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去】：這麽說，我們只有加快爭霸速度，盡快統一全服，才能離開游戲咯？

【長河落日】：可是這樣的話，很容易跟其他玩家起沖突，為了離開游戲，我們可能不得不殺人，而且是大量殺人。

【周文】：那倒也不必……

【大江東去】：還有別的方法退游嗎？

【周文】：我雖然沒想到游戲會出這樣的bug，但確實這是一個還沒完成的作品，也留了後門……

【大江東去】：後門？那是什麽？

【周文】：鳳凰的心臟，鮫人的心臟。

何清陽與律小江兩人都楞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周文】：他們的羽毛、眼淚，是暫時退游的方法，他們的心臟，卻是可以永久退游的，如果你們能手握一顆心臟，應該會彈出提示框，詢問是否要正式退出游戲。

【大江東去】：那沒有了心臟，他們還能覆活嗎？

殺NPC，算是律小江的傳統藝能了，她沒少在游戲裏打怪升級，人形怪殺起來也毫無心理負擔，可是鮫人和鳳凰，明明是異種，卻因為高度的智慧，覆雜的心理活動，讓她生出一種奇怪的感情，很難說清楚，近乎覺得這些NPC也是人了，如今真的讓他們徹底消亡，仿佛就像真的殺人了。

【周文】：不能覆活。

【長河落日】：你不覺得可惜嗎？始終都是你的創造物……

【周文】：沒什麽可惜不可惜的，朵朵這個事情，我也算醒了，沒有什麽，比人命更重要，觀念、情緒、價值、創造、科技、藝術，一切都是要為了人……如果我的造物是害人，我又是個什麽東西……我怎麽能給我的女兒一個這樣的爸爸……

【大江東去】：挖出來的心臟，是一直有用嗎？還是每人只能用一次？

【周文】：一直有用。這一塊，我還沒調整好，當初設計的時候，覺得如果有人挖鮫人和鳳凰的心臟，這個人就太不適合繼續再玩這個游戲了，所以才留下這麽一個後門，讓這樣的人可以離開，能夠改善游戲環境……後來，又覺得NPC不多，不能讓這樣的人一直給我挖下去，所以又設計成挖出來的心臟一直有用，如果有人追逐這樣的心臟，想通過這樣的方式退游，我也不反對……只是沒想到，我的理想國，成了害人性命的東西……

【長河落日】：行了，你也別老自責了，系統bug也不是你的錯，而且你又不是什麽□□，管得了數據，還能管得了自己和別人的生死嗎？如今你不是一味的消沈，願意講出這個方法，願意救剩下的人，就是善念。

【大江東去】：害，這麽簡單的方法，你早說不就好了，剛才怎麽會說沒辦法的話，讓我白緊張。

【周文】：確實，所有人的生死，不在我一念之間，這也不是什麽辦法……你們也知道，鮫人和鳳凰，都是很強的，在我的所有NPC中，是最強的，甚至鳳凰是獨一無二的，你想要悄無聲息殺掉任何一個，奪取他的心臟，都不容易……首先，你得得到他的信任，其次，你面對一個信任你的人，下得去黑手……所以啊，能不能退游，還是在你們一念之間。

律小江看了看何清陽，面色凝重起來。

確實，什麽挖心臟，看似簡單，其實她剛遇到鮫人的時候，就被壓制得死死的，即便那時候有人告訴她鮫人的心臟是游戲出口，她也挖不到……而現在，發展起來了，她有了火器，有了各種約束鮫人的方法，可以把學堂裏不聽話的小鮫人打得哭爹喊娘，甚至趁著黑夜隨意對一個不那麽熟悉的鮫人下手也不會有人懷疑她，何況她都退游了，就算別人懷疑她，又怎麽樣呢？

但是她已經下不了手了。

想到鮫鰩看自己的眼神，想到鮫鮦逐漸開懷的神色，想到其他鮫人拿著一串烤魚從她身側走過，道一句“早上好”，她都下不了手。

【周文】：如果，你們能真的退游，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周文突然出聲，打斷了律小江的混亂思路。

【長河落日】：請講。

【周文】：我在野外十足落水前，其實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從理工大學，把游戲服務器的核心設備，轉移到找到我在野外留下的永續供電設備上去，核心設備不大，可能就巴掌大小，不大，很好找。

【大江東去】：你是想，如果我們都走了，你還要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中，意識永生？

【周文】：也不是什麽永生吧，我是想，我既然把它們帶來了這個世界，就對它們有責任，如果有可能，還是希望，他們在這個世界存在得久一點……借用理工大學的廢棄設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而且……萬一……我的女兒，有一天……想進來逛一逛，玩一玩呢？

