辰定定地看著尤離逐漸遠去的背影,人都抓走了,她怎麽還皺眉頭?

☆、西王

回到酒樓,尤離便寫了一封書信讓人送去給爹娘,交代了酒樓和漁隊的事情,也寫明哥哥考試的情況,順便詢問農莊的近況。

廚房和漁隊的事情解決了,每天都只需要處理一些瑣碎的事物,尤離整個人都輕松不少,每天晚上都回家照顧哥哥。

經過十幾天的修養,尤淩步的身體好了很多。可到逐鹿書院發放成績的那一天,尤離還是堅持不要尤淩步去,而是自己帶著小滿和路西去了。

其實她是怕哥哥看到成績不理想心裏難過,自己看了回來說給他聽至少比他親自去看要好。

尤離坐在馬車裏,心情覆雜,她希望哥哥能夠取得好成績,可她也知道,以哥哥當時的狀況實在是不可能考出什麽好成績。捏了捏手中攥著的策論文章,那是她從哥哥的書房裏找出來的,希望到時候能用得上。

擠過幾層人,尤離才走到排名榜前。以列為順序,一列有10人,到第十列的時候才看到尤淩步的名字。

尤離數了一下,哥哥是第十列的第七名,那就是整個書院的第一百零七名,連進下班的資格都沒有。

“小姐。”看見尤離臉上的失落,路西忍不住道,“少爺第一天考試,進考場不到兩柱香的時間就暈倒了,晚上還發了熱,幸好書院裏有懂醫術的夫子;第二天考棋藝的時候被韋應術殺得片甲不留。連楊夫子都替少爺惋惜。”

楊夫子是逐鹿書院的院長,平時對尤淩步青睞有加。

“哥哥考試的時候發熱?那你回來怎麽沒有告訴我?”尤離生氣,語氣也加重不少。

路西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少爺怕小姐擔心,特意囑咐小的不要告訴小姐。”

韋應術!咱們走著瞧。尤離在心裏恨恨地念著。

可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楊夫子和西王。

“路西,楊夫子說今天西王也會來是嗎?”

“嗯。”路西點點頭,“今天西王要親自考核成績第一名的學生。”

那就好辦了!尤離心中掠過一絲歡喜,“你知道書院接待貴客的地方在哪嗎?”

這個時候,西王也應該是剛到書院。

“小的知道。”

路西是尤淩步的書童,尤淩步在書院讀書的時候,他也在書院,自然對書院的布局了解得清楚。

“那快帶我去,要快。”

尤離催促著,要是讓西王先見到韋應術就不好了。

按照尤淩步平時的表現,楊夫子肯定會在西王面前嘆息一番;而依照韋應術的性格,他定會把哥哥去綺紅樓的事情透露剛給西王。那樣即使哥哥的文章寫的再好,品德不合格也不會被錄取。

路西聽小姐語氣很急切,也不敢耽誤,連忙在前面帶路。

逐鹿書院雖然很大,但格局簡單,唯一特點就是樹多,所以走起來也快,剛轉了兩個彎就看見正向外走的楊夫子。

也顧不上許多,提起裙擺就跑了過去。楊夫子被從旁邊竄出來的尤離嚇了一跳,因為尤淩步的緣故,楊夫子也見過尤離幾回,隱約覺得面前的這個莽撞的少女就是尤淩步口中經常提到的“小妹”。

“夫子……”

因為跑得急,尤離叫了一聲夫子,便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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