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瓊】：沒有！我拔沒拔你還不知道麽！明明都是撿的你自然脫下的毛！

【鳳凰】：我說我最近怎麽脫毛這麽多，頭都快禿了，原來都是你耍的詭計，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吃好吃的，肯定在食物裏下藥了！

【袁瓊】：你這是胡攪蠻纏！不樂意吃拉到，要不是看你長得漂亮，才懶得給你好吃的。

被人類誇了兩次漂亮，鳳凰心情微微上揚，雖然堅持鄙視人類，但是高傲地抖了抖翅膀，做了下伸展，感到渾身有些舒爽。

袁瓊趕緊撿起落在地上的羽毛，十分珍惜地理順了收起來，鳳凰也只當看不見，迷了瞇眼，睡覺去了。

最近鮫人們淚點越來越高，哪怕律小江把世界著名悲劇都搬上了舞臺，收集到的鮫人淚經過幾次爆發後，還是越來越少，沒有鳳凰羽的補充，就太難了。

再加上，最近靈泉村也發展了起來。

有了程蕊這位幕後大佬的鼎力支持，幾個年輕人很快就掌握一個小小玩家村落的權柄，並且迅速照抄照搬舟楫城的建設發展路線，需要什麽物資都能及時得到“物資貸款”，想不做大做強都很難。

只是這麽一來，核心團隊的人就增加了，為了避免他們的死亡，讓他們也能夠臨時回現實世界去維持正常的學習和生活，需要的鮫人淚就更多了，從前的庫存在消耗，如今新的鮫人淚又不多，每個人的退游時間也都精打細算，越來越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就靠鳳凰羽的補充來強撐著。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哄鳳凰開心的時候，他脫毛更多，袁瓊有時候氣得真想給這只嘴欠的花毛雞直接拔毛。

不管怎麽說，鳳凰發現這些人類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就安安心心在舟楫城住了下來。

挖心是不能被挖心的，如果沒有了心，就不能再重生了，他本來就是一堆虛無縹緲的數據，哪怕世界的主人再造一個，也不是他了。

他始終記得，自己的使命，是要等待一個叫“小雲朵”的女孩，她最喜歡美麗的鳥類，喜歡收集各種美麗的鳥羽毛，每到周末還會纏著爸爸媽媽帶她去公園餵鳥，他生來要成為這個小女孩的夥伴，陪伴她在這個世界玩耍，保護她，照顧她——這些是他的意志和使命，也許是主人給他設定和灌輸的吧，不過又有什麽關系的，這樣也不壞，比起那些不知道自己使命的家夥。

那個小雲朵的長相他也記得，每隔一段時間，他的記憶裏都會更新小雲朵的照片，看著她從一個小不點，長成一個七八歲的姑娘，他的腦子裏，充滿這個小姑娘的笑顏，仿佛他已經陪伴這個小女孩很多年了。

小雲朵才是他命中註定之人，多年的等待，讓他愈發堅定。

至於那個特別會頂嘴、特別會氣人又其實軟綿綿很容易瑟縮的“袁瓊”，根本就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只不過是為了給他觀察玩家生活增添一點點趣味罷了。

袁瓊一天天帶著鳳凰到處溜達，也不知道NPC如何心思百轉，只管到處幫忙，見縫插針地做著所有她能做的小事，並不因為大家把飼養鳳凰的任務交給她，就躲清閑。

她永遠記得，初入游戲，自己是如何驚慌失措，如何被大家一次次從死亡的邊緣拖回來，沒有這群朋友，她根本活不到現在，而舟楫城發展到今天，律小江屢出奇招、程蕊統帥全局、莊微執行力爆表，反而她一直像個打醬油的，沒發揮過什麽作用。

如果她也能像律小江獲得鮫人淚那樣，出奇制勝，一次性獲得大批量的鳳凰羽，那她就真的為大家做貢獻了。

現在呢，就像個養殖場場長，還只養了一只雞！

愁！

不過，看著這只傲嬌嘴欠的花毛雞，面對玩家和NPC共建的城池流露驚訝和各種覆雜的神色，她確實還挺開心的。

而且鳳凰似乎並沒有什麽逃跑的意思，她也逐漸放松了對他的束縛，甚至因為她察覺到這個NPC並沒有逃跑的意思，也不是很介意她撿走一些羽毛，就更是欣喜自得，在沒有其他人的時刻，連水繩也不栓，一人一鳥，在房子裏聊天或者做一下家務，反倒像是朋友。

鳳凰會問她很多關於人類的問題，似乎對研究人類很感興趣，也是從袁瓊口中，他才知道了這個游戲世界的崩潰和紊亂，知道了周文就是已經死亡的世界主人留在游戲中的意識，知道了玩家如果在游戲中死亡，在現實世界也會腦死亡。