【長河落日】：這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可以答應你。

律小江聽到何清陽似乎篤定了能從游戲中出去的語氣，想起要挖心的事，心中思緒翻飛，忐忑不安，一向挺爽快的人，這會兒腦子卻亂成一鍋粥。

沒想到的是，從周文的房子裏出來，何清陽卻並沒有提挖心的事，反而是與律小江一起召集所有玩家，征詢意見，看看哪些人想退游，哪些人想留。

律小江本來還覺得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了，所有人奮力掙紮和經營了這麽久，為的就是能夠回到現實世界好好生活，怎麽會想留下來？

結果，程蕊第一個就提出想留下來，趙閱看見了，不顧俱樂部的人死勸，也堅持要留一段時間。

好在其他人都只是歡欣，想盡快從這個氪命游戲裏逃出生天，除了幾個室友格外擔憂程蕊以外，大家主要還是圍著問何清陽退游的方法。

何清陽卻也不說，只是說現在條件還不成熟，不便告訴大家，眾人也不以為意，只覺得跟著大佬混就行，大佬有路子就行，在舟楫城的日子，人性美好得不像話，還從沒被控場大佬坑過。

袁瓊此前已經用水繩牽著鳳凰在舟楫城溜達了一圈，這自詡高貴的NPC，真沒想到人類玩家不僅建起了一座大城，還跟鮫人們友好相處到這種程度，甚至他遇到的所有NPC，都自以為與玩家是一國的，仿佛他才是那個唯一的、冥頑不靈的異類。

但是這會兒聽到玩家們討論退游的方法，他又不由得埋頭嗤笑，其他NPC還是單純了，只有他是清醒的，按照這些玩家的建設和統一程度，要想立即退游，還不就是對他剖腹取心？或者利用鮫人的信任，剖一個鮫人？

剛剛升起一點點與人類玩家在這個世界和諧共存的願望，馬上又消失殆盡。

他倒要是哪個倒黴蛋，成為人類欲望的墊腳石。

哎，無所不知，也是一種苦惱！

然而出乎鳳凰意料的是，那個叫【長河落日】的玩家，並沒有說出具體的退游方法，雖然他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卻只是扭過頭去，繼續和其他人交談。

鳳凰等了一天又一天，他的身體各項數值逐漸恢覆，那個叫做“袁瓊”的女玩家，似乎把自己當做什麽寵物來養了，每天餵給他各種美味的食物，束縛他的水繩甚至越來越敷衍，他也裝作仍然無力反抗的姿態，就等著看這些玩家要耍什麽花樣。

他想，大不了打起來，把他們都燒成灰。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看到了屋舍在舟楫城內外拔地而起，食物、衣物推陳出新，學校和醫館帶來生的希望，也許主人不會想到，他創造的這些愚鈍的家夥，竟然過上了這樣好的生活。

說起來，主人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系統數據了。

鳳凰雖然沒見過這位主人，卻因為對游戲世界的一切有更全面的感知，每一次游戲的調整和完善，他都能感覺到這位造物主對世界的鐘愛。

時喜時悲的情緒，浸泡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人類是不是都是這樣，擁有非常覆雜的情緒，他只知道自己各方面都比其他的NPC要更覆雜一些，不僅知道世界的設定，而且擁有其他NPC所沒有的學習和思考能力，無需通過死亡來重組數據、提升智能程度，他天然就是這個游戲裏最智能的NPC。

曾經，他猜測造物主按照他們人類的情況來塑造著這個世界的NPC，幾年前曾經有人進來這個世界玩耍過，那些人對NPC既不友好，又充滿蔑視，仿佛NPC們是劣等玩意，甚至在游戲世界到處挑毛病，讓他很不開心。

鳳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學習了這些人的行為模式，此後雖然很久沒有人來，但他卻懂得如何深刻地鄙視人類玩家。

比如現在，這個叫“袁瓊”的家夥，又在給他梳理毛發，雖然那手法還挺舒服的，但他還是沒有來地鄙夷。

【鳳凰】：餵，你適可而止啊，我都要被你薅禿了啊！

【袁瓊】：有嗎？沒有吧？你不是挺享受的麽……我看這羽毛還是很鮮亮美麗啊……

【鳳凰】：你不亂薅，我更鮮亮美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動的什麽小心思，就是想偷偷拔走我的毛！

為了將自己和愚蠢的人類區別開來，鳳凰平時還是更喜歡鳥形，上次如果不是為了迷惑這個愚蠢人類姑娘，方便殺掉她，他才不會用人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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