她也會問鳳凰很多NPC的事，她總覺得這個NPC與其他NPC都不一樣，當確實知道NPC之間的信息差和智力差以後，又震驚得合不攏嘴，為一個人能設計出這樣參差多態的游戲世界而訝異。

有時候，袁瓊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身邊有一只傻鳥可以聊天解悶，雖然吃住簡陋，但是燭火跳動的小屋裏，也有別樣的溫馨。

更別說這鳳凰偶爾化作人形的時候，實在美貌，任何顏狗都不能拒絕！

然而，命運往往不肯給人安生。

袁瓊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的時候，腦子裏都是亂的。

她聽到周圍有很多聲音，感覺到律小江似乎在拼命給她補血，可是她受傷太重了，血量下降得太快，生命力流逝得太快，補血藥劑總有用完的時候，靈泉村又不比舟楫城，沒有那麽多藥，而即便是舟楫城有藥，遇到她這個情況，恐怕也沒有辦法救。

剛才，一名玩家用附帶“流血”功效的武器攻擊了她，她不知道這個攻擊時效是多久，也不知道那名玩家在混戰中的結局，只是看到律小江在她的身側掛著眼淚，繼續做徒勞的掙紮，人影模糊。

她的手也不再握得住著那條水繩了，水繩的另一端，是看不出表情的鳳凰，並沒有因為失去了束縛而立刻飛走，鳥類的眼睛，露出哀傷的神色。

雖然律小江在她耳旁哭喊，說什麽“不要死”，她都只能聽個模糊和大概，甚至小江似乎頻頻看向鳳凰，她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只覺心中有一些釋然——戰戰兢兢活了那麽久，死亡的鍘刀終於落下，竟然有一種寧靜。

要問她後不後悔，她是不後悔的。

大批其他玩家的軍隊攻擊靈泉村，如果沒有人來幫助這個剛剛富庶起來的小村莊，他們很快就會走向覆滅，而且如果有人順著靈泉村找到舟楫城，一定是更大的戰場和更血腥的殺戮。

靈泉村相當於舟楫城的哨崗，程蕊不可能置之不理，律小江也不可能不主動出擊。

袁瓊是主動嚷嚷著要來的——自從上次在捕捉鳳凰的行動中發揮了一點作用，她非常高興，開心，興奮，以為自己已經是個對團隊有用的人。

沒想到啊，自己還是這麽不堪一擊，就是苦了小江，自己死了以後，小江一定很自責愧疚吧，她那個人，就是那樣，看起來很獨，與人距離很大，其實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可惜袁瓊現在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在逼真的游戲效果裏，她大口吐血，口齒不親，在吐血的間隙還在拼命喘氣，死亡的節奏徹底掌控了她。

她的衣服上、臉上都是大片鮮血，只能虛弱地躺在律小江懷裏顫抖，看著大家徒勞地給她補血，思緒越飄越遠。

忽然，袁瓊眼前一黑，看到一個挺大的游戲提示框：

【系統提示】：玩家獲得了鳳凰之心，可選擇退出游戲，是否退出？

半透明的提示框漂浮在她面前觸手可及的地方，透過提示框，她看到鳳凰恢覆了人類美少年的形態，只是胸口有一個血淋淋的大洞——他把自己的心臟生生挖出，交到了袁瓊手上。

【袁瓊】：你……

她仍然說不出完整的話，卻在與鳳凰眼神交匯的一剎那，感受到難以言說的酸澀。

【鳳凰】：你快回去吧，回去自己的世界，這樣就不用死了。

美少年的臉色蒼白，帶著悲苦的笑容。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可是他覺得自己等不到那個命中註定之人了，沒辦法，誰讓他先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還在瘋狂給袁瓊補充血量的律小江，徹底被震驚了。

所有在場的玩家裏，只有她是知道真相的，她雖然看不到袁瓊能夠看到的提示框，但她明白鳳凰的意思！

【大江東去】：瓊瓊現在可能什麽都做不到，她，需要我幫她做什麽？

她在問鳳凰，這個失去了心臟、身影開始消散的NPC。

鳳凰卻不說話，他只是拿起袁瓊的右手，摁在了半透明的提示框上，這一刻，那個提示框，只有他們兩人能夠看見，好像是一片專屬的親密空間，哪怕虛無，哪怕短暫。

袁瓊的手沒有力氣，只能任由鳳凰幫助她做出選擇。

事實上，她也只能死死盯著這個美少年，拼命擠出那些汩汩冒出的淚，只想更真切地看著他。

【鳳凰】：你會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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